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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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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袁嬸子,今個兒又來買菜了?”陳禾剛將新收的菜擺好,往上撒了點水防止葉子蔫了不好看,就見前幾日光顧過的袁嬸子走進了鋪子,忙迎了上去。

袁秋英雖不知為何往日略顯靦腆的小掌櫃如此熱情,但沒有伸手打笑臉人的道理,便也是客氣回話,“是,你家的菜好,我家那口子愛吃。今上了些什麽菜?”

她說的倒是真話,沒存著客套心思。陳禾這的菜大多都是村裏新收上來的,一開始是他倆自己把關,但越到後頭,虞秋越是明白為何老板都是雇人做事了,實在是親力親為累人得不行。

發展新勞力的對象,無疑是向來親近的王翠荷一家,陳禾親自去拜托王翠荷幫著在村裏宣傳宣傳,她好歹比兩個年輕人多吃了幾十年的鹽,在村裏要更說得上話一些,加之先前在村裏存下的信譽,來報名想賣菜的村民還不少。

收上來的菜則由李眠和暫時無法下地勞動的柳霜白把關,只收新鮮的,老的、枯黃的不要,若是想要以次充好,虞秋放話出去,永遠也不會再收他家的菜了。

瞧著那人灰溜溜拎著一筐子菜回家去了,剩下的村民也不敢再有心思,每日送來的都是自家新鮮采收的,要是隔夜的心裏還得嘀咕兩句,生怕嚴格按照要求檢驗的李眠不收了。

收來的菜則是李豐年和李樹父子輪流送,他家近來新買了輛板車,由耕作多年的老夥計拉著,送到鎮上不費事。陳禾出手也大方,一趟給五文,總歸早晨也沒什麽活計,還能賺點銅子,壓根沒什麽不樂意的。

“今日有些新收的蘿蔔,嫩得很,您拿回去涼拌燉湯都甜。”

袁秋英接過陳禾遞來的一小片白蘿蔔,放進嘴裏嘗了嘗,“挺脆,好蘿蔔,給我拿兩根。”

“誒,好!”陳禾應聲,他四下看看,鋪子內沒有其他客人,轉身將一個不起眼的麻黃色布袋塞到袁秋英手裏。

未等人拒絕,陳禾搶先說出自己的用意,“袁嬸子,實不相瞞,多虧你那日來鋪子裏給南浦提了醒,這是一點自家采的蘑菇,您拿回去燉雞煲湯。這也算是咱代替兩個小的給您說聲謝。”

袁秋英往裏一瞧,是些新鮮的紅菇,雖算不上頂頂珍貴,但這裏份量也不少,真要算起來沒有個二三十文下不來。

“使不得使不得,不過是順口提了一嘴,哪值得上這個?”袁秋英說著將袋子往身旁架子上一放,就要付了錢出門。

陳禾哪裏會放過機會,他拉住袁秋英的手,尾音拖長,配上他那張嫩生生的臉,倒像是小輩在同年長的嬸子撒嬌,“袁嬸子,您就收下吧,咱的話還沒說完呢。”

袁秋英到底心軟了,但依舊拽著手上籃子沒松口,“那你說,我先聽聽。”她這時也沒忘了留個話頭,萬一這小掌櫃提了什麽驚世駭俗的事,自己也好給拒了。

“您肯聽再好不過了!”陳禾眉眼一彎,隨即將他們幾個商量好的事說了出來,“咱想著,也不好總讓兩個孩子回不了家,正巧他們表哥近來探望,且有意帶他們往北邊舅舅家住住。”

“我跟虞哥想著,”陳禾說到這,耳根熱騰起來,他第一次叫這個稱呼,難免有些磕巴,“讓他倆出去見見親人更好,到時說不定還能在那邊給謀個出路,賺了錢也能回來貼補家裏。”

“只是您也知道,他們父親那事……咱不好說,可若是想叫兩個孩子安心被表哥接走,得有張證明才行。”

“你們……這是要告那葉家的?”袁秋英真是對這小哥兒另眼相看了,旁人一聽自家鋪子裏的幫工要是有這背景,不說把人趕出去了,現如今還要幫著人家告他們的親生父親?

陳禾瞧著神色懇切,沒人知道他心裏揪得多緊。若是這頭不成,少了鄰裏的證詞,即使是告到上頭也起不得太大作用,說不準還要被倒打一耙,給兩個孩子扣上個“不孝”的罪名,那成什麽了?

好在袁秋英並未對此發表太多意見,只是沈吟片刻後,她抱著謹慎的態度確認道:“不需要我當堂作證吧?”

有戲!陳禾眼睛一亮,連連說:“那是自然,咱們都準備好了,您要是願意幫忙,就在這按一下。”

他拿出張薄薄的紙來,上頭已經有了幾個零星的指印,其中兩個個頭細小伶仃,一瞧就不是大人的手。

袁秋英多看了兩眼,嘆口氣將紙接過,利落地按了個紅紅圓圓的印子,“也是可憐人,也罷。”就當這一回熱心人吧!

