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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彧東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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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彧東歸

玉骨莫名出現在淩虛閣,屬實叫所有人都驚疑難定。眾人揣測良久,最終也只能得出一個“別有圖謀”的結論。但至於這個“圖謀”又是什麽,卻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唯有商白景自從認出不速之客乃是玉骨之後,心頭總縈繞著一絲不安,隱隱感到自己或許錯漏了什麽蛛絲馬跡,以至於失之毫厘差之千裏。但試圖細想,卻又完全沒有頭緒。趕往彧東的數日裏,他是騎馬也想,吃飯也想,小憩也想,便是夜裏做夢,也還是夢到最初的那個晚上。夢裏可怖掌風撲面而來,領頭姑娘譏諷的臉,舊事歷歷在目,連驚飛的夜鴉都被他翻來覆去夢了幾回……但還是沒有思緒。

這樣一路櫛風沐雨,商白景回到彧東第一樁事,便是重上黛山無覓處,去拜會恩人明黎。

他離開黛山前後加起來也不過半月餘,無覓處的翠竹卻似乎又茂盛了幾分。商白景在門口叫了半晌門,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連狗也沒有汪,屋裏應當並沒有人。

他這時才想起離開前明黎曾說自己要外出去采藥,想必時隔多日早已整裝出行,此行恐怕是見不到了。商白景有些失望,獨自一個兒在無覓處門前坐了小半日,眼見著日頭愈大,林間蟬鳴愈響,才無精打采地準備下山去。走了幾步忽見路邊的紫陽花開得甚好,想了一想,伸手折下一支來,返回去別在了無覓處的木籬上。

他離了黛山,這才再往彧州分閣去。分閣中人一早得了信,曉得少閣主要來,早已齊備了一應東西等候。彧州分閣的分閣主是個叫秦無名的瘦小中年男子,商白景對他印象也不如何深,只記得此人慣愛求仙問卦,甚至有些魔怔。商白景到地兒的時候就見秦無名手裏還捧著幾枚銅板兒,嘴裏念念有詞,面色卻不甚好。見到商白景來,秦無名瘦得沒肉的臉上忙掛起諂媚笑容,一疊聲迎他進去:“啊喲喲,少閣主駕臨!少閣主!留步!且再在此處等上一等。”

商白景既不愛聽他神神叨叨,也不愛聽他阿諛逢迎。不過對方畢竟年長,所以耐著性子問了他一句:“什麽?”

秦無名欲言又止,扭捏了半晌。商白景又問了一遍,他才含含糊糊地道:“啊喲,少閣主腳程太快,怎麽今日就到。我都算好了,若是明日到,那才是個上上大吉的日子,少閣主出行必當一路順遂。”

商白景暗自好笑:“那我今日到又如何?”

秦無名囁嚅道:“嗯……嗯……今日到,今日到,今日偏生是個坎卦,遠行……呃,遠行還是……”

商白景挑眉:“我不通玄術,勞秦閣主同我講講,什麽是坎卦?”

秦無名道:“坎……唉,坎,險陷也。這卦象說:一輪明月照水中,只見影兒不見蹤,愚夫當財下去取,呃……這個,摸來摸去他一場空……”

商白景耐著性子聽了良久,此刻終於笑起來:“我聽明白了。秦閣主這是在罵我?”

秦無名又信卦象,又欲奉承,急得忙擺手:“不是不是!啊喲……啊喲……”編了半晌詞也沒編出個所以然。他身後一個弟子沒忍住,走上前來打圓場:“天意變化也是正常,秦閣主方才打卦時,少閣主還沒來呢。不如此時再問一問天意,恐怕比剛才的更準一些。”商白景朝他一看,發現正是圖磐。

秦無名如獲大赦:“正是!正是!”卻沒敢再擺弄他那堆銅板,而是掐起指來。商白景耐性叫他磨沒,臉色便差了許多:“秦閣主,這彧州分閣我還能不能進?”

他本生了一副英雋相貌,沈下臉時像一柄鋒銳的刀。秦無名掐算的手指抖了抖,胡亂捏了幾下,也沒敢多說,一疊聲道:“請進!請進!”

商白景懶怠與此人多話,吩咐道:“不敢叨擾秦閣主修行,還是請圖師弟帶我進去罷了。”

圖磐大喜:“大師兄,這邊請!”

商白景來彧州分閣本也沒什麽旁的目的,不過是彧州分閣更熟悉當地諸般情形,想問一些話,再備一些東西。他對這邊兒並不熟悉,所以向圖磐討了當地輿圖,細細瞧了半晌,圖磐又給他好生解釋了一回。商白景將輿圖認真記了記,忽然發覺此地離黛山近,離越川更近,原是在兩州交界之處。他想起李滄陵說上越川接鏢,手指便劃了過去。圖磐察言觀色,忙道:“大師兄準備也去越川府逛逛?喲,越川可比彧州大得多。你瞧,這是吹南崖,這是九祟峰,還有這兒,這是洩玉河口,風景都漂亮得很。”

商白景笑道:“不,我只是看看。”他又問,“對了,單師弟呢?”

圖磐道:“單曉?哦,大師兄是不是問他替大師兄送謝禮的事?”他奇道,“咦,謝師弟回去沒有稟報大師兄麽?”

