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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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最開始的話說出來了,接下來的話也就順勢都能說出來了,夜權轉了個身靠在顧恣意的車上,平淡的語氣裏藏著哀傷:“你知道的,夜氏是我和阿然一起做起來的,當年阿然突然說要回歸家庭做家庭主婦,我一直是反對的。阿然很優秀,她應該有自己的事業,而不是只當一個家庭主婦。但是阿然堅持,而且她那時候懷孕了,於是我也同意了。”

“我沒想到,我真的沒想到,原來阿然那時候就檢查出了癌癥,但同時也檢查出了懷孕。如果不要這個孩子,直接開始治療,阿然是可以活下來的,她肯定可以活下來的,她那時候還沒有到晚期。”回憶起十幾年前的往事,夜權整個人都變得激動了起來,與他平常冷漠的總裁形象完全不符。

“我知道這不怪小星,但是我一想到阿然為了生下小星放棄治療,硬生生拖到了晚期我就難受。我沒有怪小星的意思,但是我只要一見到她我就想到阿然,我就想到阿然是有機會活下來的,但是為了小星她沒有。”說到後面夜權的語言都開始混亂,在外強大的集團董事長此刻幾乎要嗚咽出聲。

顧恣意沒想到是這樣的,心情也十分沈重:“為什麽?孩子沒了可以再要,她為什麽非要生下這個孩子呢?”

在癌癥早期的治療和要孩子之間,正常人都會選擇進行治療吧,畢竟孩子以後又不是不能再有了。

夜權已經在傷心地抹眼淚了:“我後來去查了,阿然因為陪我創業太過勞累傷了身體,本來就極難懷孕,如果不要這個孩子,那她以後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醫生說她很想要一個和我的孩子,所以放棄了治療。可是她問過我的意見嗎?我寧願一輩子沒有孩子,有了孩子但是要失去她,那又有什麽意義呢?”

曾經的事情是如此的沈重悲傷,不過顧恣意還是有一點不明白:“你既然這麽愛你的妻子,你為什麽不多陪陪她呢?夜星說她小時候你就很忙,幾乎都見不到你人,如果你那時候多關註一下你的妻子,那也不至於等到人沒了才知道後悔。”

秦然的悲劇本是可以避免的,但秦然自己放棄了生的機會,而夜權則是錯過了挽救的機會,這未免太令人唏噓了。

夜權崩潰地哭著:“所以我好後悔啊,那時候阿然要回歸家庭,而公司正在上升期,我竟然,我竟然想著把公司做大做強穩定以後就也能更註重家庭了。我,我想著我和阿然的孩子要出生了,我要多賺點錢給阿然和孩子最好的生活,但是我卻為了賺錢忽略了她們,我,我才是那個罪該萬死的人啊!”

現如今的崩潰對於顧恣意來說可能很突然,但是對於夜權來說又是那麽的正常。這麽多年,心中的愧疚、後悔、思念以及悲傷早就將他的內心腐蝕了,他只是在人前強撐著罷了,他只是在假裝自己是個正常人罷了,實際上他的內心早就崩潰了。

面對夜權的崩潰,顧恣意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這件事怪夜權嗎?可是他想的也沒錯,作為丈夫作為父親,誰不想給自己的妻兒最好的生活呢?世界上有無數人與夜權一樣,在事業上拼命,將所有精力投入到事業之中,覺得只要自己多賺點錢自己的家庭就能幸福了,等到錢賺夠了,他們就能好好專註於家庭了。

他們只是沒想到,為了家庭更幸福而暫時忽略自己的家人,最終卻帶來了無可挽回的結果。到頭來,為了家人努力賺的錢,怎麽都花不到家人身上了。

這種事情,最痛苦最後悔的莫過於本人,其他人是無法理解其痛苦的。

顧恣意說不出安慰的話,只是靜靜等著夜權從崩潰中緩過來。

現在她有點理解夜權了,夜權就連自己的內心都是崩潰的,他又怎麽有精力再去關心夜星呢?

