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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大寒無人區3 “你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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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大寒無人區3 “你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面前這個人……真的是肖彰嗎?

肖彰……為什麽她對他的印象開始模糊了?

她明明記得最初和他相熟是在淘金浪。因為認識了他, 那個游戲於她而言輕松、愉悅又無礙。她思來想去,那種情緒或許就是快樂。她無法忘記那種快樂。因為快樂對她來說實在是太難得了。

然而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總是在尋找他。在寒露是這樣, 在大泱是這樣,在費克燕也是這樣。一路以來,支撐著她不斷尋找他的, 難道是最初的那一點快樂嗎?

可能最初的那一點快樂根本沒有多麽好,是她翻來覆去的回憶, 才使得這種情緒的份量不斷加深, 使得找到他這件事幾乎成了她的執念,叫她不計後果地、夢游似的再次來到他面前。

可是在她所有的記憶裏。

肖彰真的有過這樣拒人千裏的神色嗎。

她無法不陷入懷疑。

“肖彰,我們來救你了。”餘思青先開口了, “你快鉆進這個命匣裏。我們帶你回失落之地。”

“在那之前,”

肖彰依舊看著陳怡靜,只是喜怒難辨, 她們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麽, “我要先和你玩一個游戲。”

“啊?這時候還玩什麽游戲?”溫佳完全不理解他的行為。

肖彰沈著眼, 語氣還是聽不出波瀾:“這個游戲, 你得讓我贏。否則我不會和你們走。”

“你不和我們走,那你不就徹底死了嗎?”餘思青也莫名其妙, “而且你不回失落之地的話, 我們大家也走不了哎。”

“同歸於盡不好麽?”

肖彰的反問徹底噎住了餘思青。

他完全沒料到肖彰會是這個反應,頓了頓:“肖彰, 你是不是在生我們的氣啊?但是我們也不知道你在失落之地, 更不知道你是龍之心……”

是。他可能是在生氣。

那些針對龍之裔的攻擊,通通都加註到了他的身體上。盡管不是故意,但她們幾個人群策群力地傷害了他。他一定是在生氣, 態度才會這樣冰冷。不過很正常的。換了誰都會生氣。

陳怡靜說服了自己,於是說:“好。你要玩什麽,我陪你玩。”

“還記得我們在芒種賭場時玩過的俄羅斯輪盤賭麽。”肖彰掌心一翻,手中出現一把六發左輪手槍,“就玩這個。”

陳怡靜心下一涼。

他也不管她們的怔楞,垂下臉,不疾不徐地將一顆子彈塞進彈巢。骨節清晰的拇指一撥,彈巢簌簌轉動。

“游戲規則和之前大體一樣。我和你輪流開槍,子彈在誰的輪次發射,誰就輸了。”

“你瘋了吧肖彰?”溫佳忍不住說,“你明知道陳怡靜運氣差得要死,還和她玩這種賭命游戲?”

“所以公平起見,我不用她朝自己開槍。”肖彰擡手,將槍口對準一旁的餘思青,“朝他。”

餘思青:“我?!”

“不行。”陳怡靜斷然拒絕,“如果你一定要和我玩,那就沖我來。”

“啊啊啊啊——!”餘思青腳下的凍土忽然塌陷,將他向下吞噬,他條件反射地掙紮,但下陷的速度越來越快。

“餘思青!”陳怡靜一把抓住餘思青的胳膊,但根本拉不住他,直到他半個身體都陷進凍土才終於停下。同時,一個幽藍碎塊緩緩落在他的太陽穴旁。

肖彰:“只要扣下板機,無論你向哪裏開,彈道都會瞄準他。”

陳怡靜拽不出餘思青,只好先把那件厚披風披在他肩上:“……肖彰,你認真的嗎?你真的要拿餘思青當活靶子?”

“你要先開,還是後開?”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你不願意開始。那就我先來。”

他居然真的將槍口對準自己,遠在陳怡靜勸阻出口前就不假思索扣動板機——

“哢噠”。

……。

陳怡靜不自覺地松了口氣。

但一想到馬上就會輪到自己,嗓子眼又開始發緊。

“輪到你了。”肖彰反手將槍遞向她。

她看著那把槍,一時沒有動作。到底為什麽……肖彰要和她玩這個游戲?真的是因為他在生她們的氣嗎?

“你不想開?那我來替你。”他甚至懶得看餘思青一眼,擡手就將槍口指向餘思青。

眼看他要扣下扳機,陳怡靜急忙奪過他手裏的左輪:“夠了!你到底玩夠沒有?按你這種玩法,餘思青真有可能會死的!”

“就是啊……”餘思青仰著腦袋,欲哭無淚地裹緊披風,“我怎麽也罪不至死吧……”

“這個游戲我玩定了。”

陳怡靜從他的話裏聽到的只有漠視與傲慢,不由眉頭緊鎖:“玩這種游戲有什麽意義嗎?你怎麽能把槍口對準自己的朋友?餘思青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你根本沒有權利這樣對他,你根本沒有權利這樣踐踏別人的生命!”