商白景道:“我並沒在閣中多待便又來了,沒同謝師弟撞上,是而還不知情由。單師弟呢?我問他也是一樣的。”

圖磐欲邀功,忙道:“單師弟說話都結巴,哪裏說得明白?還是不來為好。”

商白景略皺了眉:“單師弟只是膽怯些,哪裏是結巴?咱們是同門,你說話別這樣傷人。”圖磐趕忙賠笑道:“是,是!他這幾日正傷風呢,恐不便見人。左右他都同我說過,我來稟告大師兄也是一樣的。”想了想,續道,“當日大師兄費心挑了那麽多樣東西,只是可惜,明醫師大多都退回了,只留了一樣……”

明黎竟然留了一樣,商白景趕忙問道:“留了什麽?”

“只留了一株回春草,說他謝大師兄相贈。那草藥珍稀,他正很缺,所以留下了。”圖磐說著,面色稍有些不快,“只是大師兄,這位醫師實在清高。竟同單師弟他們說什麽……什麽他一貫不愛同名門大派的打交道,叫我們都不要再去了,還叫轉告你,說什麽別把之前的事放心上,他幫了你,又收了你的禮,今後便算是兩清,以後再見著就……就什麽來著?反正意思是就當不認得,免得麻煩。大師兄,你說他這人……!”

商白景越聽越急:“你們同他說我是哪派的了?”

“沒有沒有!”圖磐矢口否認,“大師兄說了用化名,單師弟他們哪敢隨便拆穿大師兄的?我知道大師兄必然身負密令不能張揚行跡,當日還囑咐過他倆不要多口。想必是明醫師見你送去的謝禮盡是些名貴之物,自己猜測的吧?”

商白景想了想,覺得圖磐此話也有幾分道理。他念念不忘人家的恩情,施恩之人卻絲毫不以為意,不免有些沮喪,不過當著旁人,還是道:“什麽兩清,難道一株回春草就能換我商某的命了麽?”

於是轉了話頭,又隨口胡侃了幾句,商白景便有意告辭。圖磐挽留道:“大師兄多少留下用碗飯吧?上次彧州分閣便沒有好生招待大師兄,這次又如此,叫我們心裏怎麽過意得去?”

商白景笑道:“都是淩虛弟子,有甚麽好客套的?留便不多留了。只怕我留久了,秦閣主又擲個下卦出來,還得算著日子,到明兒再吃今天的飯呢!”

當下辭行,絕塵而去。他目標明確,目的地又不遠,是矣趕到的時候,正是夕陽將下、赤霞鎮最熱鬧的時辰。他再度來到了鎮上那間茶館,和上次一樣,買了壺茶,尋了個角落,喝一口茶,聽一耳朵閑話,再往窗外賞一賞夕陽和晚霞。優哉游哉,倒將趕路多日的困乏洗去了泰半。

商白景打定主意守株待兔,等那乞婆再冒出頭來。

這回商少閣主帶足了銀兩,給店家的賞銀極豐厚。店家喜笑顏開,隨即鞍前馬後、殷勤備至,也絕口不問他在這兒一坐從早坐到晚是要幹什麽。商白景遂在這兒好好休整了三日,不過等到第三日上,也有些失了耐性,開始琢磨究竟是繼續守株待兔,還是主動出擊。店家一早得過他吩咐,並不多來叨擾,以免叫人註意,今日開門迎客,便自在門口招呼:“喲,王公子早!還是一壺茉莉花?”“徐掌櫃!您幾日不見,氣色倒更好啦!”“張大俠!好久不見您老人家了,最近上哪兒發財了?”

那姓張的武人打扮,進來正好在商白景旁桌坐下,是矣他說的話一字不落地都鉆進商白景耳朵裏:“嗐,快別提!財沒發著,倒尋了一身晦氣!”

店家“喲”了一聲:“這卻怎麽說來?”

姓張的啐了一聲,道:“只怕說出來嚇死你!”

這些話茶館裏旁人都聽得一清二楚,有人便嗤道:“青天白日的,怎麽就嚇死了?”

姓張的就道:“好,你膽子大,可曾聽說過一個地方,叫做‘鬼音山莊’?”

眾人都將“鬼音山莊”四字細細嚼了一嚼。商白景正很無聊,便也豎起耳朵聽他講。“鬼音山莊”一地,卻是從來不曾聽過的。立刻便有人替大家問了出來:“什麽是鬼音山莊?”

那姓張的漢子便嗤了一聲:“好,不知道‘鬼音山莊’,那麽‘越音門’可又聽說過?”

但在場的多非武林人士,不過是一介平民,雖聽他狀似說出了一個應該更廣為人知的名字,但眾聽者還是面面相覷:“越音門又是什麽?門主是誰,屬南還是屬北?”“別賣關子!速速講完,我還急著趕路回去見我娘子。”一時吵吵嚷嚷的,又引了不少路人駐足。店家在這兒開了幾十年茶館,大小故事聽了不知有多少,遂不再迎合那人,轉去門上招攬生意。店裏漸漸熱鬧了起來。

只有商白景挑了眉梢,心中已大致明了了後續。無他,他曉得越音門,也曉得這樣一個小門派在動蕩江湖裏最常見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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