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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裏世界22 “帕薩卡利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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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裏世界22 “帕薩卡利亞。”

為什麽?

肖彰分明答對了陳怡靜的所有問題。

為什麽她還要動手呢?

她這樣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不對。

金懷墨突然意識到了。

陳怡靜要的並不是正確的答案。

她說獸會攫取她的記憶模仿覆刻她記憶裏的人, 也就是說在她看來,能回答對全部問題的反而有可能是據有她記憶的獸。

所以……應該回答錯誤答案嗎?

——也不對。

如果說獸會模仿他的行為與模樣,很可能也會模仿他的思路故意答錯。

所以更合適的方法, 應該是跳出陳怡靜的問題,給出站在她的視角未曾得知但卻真實的信息。

金懷墨無意識深吸口氣,等待著他要面對的問題。

“我短暫地喜歡過你。這件事, 你知道嗎?”

“……”

金懷墨的人生中很少有這樣大腦短路的時刻。

名為驚愕的情緒擊中他。

一時之間居然無言以對。

閣樓上的女生眸光冷峻,手中尖銳鋒利的箭下一秒就能洞穿他。

嘴上說著喜歡他, 卻擺出一副這麽鐵面無情的樣子。

啊, 難道是因為他只是被短暫地喜歡了一下嗎。

真是一個薄情的人吶。

少頃。

金懷墨終於收心回神,開口回答她的問題:“帕薩卡利亞。”

瞄準他的陳怡靜微一皺眉:“什麽?”

“這是你在外院元旦晚會上彈過的曲子。你不知道,其實那年我剛好在臺下看表演。”金懷墨說, “這個事,你記憶中的金懷墨應該不知道吧。”

“……”陳怡靜放下了箭,“為什麽你會提這件事, 而不是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如果說要證明我身份的真假, 你剛才的問題並不合適。”金懷墨繼續說, “在你看來, 我應該不知道這件事。但如果我回答‘不知道’,就是符合了你的預判, 符合你預判的獸的下場就是我旁邊這位這樣。但如果我回答‘知道’, 這也可能是獸在模仿我的思路。”

“你知道你旁邊這個是獸了?”

“在它死之前都只是懷疑而已。它的行為不太符合我對於肖彰這個人的理解,更像是流於表面的模仿。”金懷墨說, “我和他前不久因為獸的襲擊分散過。大概是在那時候, 被掉包了吧。”

陳怡靜默不作聲地凝視他。

還是和當初一樣,金懷墨完全長在她的審美點上。五官線條很柔和,氣質卻透著一股冷漠。微風稍稍掠起他的額發, 很有韻味。

她幾乎就要相信他了。

可是。

“我真的差點……就相信你了。”

“不睜眼看看嗎?我正向你展示這把菜刀的用處呢。”

因為掉以輕心而被獸殺死的畫面再度鬼魅般掠過她。

如果再輕易相信他,靠近了他,很可能會再次被殺掉的。

那種滋味她不想再體驗了。

“你好像很為難。”

金懷墨的聲音讓她回過神。

兩人相隔甚遠,他無法靠近她,只是說:“這樣吧,我們換一個思路——不去證明我是真的,而是把假的都殺死。”

陳怡靜雙眸微動:“去偽存真?”

“是。”

“獸不是那麽容易死的。這個世界上只有一把武器可以真正地殺死它。”陳怡靜說,“至於這把武器在哪裏,我還沒有找到。”

金懷墨:“我這裏剛好有一把劍,你不如拿去試試。”

盔甲守衛將金懷墨交出的短劍送到了陳怡靜的手裏。

握住短劍的剎那,陳怡靜便福至心靈。

——這一把短劍,就是她一直在等待的武器。

有了這把劍她就可以徹底殺死獸!

陳怡靜再擡眸,望向對面的金懷墨,他正以某種目光註視著她。

獸是不會把真正的武器交給她的吧……

也可能所謂的福至心靈只是她的錯覺,這一把短劍就和之前那把菜刀一樣,只是幌子。

陳怡靜:“如果這把劍沒用,在我死之前獸還是會不斷找上門來的。”

金懷墨:“要是這把劍沒有用,我們可以再想別的方法。”

“在我沒驗證這把劍是否有用之前,我不能放了你。”

“那麽在你完全相信我之前,我就等在這裏,絕不靠近你,怎麽樣呢?”