還好夜權似乎私底下經常情緒崩潰,所以調節情緒的速度也比較快,十來分鐘以後就平靜了許多,隨後夜權滄桑的聲音響起:“小星一定說過我是一個很糟糕的丈夫很糟糕的父親吧。她說的沒錯,我確實很糟糕,無論妻子還是女兒我都沒有照顧好。”

顧恣意想了想說道:“以前的事情已經無法挽回了,你還是珍惜當下吧,別連小星都失去了。”

夜權無奈苦笑:“我也想和小星好好相處,但是我做不到啊。小星現在長得越來越像阿然了,我只要一看到她我就想起阿然,我心裏就難受,我總是忍不住想我當初要是更細心點就好了,我總是忍不住想當初我要是跟阿然說我不要孩子就好了。每次見到小星我就忍不住想這些,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所以我根本不敢見小星。”

說到後面夜權的聲音又難免帶上了泣音,只要一提起自己的妻子,這個男人就會變得無比脆弱。

夜星是他亡妻給他留下的唯一的孩子,是他唯一的孩子啊,他怎麽可能不愛夜星呢?但是他自己的心理也出了問題,他的心也生病了,所以他註定無法做一個好父親。

“我知道你為難,可是我覺得你們父女倆可以因為秦然的事情關系不好,但是不能因為其他誤會關系破裂啊。你知道嗎?小星一直以為你一點都不在乎秦然和她,她覺得在你心裏早就已經遺忘了秦然,另娶就是因為無所謂別人取代秦然的位置。這是她恨你的很重要的一個原因,我想,在這點上你應該做個澄清,至少讓小星知道你是對秦然的感情,不是嗎?”

顧恣意真的沒想到有一天自己還能當起家庭關系調解員,換成以前的她根本就不可能會去管別人的家事,也不會願意去聽別人的苦惱,以前的她只會對待下屬的那一套,就像是一個工作機器。

但是為了能跟夜星處好關系,她努力改變自己的說話方式和處世之道,現在竟然都從不會說話的話題終結者變成能開解別人的調解員了。

對於顧恣意的提議夜權卻沈默了,半晌後還是那句逃避的話:“再說吧。所以現在你能幫我把禮物帶給小星了嗎?”

顧恣意頷首,接過了夜權的禮物:“行,不過,你不會每年都偷偷準備了禮物最後卻沒有送出去吧?”

今天跟夜權交談了一番後,她總覺得很有可能是這樣的。

果然夜權臉色一僵:“嗯,所以你能幫我把之前的禮物一起送給小星嗎?你就跟小星說那是你補償之前錯過她十幾年生日的禮物。”

顧恣意拒絕:“才不要呢,我本來就要給小星補前十幾年的禮物,幫你送了我怎麽送?”

夜權躊躇了一下試探著說:“我的那份你可以說是你父母補給小星的。”

“才不要呢,你的那些禮物,還是等以後跟小星和好以後再親自送給她吧。”

說完顧恣意直接啟動車子離開了,被噴了一臉車尾氣的夜權苦笑一聲:和好,希望真的有這麽一天吧。

顧恣意跟夜權聊了一下就耽誤了不少時間,到家的時候已經很遲了。她回的是夜星住的房子,怕吵醒夜星開門的時候開刻意放輕了動作。

進屋以後卻發現家裏的燈都開著,顯然夜星還沒睡。

既然如此,顧恣意就準備將夜權的禮物直接送給夜星,喊了兩聲沒聽到回應,顧恣意只好去敲夜星的房間門,但也沒有得到回應。

顧恣意認真聽了一下夜星房間裏的聲音,確定夜星沒有在洗澡,頓時心生疑惑:難道夜星已經睡著了?

但是剛剛她喊了好幾聲,夜星就算睡著了也應該醒了呀,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

顧恣意越想越覺得不對,再聯想到宴會上發生的意外以及夜星回家時不太美妙的心情,顧恣意擔心夜星出什麽事,於是直接將沒鎖的房間門打開了。

房間裏的燈亮著,但是房間裏一個人影都沒有,哪有什麽想象中的委屈傷心的夜星的身影。

可是這麽晚了,夜星不在家裏會在哪裏?夜星之前明明發消息報平安了啊,君如月也給她發了消息說把人送到家了啊,為什麽夜星會不在家裏呢?