肖彰聽她說完,嘴角竟扯開弧度,狀似平靜地微笑:“那我的命呢?你們隨意踐踏我的時候,想過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嗎?”

“……你果然在為失落之地發生的事怨我們,對吧。可是肖彰,我們根本不知道你在那裏。我們根本不知道你和所謂的龍族會有一絲一毫的聯系。”

“有些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你別想輕易糊弄過去。”

“餘思青?你怎麽樣?!”溫佳突然蹲下身道。

餘思青的上半身都在顫抖:“有點冷……”

陳怡靜把手放在他的肩膀,掌心都要被凍僵。他待在凍土裏太久了,必須盡快讓他出來。她又對肖彰說:“你非要贏什麽游戲的話,我認輸就好了。”

“你沒有認輸的資格。”他對餘思青的遭遇無動於衷,“你不開槍,他很快就會死。你想讓他活下來,那就向他開槍。”

“學姐……嘶……”餘思青說,“你開槍吧……我相信你……!”

陳怡靜:“你別相信我。”

溫佳握住陳怡靜的肩,低聲道:“陳怡靜,相信你自己。用你的意志開槍。只要你不想他死,這一槍肯定開不出來。”

“不行,我的意志不可靠。”陳怡靜搖頭。

“別擔心學姐,你開吧,”餘思青努力地搓著自己的胳膊取暖,信任又清澈地望著她,“肯定沒事的,總不可能真的出事吧。”

……也是。無論如何,肖彰絕對不可能真的想要殺死餘思青。

他這麽做一定是有什麽苦衷的,只是她暫時沒有發現。她一定是遺漏了什麽關鍵信息。按照他說的做,說不定就能發現他的用意……

陳怡靜終於擡起發顫的胳膊,生平第一次將槍口對準餘思青。

千萬。千萬。不能出事。

她手指輕動,扣下扳機——

“哢噠。”

沒中!

三人都長舒了口氣,陳怡靜更是有一種虛脫感:“可以了嗎?玩到這裏夠了嗎?”

肖彰自她手裏拿過手槍,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誰贏誰輸還不知道。”

“一定要分輸贏嗎?如果再玩下去,你和餘思青總會有一個人中槍的。你是靈魂,子彈當然傷害不了你,但餘思青不是啊,你還不明白嗎?”

聽陳怡靜這麽說,肖彰動作一滯。陳怡靜以為他總算要收手,沒想到他居然將擡起的槍口轉向了餘思青!

“這樣就只會有一個人中槍了。”他淡聲說完,指腹一扣。

“不行!肖——”

“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極夜之地回響。

硝煙的氣息爆開。

餘思青的腦袋猛地偏向一側,血液從創口處湧出,潑在地上匯成一塊血泊。他只來得及發出一些音節,瞳孔立刻開始渙散。那件披風自他肩上掉落在地,很快被鮮血染紅。

“餘思青……餘思青!!!”陳怡靜撲到餘思青面前推晃他,但後者毫無反應、毫無反應、毫無……反應。

陳怡靜瞳孔驟縮,無法相信自己的親眼所見,胸口像被什麽死死壓住透不過氣。

餘思青……居然死在了這個游戲裏。

至今為止那麽多危機時刻他都安然無恙,居然……死在了這裏——死在——死在她和肖彰的手裏!

肖彰收起槍,輕描淡寫地說:“這一局是我輸了。”

“肖彰!你怎麽可以這樣?!”溫佳義憤填膺,沖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領,“你怎麽可以真的殺了餘思青?!”

是啊。

他怎麽可以……真的殺了自己的朋友?

肖彰……怎麽可能是這樣的人?

陳怡靜無法控制雙唇的顫動:“你……怎麽可以……”

她終於肯直視他的雙眸。

原來他的眉眼幽恨難抑,殺怨叢生,仿佛一柄脫鞘的利劍。

就在她與他四目交會的這一刻,陳怡靜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也帶著無法控制的顫抖:“肖彰不會做這種事。你不是肖彰對不對。”

“什麽?”溫佳無可置信,松了手,“那——那他到底是誰?”

有這種眼神的人。

和肖彰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我們其實早就見過了,是吧。”陳怡靜緩緩站起來,“在大泱。”

準確地說。

他是肖彰一直壓抑在心底的殺意。

當時大泱的副本出現bug,肖彰部分的靈魂被抽離,他得以短暫地露面。

而現在……

不對。

開歲指引她們來找的,是肖彰的靈魂。也就是說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就是肖彰的靈魂——難道說,肖彰的靈魂裏只有殺意嗎?

他扯開嘴角,嘲弄地笑了聲:“你我的相見,遠在那之前。”

陳怡靜:“……什麽意思?”

