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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雲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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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雲背後

祝與淮後來大馬金刀地坐在馬路邊,一只手捏著狗尾巴草來回輕晃。他問李是:“你有沒有陳淵的電話?”

李是搖頭,吐了吐舌頭:“沒有,陳淵這個人挺喜怒無常的,我有點怕他。”

“那你昨天接到的電話,手機是誰的?”

“我也不知道是誰的,我沒見過,我是聽到聲音,順手接了。”李是長呼一口氣,昨晚的場景還歷歷在目,“還好我接了,要不然都不敢想。”

李是像是意識到了哪裏不太對勁,自說自話道:“不對啊,我沒有陳淵的電話,向波的手機在你身上,那那個手機是誰的?”

祝與淮看著他,答案呼之欲出,向波有兩個手機!

祝與淮想起和稔被性騷擾那天,她說的後面遠遠地有一個人。

祝與淮問:“你們在濱江路那天,陳淵在不在?”

李是毫不猶豫地回答:“在呀,那天就是他提議我們去向波家吃飯,我還納悶,他平常很少和我們一起。”

李是滔滔不絕地講著:“那天我和向波買了菜和酒,走到一半,他說他忘了拿東西……”

祝與淮接著說:“你說陳淵平常不太和你們一起玩,那他大概什麽時候來找你們?”

“他一般都是晚上來,要不就是深夜。”李是嘀咕著,“之前向波住另外一個小區也是這樣,我有次去找向波還遇到過。”

“水泵廠?”

“是呀,之前向波住水泵廠,他才搬過來沒多久。”

祝與淮打算找過去看看,他問:“還記得具體的門牌號嗎?”

李是一副怎麽可能不記得的表情:“6幢2單元401。”

“陳淵有和你說過,他在做什麽嗎?”

“沒講過,我們在一起時候,陳淵都不太講話。”李是撓撓腦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說,“我也不太敢和他說話,總感覺他陰森森的。”

祝與淮問:“那天進去之後,他有沒有說其他?”

“沒,向波拖著他去喝酒了。”李是頓了頓,猶豫地躲閃著說:“我們最近能不能不聯系,我都害怕向波發現。”

祝與淮也是這個想法,向波有兩個手機的事被李是發現,本就不妙。

祝與淮揪了根狗尾巴草,兩根手指捏著轉起來,說:“我有事再聯系你,走吧。”

李是如釋重負地長舒了口氣,沒耽擱,騎上車走了。

還有很多工作要做,祝與淮沒忘記向波昨晚脫口而出的那一聲厲哥。

祝與淮組織人坐在辦公室裏集體查找昨晚晚間十二點至淩晨一點這個時間段的沿街監控。

祝與淮一幀一幀地摁著空格,生怕漏掉什麽。

從早上開始,除了上廁所,吃飯,祝與淮都是在座位上解決的。

到了下午,坐在祝與淮身後的同事激動地叫了一聲:“祝隊,有發現。”

視頻裏的男人穿著牛仔褲,黑色短袖,戴著頂黑色鴨舌帽,手裏拎著瓶飲料,臉部用口罩遮起來,包裹得嚴嚴實實,根本看不清臉。但根據時間點和李是給的信息,可以判定這是陳淵。

監控視頻的最後一段,男人把飲料瓶子丟在了草坪裏。

小夥指著電腦屏幕:“只要找到這個飲料瓶,通過DNA比對,就可以知道這個人的真實信息了。”

祝與淮高興地拍了拍他的背:“可以呀,晚上加餐。”

祝與淮沒耽誤,立刻帶著人過去找,他們戴著手套,彎著腰,在不大的草叢裏地毯式搜索。

人群裏發出驚呼:“找到了。”

祝與淮看著瓶口上肉眼看不到的痕跡,心想,成敗在此一舉。

第二天,DNA的比對結果出來,陳淵果然是假名,他的真實名字叫做江雲濤。

祝與淮調取了江雲濤的卷宗材料——江雲濤,二零一八年,其父因遭遇電信詐騙自殺,同年母親患癌,其因救母,犯詐騙罪獲刑三年。

祝與淮想起來,江雲濤是淮安市二零一二年理科高考狀元,就讀於最高學府,在大學期間曾多次獲國獎,到麻省理工做過交換學生,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

因為江雲濤的學霸身份,江雲濤救母判刑這件事曾經在淮安鬧得沸沸揚揚。

那段時間的媒體寫的全是江雲濤,甚至有家媒體還惡俗地發布了一篇文章,名為《天之驕子為何淪為階下囚》。

確定了陳淵的真實身份,祝與淮通過大數據的摸排,掌握了江雲濤的生活軌跡。

江雲濤作息相當規律,晚上九點出門去酒吧上班,淩晨五點回家。每個星期天晚上七點,會去超市采購食物和所需的生活用品。

祝與淮還意外發現,江雲濤每周都會叫不同的人寄送同城快遞。

祝與淮聯想起之前在向波家碎紙機裏看到的東西,他緊跟著江雲濤安排的人,等人一走,就去快遞站問。

祝與淮掏出工作證,假裝例行檢查,他問快遞公司的人說:“剛剛那一單寄的什麽?”

