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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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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這是同人家說了什麽?虞秋不知,只悄悄將袖口攏了攏,面上端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靦腆,朝那位正打量自己的素衫婦人彎了彎眼,雙手輕輕托著木盤遞上前去,“您要嘗嘗嗎?”

婦人的目光落在盤中,眉眼間端著挑剔。

果肉邊緣沾著青褐碎渣,瞧著一點兒不清爽,連本該瑩潤的乳白果肉都失了水光,倒像擱了小半晌,新鮮勁兒差了些。

她眉尖幾不可察地蹙了下,正要移開視線,卻在掃到虞秋時不知為何變了主意,勉為其難伸手拿了一塊。

好在每塊果肉上都斜插著根細竹簽,木刺磨得雖不算極光滑,卻也免去了徒手取食的黏膩。

婦人不由得心裏暗忖:這年輕小子倒還算懂些分寸,省得臟了帕子。罷了,既是人家盛情相邀,嘗一口也無妨。

她用指尖捏著竹簽輕輕提起一塊瓜肉,送入口中。

初時只覺甜味淺淡,不算驚艷,可待那果肉在舌尖慢慢化開,竟透出股獨特的果香,綿滑中帶著些許籽的細微顆粒感,像裹了蜜的軟質果泥;咽下後喉頭還留著絲清甜的回甘,餘味中又帶著一絲山野植物的清新。

婦人表情和緩,先前那點挑剔,竟不知不覺散了去。

她放下竹簽,取出帕子蹭了蹭嘴角,神色比先前溫和了不少,看向虞秋時語氣也軟了些,“果肉倒也算軟嫩適口,只是若能現切現擺,再配一小碟甜蜜,借味提香,便是再好不過了。”

虞秋眼神微動,笑著應和道:“是,方才咱想著過往客官趕路急,提前切了些擺著,好讓大家隨手就能嘗,沒成想倒讓果肉少了幾分剛剝殼時的鮮靈勁兒,是咱考慮得不夠周全!”

說罷他朝鋪子內喊了聲,不多時陳禾便捧著個粗瓷小罐出來,將婦人和其餘幾位引到一旁歇著,從罐子裏倒了蜂蜜出來招待她們。虞秋則是在一旁同袁秋英介紹鋪子的活動,聲音清亮,帶著青年人特有的朝氣。

“……就是如此,我想著今兒正好碰上了,就跟您提一嘴。像您往日常買的那些香菇、栗子,這樣算下來能省不少呢。”

袁秋英今日其實本沒打算來鋪子這消費,若不是看在那位婦人好像很感興趣的份上……

她眼尾一掃,餘光略過與陳禾相談甚歡的女人,很快敏銳地察覺到那人狀似不經意的眼神,實則頻頻在虞秋面上掃過。

“袁嬸子,你看……?”

袁秋英回神,“成,只是小虞啊,你這章程聽著劃算,可我今兒出門急,身上就帶了一百多文。你看看,不然我先存著一百文,後頭再來付剩下的,如何?”

虞秋沖她露出一個笑來,“瞧您說的,我還能信不過您?這倒是顯得我考慮不周到了。這樣,您存一百文就是了,雖沒到滿百減十的數,可您是老客,又提醒我先前定的規矩太死,沒想著大夥兒出門帶錢哪能都湊整?您這話可幫了我大忙了!”

他拿出賬本在上面記賬,一邊“您放心,下回來您不管買啥,哪怕就稱半斤栗子、一撮香菇,我都照樣給您按滿百減十的數折算,該少的錢一分都不會多要!這可不是跟旁人一樣的,就沖您今兒這提醒,也得讓您先享上這份實惠!”

真是這樣?自己好像也沒說啥啊。袁秋英被哄得合不攏嘴,“你呀,我原先害怕一百文不頂用呢,沒成想還給你提了個醒。”

她將手上的錢袋打開,數了一百個銅板放在櫃臺上的托盤裏,轉頭還要同相熟的幾個婦人說話。

袁秋英揚了揚下巴,聲音裏都帶著底氣,“你們瞧吧,我早說這鋪子實在,方才我還愁沒帶夠二百文,小虞倒好,不僅肯讓我先存一百,往後買東西還照樣給算實惠,不像有些地方,差一文都不松口。”

她伸手點了點櫃臺邊擺著的鮮棗筐,又道:“你們不是總說集市上的棗子放得軟塌塌?這兒集滿五個章就給換半斤鮮棗,都是今早剛收的,脆甜得很!往後買個香菇、栗子,湊夠三十文蓋個章,積少成多也能換點新鮮貨,比單買劃算多了。”

“真假?”與袁秋英相熟的好友一聽,也跟著去問虞秋,一時間櫃臺前熱鬧非凡,桌椅旁只留下了那位素衫婦人。

陳禾指尖捏著茶則,見婦人看向櫃臺,便順著爐上飄起的輕煙輕聲道:“您瞧那邊鬧哄哄的,許是擾著您了?其實咱這鋪子平日倒靜,也就袁嬸子她們幾個熟客來,愛湊著說些買東西的家常。”