這時又一個守衛來報。

——有一個男生來到了王宮外,要求見您。

陳怡靜:“看來又有一個冒牌貨找上門來了。”

擡眸看向對面,金懷墨仍在微笑著看她:“盡管去驗證吧。我在這裏等你凱旋。”

陳怡靜定定開口:“好。”



好在陳怡靜沒有讓他等太久。

監視金懷墨的盔甲守衛不到一個小時全部撤離,金懷墨閑庭信步下臺階。

走出閣樓,不知從何處彌漫開來的大霧已經攀滿王宮。

兩個人從城墻那頭走來。

肖彰向他揮手:“金懷墨——!”

金懷墨止步:“看來驗證成功了呢。”

是。在請獸判斷肖彰真假的時候,陳怡靜便有了答案。

如果真是金懷墨,他會有和她一樣的判斷。不可能在孰真孰假如此明顯的情況下,說出“都殺了吧”這樣的話。更何況那時她已經註意到它掩在衣袖裏的手蓄意待發。

三人總算在城墻中央重聚,陳怡靜長長籲了口氣:“好久不見,金懷墨。”

金懷墨的臉上浮現笑意:“好久不見,陳怡靜。”

“我還說你跑哪兒去了。”肖彰說,“誰知道一不留神給我撞見了個假貨。”

金懷墨:“啊,看來你也遇到了我的仿冒品?”

肖彰:“像得要死。是吧,陳怡靜?”

陳怡靜:“是很要死。”

現在總算是不用擔心他們會突然暴起給她一刀了。

陳怡靜緊繃許久的神經終於稍稍松懈。

而就在她剛感到如釋重負的這一刻,那陣如影隨形的笑聲再次在她的腦海裏回蕩起來。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可憐的陳怡靜,你不會以為一切就這麽結束了吧?

陳怡靜:“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跑出來?”

*看你們這樣費力地演了一場好戲,現在也該輪到我登場了。

*呵呵呵呵呵呵。

陳怡靜輕嗤:“你好煩啊。”

肖彰:“你和誰說話呢?”

陳怡靜:“和祂。”

金懷墨:“鬼?”

陳怡靜點頭。

肖彰:“別管這只鬼了,我們走吧。”

“呵呵呵呵呵呵呵。那可是不行的哦。”鬼的聲音從霧裏傳來,“守書人是不能離開裏世界的呢。”

陳怡靜向他們說:“按照《規則之書》,守書人不被允許離開裏世界。但現在獸已經死去,我的恐懼已經無法支撐鬼的力量,祂需要尋找新的守書人。”

金懷墨了然:“所以祂盯上了我啊……”

“說得沒錯呢,沒想到你這麽快就殺掉了獸。沒有了獸怎麽行呢?我總得為森林再準備一位支配者。”鬼說,“還好你有這樣適合裏世界的夥伴送上門來,真是省了我不少工夫呢。”

陳怡靜:“他不會留下來的。我們會一起離開。”

“是嗎?”

“呵呵呵呵呵呵。”

大霧之中浮現出一個身影。

祂有著和陳怡靜一模一樣的臉,但雙眸裏的笑意卻近乎妖冶。

“我可憐的陳怡靜,你受《規則之書》的禁制,即便抵達轉界之門,也是出不去的。”

鬼說的沒錯。

這件事陳怡靜也知道。

盡管她現在清楚地知曉裏世界出口的位置,但她卻沒辦法攜帶承載《規則之書》的意識一起離開裏世界。

有一種比較血腥的方法是把腦子留下,□□離開——不過這也太非主流了。

鬼轉向金懷墨:“閣下,你想好了嗎?把你的名字獻給我吧,這樣一來,這片大地又會誕生新的獸,而你的朋友也能離開這裏。”

肖彰:“都說了他不會留下。你聽不懂人話嗎?”