顧恣意一下子慌了,比公司的大項目出問題還害怕,她飛快地找遍了整個房子,確定夜星真的不在家裏後連忙打夜星的電話,但是一直打都打不通,顧恣意沒辦法只好打了君如月的電話。

君如月倒是很快就接起了電話:“餵,我是君如月,顧阿姨,有什麽事嗎?”

顧恣意情急之下語速都快了一倍:“君如月,你真的看著小星上樓了嗎?你確定小星到家了嗎?”

君如月察覺到一絲不對,連忙問道:“我確定,我看到夜星房子的燈亮起來才離開的,怎麽了?顧阿姨,是夜星出什麽事了嗎?”

顧恣意將夜星不在家的事情跟君如月說了:“我現在要去找小星,君如月,如果小星有聯系你一定要告訴我。”

君如月想到夜星大晚上的失蹤了,一向鎮定的人竟然驚出了一身冷汗,但還是穩著聲音說:“顧阿姨,我也幫忙找,您別擔心,我保證夜星不會有事的。”

君如月年紀雖小,但權勢滔天,而且人也可靠,有君如月幫忙一起找,顧恣意終於安心了一些,匆忙應聲後就掛斷電話出門找人了。

為了防止出去找人的時候夜星又回來了,顧恣意還特意留了一張紙條,讓夜星回來的時候給自己打電話,然後一邊找人顧恣意還一邊打電話搖人,把夜權、自己父母以及公司的員工都叫出來找人了。

夜權聽到女兒失蹤的消息時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暈過去,緩了兩秒才著急地去搖人找女兒,急得眼眶都紅了。

顧恣意瘋狂打電話搖人,中途有電話打進來,她擔心是夜星打進來的,於是趕緊掛斷了手頭的電話接起來,接通才發現是君如月打來的:“怎麽了?是小星有消息了嗎?”

不過才過了這麽短的時間,她對找到夜星並不抱希望。

君如月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顧阿姨,我找到夜星了。我們學校的一個同學遇到了夜星,她通知我了。顧阿姨,夜星不太想回家,我今晚先帶夜星回我家可以嗎?”

隨著君如月說話,電話那頭還隱隱約約傳來夜星的聲音,聽上去像在鬧脾氣。

人找到了,還有靠譜的君如月在,顧恣意就放心了:“行,麻煩你照顧小星了。”

結束與君如月的通話後,顧恣意有打電話通知其他人,等所有電話都打完,顧恣意回到家裏有些虛脫地癱到沙發上。

明明從發現夜星不見了到找到夜星不過短短半個小時的時間,顧恣意卻覺得累極了。

夜權受到女兒平安的消息也終於安心下來,整個人也是嚇得快虛脫了。

...

夜星是坐方家的車回家的,方家今天開來了兩輛車,方家父母和方韻之坐一輛車,夜星和君如月坐一輛車。

一路上夜星都蔫蔫地坐在一邊,因為心情不好也不怎麽說話。

君如月知道夜星現在心情不好,而且夜星這種應該是屬於失戀了。君如月沒有安慰失戀的人的經驗,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因此只能默默地守在一旁。

今晚夜星和鄭學愷算是徹底鬧掰了,這是君如月本來希望看到的,夜星真的要放棄鄭學愷了,君如月卻發現自己並沒有任何開心的情緒。

因為夜星很難過。

原來喜歡一個人之後,並不會因為簡單的達成目的而高興,就算目的達成了,如果喜歡的人不高興,自己還是會跟著難過。

君如月現在才明白愛情中的這絲奇妙體會,只是今晚,這種體會顯然是糟糕的。

車子到夜星的小區門口後,夜星下車對著君如月和方家人勉強一笑便要道別。

糾結了一路的君如月也跟了下來,說出了自己準備了一路的話:“我送你上去,陪陪你?”