他不多做解釋,而是說:“下一局,我們玩個更簡單的游戲。”

兩人之間出現一副撲克牌。

“比大小。誰抽到的牌更大,誰就贏了。”他輕覷溫佳,“這一次的賭註,就用她的命。”

“不可以!”陳怡靜快步擋在溫佳面前,“絕對不可以!”

“那就是她了。”

他輕飄飄一句話,就使得同樣的遭遇降臨到溫佳的頭上。她腳下的凍土驟然豁開,將她向下吞噬。

“溫佳!”陳怡靜死死拽住她,“肖彰,你放開她!你不可以動她,否則——”

“否則?否則你想怎麽做?殺了我?”他說,“這種事你不是早就做過了嗎?”

她正要說“我沒有!”“我根本沒做過!”——可在開口的瞬間,不知為何竟有一種戰栗感自她靈魂深處覆上來。所有的底氣在她試圖直視他時消失無蹤。

最終她垂下眼,沈聲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如果你對我有什麽不滿、有什麽怨言,你盡管可以告訴我。但是不要把溫佳再牽扯進來。”

“陳怡靜……”溫佳抓著她指尖的手掌慢慢開始發冷。

“抽牌。”他說,“你贏了,她就能活。”

陳怡靜看著面前那堆撲克牌,低下頭嘆了嘆氣,有些無力地問:“……我贏了,這個游戲就能結束了是嗎?”

“不。我贏了,這個游戲才能結束。”

“——那你根本就沒想讓溫佳活下來!不管怎麽樣,最後都是我輸!”

原來他早就動了殺心。

他沒打算放過餘思青,沒打算放過溫佳,也沒打算放過她。

天寒地凍,萬籟都俱寂,可陳怡靜聽到了崩塌的聲音。

她一時想不通自己從哪一步開始錯了。

她只知道她的每一步都好像是錯的。

肖彰兀自抽出兩張牌,冷靜得駭人:“輪到你了。”

陳怡靜松開原本緊握溫佳的手,但也沒有抽牌,她已經心力交瘁:“你殺了我吧。你本來就一直都想殺了我,不是嗎?為什麽要搞這麽多彎彎繞繞?你既然這麽想殺我,直接殺了我不就好了嗎?她們都是無辜的。為什麽要牽連無辜的人?”

“無辜?”他終於靠近她,但也只是一步,浮動在兩人周身的湛藍光源映出他眼中鬼火似的陰郁,“沒有人是無辜的。你們所有人都欠我。”

她抵不住他這種目光,難以支持地向後退去:“我承認,我們在失落之地確實傷害了你,可我們以為這只是游戲的設定而已!看見你以後,我們馬上就收手了,不是嗎?雖然我沒能阻止江亦奇,但那也是意外,我不是拼命在彌補了嗎?否則我為什麽要來這裏?我本來……是想來救你的。”

“你知道你為什麽想救我麽?因為你有愧於我。”

“……”

她明明是拼盡了全力來挽回他的生命,換來的卻只是一句“你有愧於我”。

陳怡靜有天大的澀苦與不甘,但她反而在這時保持了沈默,只是冷冷看著他。

他字字清晰地說:“你以為開歲、花朝、嘉平那些人是誰?她們都是彼岸的游戲負責人,根本不是你以為的NPC。她們煞費苦心,設計你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為的,就是讓你和我進行這最後的游戲。所以,你沒有資格拒絕我,更不要妄想一死了之。”

她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與理智去理解他的話了。她只知道他殺掉了餘思青。而溫佳也會死在這場毫無意義的較量裏。無論這個游戲如何收場,她和他都不可能回到從前了。

陳怡靜說:“可能我是被人設計了吧。但是一步一步走到你面前,是我自願的。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你說我有愧於你,真是好笑。我是沒有攔住江亦奇,但這不代表我是殺死你的兇手。我哪來什麽愧疚?還好意思說我沒有資格拒絕你,你又有什麽資格來要求我陪你玩這種惡心的游戲?”

肖彰長久地看著她,像被她攝住。

她明明紅著眼,但咬緊牙關,絕對不肯透露一絲的哽咽。寧可決裂,不肯求全。即便他說了他要贏,她也不肯輸。

反正她怎麽都是不肯的。

“你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他狀似平靜地說,“只是你忘記了。”

“……”

“與其說是忘記,不如說,是你拒絕‘憶起’。”

“你到底在說什麽?”

他不再與她爭執,朝半空一握抓住一塊淬著幽光的碎片:“這是我的記憶。看了。你就會知道。”

陳怡靜有片刻的遲疑,最終還是伸手接過那個碎片。

反正一切已經壞得不能再壞了。

碎片在掌心化開,一些畫面在她腦海裏閃爍起來。她很快意識到,潛伏在肖彰靈魂裏的記憶,也是她們一直在尋找的——他那場無端殺意的源頭。

而那源頭……竟然要追溯到那麽久以前。

“你……”陳怡靜愕然擡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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