鬼:“我可是為了讓你們兩位順利離開在做努力呢。難道你們有什麽更好的方法嗎?”

陳怡靜:“我還真有。”

鬼的唇角釋出一絲輕嘲:“是麽?那你不妨說說看好了。”

“其實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你真正的名字到底是什麽。”陳怡靜直視著祂,“‘鬼’只是人們對你的稱謂而已。實際上你並不是什麽鬼魂,你也有自己的名字。在你的名字被當面揭穿的瞬間,你的恐懼也會立刻化作現實。而你的恐懼……就是自身的毀滅,沒錯吧?”

鬼的笑容隨著她的推論逐漸凝固,祂仍然試圖展現目空一切的冷笑:“你不可能知道我的名字。”

陳怡靜:“我還真知道。”

鬼洞悉陳怡靜的所有恐懼,但當她直視著祂的這一時刻祂卻沒有感受到她有絲毫恐懼與懷疑。

她……恐怕是真的知道。

肖彰並不關心鬼的死活:“祂死不死和你能不能離開這裏有關系嗎?”

陳怡靜:“‘守書人不能離開裏世界’這條規則來自《規則之書》,那把《規則之書》銷毀不就好了?”

肖彰:“對哎。《規則之書》都沒了,哪還有什麽規則?”

鬼聽到她這句話神色駭變,不可一世的得意徹底化作驚慌:“陳怡靜!我承認你說對了。可是一旦《規則之書》被毀,裏世界出口的位置也不會再有明確的記載!那時即便你們能走,也走不出了!沒有人能給你們指引出口的位置,你們永遠也無法離開這裏。”

陳怡靜一頓:“哦……出口的位置啊……”

現在裏世界的出口有大路的指引,不過一旦她摧毀了《規則之書》,大路也不覆存在了。

肖彰:“我們走到出口再銷毀不就好了。”

陳怡靜豎大拇指:“沒想到你還有腦子如此靈光的一天。”

肖彰被誇了,一昂腦袋:“那是當然。”

不過她們這個提議反而給了鬼一個新的籌碼:“很可惜,出口對應的時間節點並不是固定的。你們即便從那個出口離開,回到彼岸的時間節點也並不是你們進來的那個節點。”

肖彰:“也就是說,我們可能會回到一年後的彼岸之類的?”

“不僅如此,你們還會在轉界之門中失散,一個人回到一年後,而剩下的……”鬼又笑了起來,“很可能回到十年後呢。那樣你們可是很難再次遇到了吧?不過,我能保證你們倆安全地回到剛進入彼岸時的節點哦。”

陳怡靜擰起眉頭。

時間節點這個事她之前確實沒有考慮到。

不過,既然鬼有辦法控制出入時的時間節點,那說明《規則之書》裏一定記載了有關時間節點的信息。只要再給她一些時間,她一定可以想出兩全其美的辦法……!

快想想,陳怡靜。

死腦子快點轉一轉。

解法在哪裏——?

“金懷墨。”

陳怡靜的思緒被沈默許久的金懷墨打斷了。

她錯愕地看向他,後者慢悠悠地對鬼說:“我的名字,交給你了。”

“金懷墨,你在做什麽蠢事啊?”肖彰也驚愕不已,“難道你要留在這裏嗎?!”

金懷墨:“看來是這樣呢。”

很明顯,要知道出口的位置並順利離開,成為守書人是目前最高效的方法。

只是這種解法需要暫時留下一個人。

他早已經下定了決心。

無論過程如何,結果總算是符合了鬼的心意,笑意再度攀上祂的臉:“呵呵呵呵呵,我就知道呢。金懷墨,你屬於這裏。”

鬼的面容在祂肆意的笑聲裏幻化成了金懷墨的模樣。陳怡靜在那一剎那感到有什麽一直壓在自己心頭的負擔突然清除一空。

“那麽接下來的事就讓我們拭目以待吧。呵呵呵呵呵呵……”

祂向後一退就陷入大霧裏,無影無蹤。

“金懷墨……”陳怡靜一時無言,憋了一會兒才說,“你這麽有犧牲精神?”