君如月實在不懂要如何安慰一個失戀的人,想了半天,她覺得比起無法感同身受的蒼白的語言,陪伴或許是更好的安慰方式,於是提出了這樣的提議。

只是夜星拒絕地搖了搖頭:“不用了,我有點累了,想要早點休息。”

跟喜歡的人鬧到這種地步,任誰都不會舒服,夜星現在心情真的很糟糕,委屈、難過、不甘等各種情緒雜糅在一起,讓她的腦子一團亂,現在她只想要一個人靜靜,渡過放棄心中喜歡的痛苦時期。

被拒絕了,君如月心中苦澀,但還是維持著溫和的樣子:“好吧,那你好好休息,如果有什麽事就給我打電話,我隨時都在。”

夜星心不在焉地點點頭,應下後就進了小區。到家以後夜星都顧不上換下禮服就撲到床上默默地流眼淚。

真是的,死鄭學愷,在那麽多人面前發什麽癲嘛,不喜歡就不喜歡嘛,幹嘛這樣,她也不要再喜歡鄭學愷了!

可是,可是,那畢竟是自己喜歡追求了好久的人啊。

就這樣要放棄了,夜星又總有一種不甘心的感覺,莫名有一種輸了的感覺。

不甘心的情緒還不重要,最讓夜星難受的是對鄭學愷的徹底幻滅,之前就算鄭學愷對自己態度不好,夜星也覺得那是因為自己沒追到人,鄭學愷不喜歡自己。但是今晚在這麽重要的場合,鄭學愷跟瘋了一樣撕破臉,簡直讓夜星幻滅了個徹底。

什麽溫柔男神,都是狗屁,鄭學愷也是一個情緒不穩定暴躁易怒的死男人罷了。

本來之前因為鄭學愷三心二意夜星就覺得有點塌房,今晚塌房塌了個徹底,夜星直接就裂開了。

夜星撲在被子裏哭了許久,眼睛都哭腫了,還是覺得心裏堵堵的,難受得不行的她只好拿出手機搜索調節心情的方法,結果搜出了許多不靠譜的方法,反而把自己氣夠嗆。

最後夜星一時沖動加了一個都是失戀人的群,看她們都說要去酒吧一醉解千愁,心裏便也蠢蠢欲動,但又有點怕怕的,於是在那裏糾結。

糾結了半天,夜星決定——先洗個澡。

沒準洗個澡就把壞心情洗掉了呢。

然而洗完澡出來,夜星還是,非,常,傷,心。

啊啊啊啊啊,自己以前眼睛是被屎糊了吧,為什麽會喜歡鄭學愷啊?!

鄭學愷一點都不好!嗚嗚嗚嗚,居然敢這樣罵我......

夜星越想越委屈,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想要喝酒,但她又不敢去酒吧,只好找找看家裏有沒有酒。

但是顧恣意不愛喝酒,家裏竟然一瓶酒也沒有。

本來就委屈,還死活找不到酒,夜星又被自己氣到,憤憤地踹了一下沙發結果還把自己腳給踹痛了。

這一痛讓夜星好不容易憋在心裏的難過又湧出來了,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夜星擦都擦不完。

“真是的,鄭學愷欺負我,你們也欺負我,我討厭你們嗚嗚嗚......”夜星委屈地哭起來,逆反心理也起來了,抽抽噎噎地出門去。

哼,都欺負她,氣死她了,今天她就要去酒吧一醉解千愁!

覺得自己都已經這麽難受了,既然有想去的地方就不能再委屈自己,夜星終於下定了決心。

臨出門的時候,夜星突然想到不跟顧恣意說一聲的話會讓對方擔心,但是自己可是要去酒吧哎,一想到即將要做的離經叛道的事情,夜星就特別心虛,又不敢給顧恣意發消息了。

最後夜星沒有給顧恣意發消息,而是留了一張紙條說自己出去逛逛散散心,就出門了。

因為心虛和害怕而匆忙出門的夜星沒有註意到,放在鞋櫃上的紙條因為關門帶起的風被吹到了下面的鞋子裏。

打車到了一家網上搜索到的風評最好的酒吧,夜星雄赳赳氣昂昂地就要進去,結果在門口就被保安攔住了:“小妹妹,未成年人不能進。”

夜星沒想到自己難得大膽一次就失敗在了起點上,臉都氣紅了:“我,我其實成年了!”

保安並不好忽悠:“那麻煩將身份證給我看看。”

嗚。

夜星哪敢拿身份證出來啊,她今天才剛滿十七歲呢,成年個鬼啊。

保安:“未成年不能進,小朋友快回家去吧。”

夜星:啊啊啊!就連酒吧都欺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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