快遞站的人也沒多想,說:“光盤。”

祝與淮接著問:“送到哪?”

“江岸小區。”

祝與淮接連跟了發快遞的人幾次,他們寄送的東西都是光盤,地址也都是向波家。

祝與淮把這幾條信息整合在一起,推斷出——江雲濤是向波的上家,他利用陳淵這個假名和向波他們混在一起。江雲濤把受害者的視頻存儲在光盤上,通過快遞發給向波,讓其發布在“天使”APP上。

祝與淮不得不感嘆,江雲濤的聰明。

如若有一天有人發現這些視頻,那麽查出來的IP地址是在向波家。就算向波供述,所有的視頻都是被指使上傳的,但快遞點只能查到寄件人的身份信息,查不到江雲濤。

況且江雲濤與向波結識用的假名,聯系的手機號碼也是虛擬的,所有的一切都無法直指,也就無法證明江雲濤的真實存在。

江雲濤可以在案發後,拍拍屁股走人,換一個新的身份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祝與淮把筆豎起來,慢慢地點在本子上,江雲濤設的這個局,已經不是簡單的偷拍就能概括。

祝與淮有了一個簡單的破案的雛形,但當務之急,他需要給和稔一個交代。

他把位置定在學校旁邊的一個咖啡館,下午時段,人少。

祝與淮沒想到,和稔還叫了季柏青。

他們坐在靠窗的座位邊,祝與淮把菜單推過去,笑著說:“想吃什麽自己點,我請客。”

和稔說不用了,她從包裏拿出水杯,有些靦腆地說:“我習慣喝白開水。”

季柏青也把自己的杯子拿出來:“我也不用。”

祝與淮笑笑,誇道:“好習慣。”

和稔忐忑地問:“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案子有進展了。”

和稔的眼睛燃起兩簇小火苗,但開口的語氣是遲疑的:“人……抓到了嗎?”

祝與淮說出口的話艱澀地往外蹦:“還沒有,我們有新的發現……所以……”

和稔像是沒聽懂般眨了眨眼睛,片刻後,她的身體幅度很小地抖動著,她的一只手失去平衡,杯子裏的水灑了出來。

祝與淮從桌子上抽了紙遞過去,輕聲問:“還好嗎?”

和稔機械地接過去,開口說話的嗓子裏帶著不可抑止的抖:“所以……就要不抓他嗎?”

祝與淮面對嫌疑人縱有萬般手段,此刻,喉嚨像是沁了血,發不出聲來。

他的嘴唇上下磕碰著,躊躇、囁諾,也還是說不出一句像樣的體貼的話。

和稔已經明白答案,她極力撐著自己,不讓滾落下來的大雪把自己掩埋。

祝與淮知道自己現在說這些很殘忍,他是站在痛苦之外觀賞的人。但是,要把那些人繩之以法,必須挨過黎明前的黑暗。

“我們目前的想法是這可能是一起有預謀、有組織的數字化性犯罪,我們想挖出幕後黑手,要等一等。”

祝與淮看著和稔的眼睛,誠懇地說:“如果可以,我們也需要你的幫助。”

和稔驚懼且迷茫地看著祝與淮,不知道自己身處其中能起什麽作用。

祝與淮補充道:“視頻裏有女生和你一個學校,我懷疑偷拍照片,制作視頻的人,很大可能是熟人作案,我們……”

祝與淮看著和稔,本能地覺得不忍心,後面的話也說不下去。

將心比心,要是哪個畜生對著祝允樂做這種事,祝與淮想殺了他的心都有。

他只會盡可能地把祝允樂從這件事裏摘出去,又怎麽可能會讓她旁觀痛苦。

祝與淮覺得自己的這個提議太過過分,他開口道歉:“對不——”

他的話還沒有講完就被和稔打斷了,和稔小聲地把祝與淮沒說完的話重覆了一遍:“對不起。”

和稔徑直站起身,朝著祝與淮彎腰鞠躬,又道了一次歉:“對不起。”

祝與淮趕忙伸手去扶她,心裏很不是滋味:“別這樣說。”

和稔直起身來,往後退了一步,隔著桌子和祝與淮對視。她緊緊咬著嘴唇:“謝謝你這段時間的幫助,以後……我們就別見面了。”

她轉向季柏青:“老師,我先走了。”

和稔沒等他們開口,抓起包快速走出了咖啡店。

祝與淮看著她匆匆穿過人行橫道,瘦小的身影在午後明媚的陽光下單薄又倉惶。

一個媽媽牽著穿碎花裙的小女孩從馬路對面走來,和稔和她們擦肩而過。

小女孩一蹦一跳的,仰著臉在說話,她躍起的裙擺像落在水面隨著溪水起伏的花。

季柏青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出聲說:“給她一點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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