“那倒不是。”

陳怡靜:“那這是你的緩兵之計?我們一起留下來商量下之後的對策好了。”

金懷墨輕輕搖頭:“你們先離開吧。接下去是我一個人要面對的事了。”

“為什麽不讓我們陪你?”肖彰說,“你這家夥到底在想什麽啊?”

金懷墨淡笑著說:“說起來,有一件事還從沒和你們說過。其實我是一個天生沒什麽情緒的人。”

兩人都楞住了:“沒有情緒……?”

金懷墨點頭,繼續道:“喜怒哀懼愛惡欲,基本都沒有。從小到大,我不過是在模仿別人做出一些拙劣的情緒反應而已。”

那麽……她曾經以為的,他給予別人那種恰到好處的溫柔也是經過判斷而做出的反應嗎?

事到如今陳怡靜才意識到,她從來都不了解金懷墨。她擅自將他想象成了一個溫柔、有趣、成熟的人。其實他和她一樣,寡情薄義。

“和你們的相處時間雖然不長,我感受到的情緒波動卻是前所未有的。”金懷墨看向她,“陳怡靜,你可能不知道,在黃昏鎮看到你那麽害怕的模樣,其實我有一些羨慕呢。到底是怎樣的情緒,會讓你那麽失常?所謂恐懼到底是怎樣的,我實在也想領教一下。”

“所以不要把我的留下當作是為了讓你們離開而作出的犧牲。請把這當作是我自我完善的一種契機吧。”

自我完善的契機……嗎?

陳怡靜和肖彰面面相覷,又齊齊望向他,不約而同顯出了覆雜的神色。

肖彰:“那你一個人打算怎麽離開這裏?”

金懷墨:“我當然會有我的辦法。”

就像當初她讓章成雨離開那樣,現在他也已經決定獨自留下對抗他即將到來的恐懼。

而兩人決定尊重他的決定。

餘暉透過霧氣落下,整片天空逐漸染上朦朧的霞光。

黃昏來了。

陳怡靜不再啰嗦什麽不舍的話語,而是說:“鬼的名字,就是‘規則之書’。關鍵時刻,就用這個來對抗祂吧。”

金懷墨眉頭一舒:“原來鬼就是規則本身啊……”

陳怡靜展顏輕笑:“給你些時間,我們之後再重逢吧。”

金懷墨的語氣裏多了一分鄭重:“好。”

肖彰:“金懷墨,一定要出來找我們,知道吧?或者想辦法給我們傳遞個你不行了的信息,我們會來幫你的。”

金懷墨:“你好像已經開始低估我了呢。”

霧霭在夕陽裏流轉游走,模糊掉了整片大地的輪廓。

一種奇怪的困意襲上金懷墨,他懶懶道:“我困了,就不送你們了。出了王宮,你們會找到出口的。”

“既然如此就不廢話了。”肖彰拍了拍他的肩,正色道,“一定要活下來。”

金懷墨:“嗯。”

“對了,陳怡靜。”金懷墨再次看向她,“關於你問我的那個問題。”

“現在正面回答你。”

“我不知道。但聽到你和我說這個,我很高興,也很遺憾。”

陳怡靜:“……為什麽你好像在說遺言?”

“不至於,我想我們會再見的。給我一點兒時間吧。”

金懷墨最後擡手揉了下她的腦袋,轉身離開。

單薄的身影沒入大霧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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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帕薩卡利亞》指亨德爾的帕薩卡利亞,g小調第七號組曲。

*鬼、守書人與《規則之書》的故事靈感源自“命名即驅魔”這句話。

*媽媽的故事靈感源自動畫《鬼媽媽》。

*聖女的故事靈感源自童話《小紅帽與大灰狼》。

*“世界上只有一把武器可以殺死獸”是因為自己的恐懼只有自己的武器才能殺死。

*盔甲守衛的數量與力量取決於王的內心是否堅決。

*獸會冒充陳怡靜在意的人,這裏省略了一些,其實她還看見過冒牌的媽媽和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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