婦人收回視線,瞧他一樣,可有可無地“嗯”了聲。

陳禾見狀,只當她是不愛同人搭話撩閑,也不尷尬,只笑著把添完炭火的鐵鉗輕輕擱回爐邊,依舊是先前的溫和做派,沒再刻意找話,“是我唐突了,夫人若想清靜會兒,我先去櫃臺那邊搭把手,您要是有需要,喊我一聲就成。”

說罷他沒多停留,轉身時還順手把桌邊空了的蜜碟輕輕往旁邊挪了挪,免得擋著婦人的動作。

走了兩步,陳禾又想起什麽似的,回頭朝婦人彎了彎眼,語氣輕快了些:“桌上的茶水還溫著,您慢用。”

陳禾背過身,自然沒瞧見婦人探究的目光巡視。這下她的視線不止在虞秋身上停留了,還時不時落在這個瞧著適齡的小哥兒身上。

姜語琴此番出門,自是帶有她的目的,是為了給她最小的孩子尋摸親事來的。

夫君去世前,最放心不下的也是樂元哥兒,如今眼見著人也大了,該是成家的時候了,可姜語琴卻不免犯愁。

她與袁秋英是閨中好友,自小也是在福田鎮長大的,只是後來她嫁去外地斷了聯系,近兩年丈夫死後才搬回來,帶著唯一未成家的孩子租了間小院住著,才又想起來未出閣時的好友,特地尋了消息去跟人家走動敘舊。

就是前幾月,姜語琴還在說呢,她們以前說笑時談過,要是能結兒女親家,那是再好不過了。

沒成想,許是她這一念叨,那袁秋英的兒子徐子實竟然真的回來了!

雖未見上面,但聽著袁秋英家裏一派歡騰,姜語琴心中還是不免升起了一點希望。

萬一袁秋英還記著當年的玩笑話呢,那徐子實有功在身,肯定能得些錢財,再不濟,袁秋英家裏並不困苦,樂元跟了他,到了夫家也好過,總要比現在的日子好吧。

想到家裏困窘的狀況,姜語琴雖面上還是端著有錢人那副做派,外表裝著不在乎的樣子,可也是半點不耽擱地跑到袁秋英家裏,打探消息去了。

同時她還順道帶上了樂元,指望著兩個年輕人能有些話聊,就算做不成夫夫,也是多個朋友。

可真到了地方,進了袁秋英家的門,姜語琴就發覺自己大錯特錯了。

那徐子實現在是個殘廢!沒了一只手,他真的能給元哥兒幸福嗎?

姜語琴是愛面子,不願露怯,但她心底裏還是為樂元著想的。

她偷偷在暗地裏給徐子實判了死刑,連帶著瞧見樂元同徐子實聊閑都覺著不舒服,最後找了個借口匆匆將元哥兒帶走了。

回了家,姜語琴有了時間,便去問樂元的意見,“今日一見,你覺得…徐大哥怎麽樣?”

樂元像是不明所以,乖乖答道:“挺好的啊,徐大哥還挺熱情,請我喝了碗蜂蜜水。”

姜語琴看著自家天真爛漫的小哥兒,鼻頭不由得一酸。

自從夫君去世後,他們家為了辦喪事已經花了太多錢,以至於他們只好回鄉租個屋子住,而不是直接買下一個小院來,當初嬌養著的元哥兒,如今竟是喝了碗蜂蜜水都覺著珍惜了。

不成,不能促成這門親事。姜語琴背過身去偷偷抹眼淚,同時暗下決心,一定要為元哥兒找一門頂頂合適的親事,不能拖沓。

正巧今兒袁秋英找上門來,說是要上街上轉轉,拉著她不松手,“你呀,就是整天悶在屋裏,也得給元哥兒點空間不是?”

袁秋英還不知道自己的心思,不知道自己對她兒子的評價,姜語琴這會兒心裏不安,暗暗說了聲抱歉,最後半推半就也就跟著她出了門。

路上一行人還算熱鬧,袁秋英是個愛交朋友愛閑扯的,時不時也帶姜語琴幾句,不讓人在一旁發呆。

直到她被那個山貨鋪的掌櫃拉走,姜語琴才有機會安靜下來,靜靜思考現在的場面。

姜語琴下意識認為虞秋是掌櫃,倒也沒錯,如今還是男人挑大梁的社會,至於陳禾這個性格溫和又與自己一樣不咋愛說話的哥兒,應當是鋪子裏的幫工吧?

家裏開鋪子,那收入應該是穩定的。姜語琴又瞧瞧虞秋的身板,寬肩窄腰,一看就能挑能抗,動作也麻利,是個做活的好手。

而且她從袁秋英那裏得知,虞秋應當是還未婚配,簡直是良婿的上好人選。

只是……姜語琴看看已經走到櫃臺內、緊挨著虞秋正在打包的陳禾,二人的距離絕對不算遠,可也不算親密,只能說好像相互間有點意思,就是沒捅破那層窗戶紙。

姜語琴看著想著,又有些拿不準主意了。她雖是著急要給樂元尋一門好親事,可也不該在拆散一對的基礎上呀,那不是讓她去做壞人、去做那話本裏狠心的惡人嗎?

要不,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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