按了手印,陳禾的態度並未轉變,甚至更熱情了些。他將那包紅菇悄悄塞進了袁秋英的籃子裏,也沒遭攔,想來未必是袁嬸子沒瞧見,只是幫了忙默許陳禾給點東西,一來表示了謝意,二來自己心裏也稍安。

此時關行遠也回來了,手上還拎了只拔了毛的雞,是他自帶的蹭飯夥食費。原本他進門就想嚷嚷要水喝,可他不好使喚陳禾,兩個弟弟妹妹在這的事又不宜暴露,自個兒在院裏轉了兩圈,才找到個水瓢對著咕嘟了兩口。

“那事辦得怎樣?”虞秋此時也從後門進來了,他將門落鎖,接過陳禾遞來的水碗。

“我辦事哪有不成的?已經給我父親去信了,讓他帶上契書來。”關行遠忍了忍,不想看面前這兩個人秀親近,隨即抱起跑過來的葉啼鶯,躲到一旁哄孩子去了。

“慢點喝,你那邊呢?”陳禾扭頭問道。

“打聽到了。”虞秋緩了緩神,擦去嘴角水漬,“兩日後有外地的大人物要來,如果我們能讓他相信此事或者產生一星半點的懷疑,想來對方會自行去查證。”

這也是他們能想出來最簡單的幹預方法了。如今萬事俱備,只等這事了結,幾人便能回到以往正常平靜的生活了。

陳禾不由得放松下來,他又給虞秋添了半碗水,便起身去拿關行遠帶回來的雞,“我先將它燉上,免得耽擱了午食。”

“唔,我來幫忙。”虞秋將最後一口水抿掉,端著碗也跟著陳禾進了竈房。

給袁秋英的紅菇並不是全部,但也是陳禾撿了品相好的送過去的,剩下的雖頗有些“歪瓜裂棗”的味道,但燉雞的滋味並不會有太大差別,自家人吃是沒問題的。

這雞大概是關行遠上哪買來的,去了毛皮內臟,外皮偏黃,肌肉間有層黃黃的油脂附著。

虞秋既然自告奮勇要幫忙,陳禾也不駁了他的興致,將雞肉剁塊砍碎的部分便交給了他,自己則在一旁將紅菇上的泥土洗凈、撕成小片。

撕好的紅菇要泡一會,切好的雞肉也要泡一會,看似無所事事的時間裏,陳禾挨著虞秋,兩個人在說悄悄話。

“這陣子過去以後,鋪子裏就剩下咱們兩個了。”

陳禾乍一聽,還有些惆悵,但很快又寬慰自己,“但關大哥家裏條件好,小鶯南浦過去了,也不會受罪。你要是覺得寂寞了,咱們再招兩個幫工?”

虞秋皺皺鼻子,他的意思是可以過二人世界,不是要再花錢雇人。

“過陣子入了秋,我就去山上打獵。”

這話題轉得生硬,好在陳禾沒察覺到,順著他說:“好啊。我瞧著咱們對面那個鋪子前些日子總有人去,莫不是賣掉了?也不知道會賣些什麽。”

虞秋同樣不知,不過如果陳禾好奇,他倒是可以去打聽一番。

兩人又聊了會,直到紅菇和雞都泡好了,虞秋便被陳禾趕出去看店,省得他妨礙自己做飯。

燉雞要用深鍋,放入焯好水的雞塊、紅菇塊,再倒入泡菇的水,清水補滿至沒過食材,加入姜片大火煮沸,就可以端到一邊去小火慢燉了。

湯裏的雞肉也是肉,陳禾不打算把嘴養刁,只用蒜炒了個小青菜,再弄了涼拌木耳,就把菜端上桌了。

好在虞秋不挑,只要是陳禾的手藝都吃得很香;兩個小的在陳禾這吃飯時也被餵圓了一圈,足以證明受眾;關行遠雖是只吃了幾頓飯,如今卻連商隊的小竈都不要了,整天跑到鋪子裏蹭吃蹭喝。

是以這頓飯食略顯簡陋,但桌上沒人說話,都在埋頭苦吃。

雞湯濃醇,雞肉酥爛,紅菇彈嫩多汁,兩道素菜也是解膩爽口。關行遠吃飽喝足,摸著肚子感嘆,嘴裏不由得開始示好,“陳禾小哥,你手藝真是不錯,我隊裏那據說是京城後人的夥計來了,只怕也要甘拜下風啊。”

陳禾笑笑,並未多說什麽,只當關行遠是吃人嘴短,奉承話罷了。

誰知關行遠這人,沒人理他反而來勁,直起身來,“不然你把這鋪子留給虞秋兄弟,跟我跑商如何?我給你開……十兩一個月,如何?”

“不用了關大哥,”陳禾收起笑意,面色認真,“我還是覺得福田鎮就很好。”

“罷遼罷遼,我想也是。”關行遠嘆息一聲,躺了回去。他也就是一時興起,真要在隊伍裏帶上個哥兒,隊裏人答不答應先另說,家裏的妻子只怕是要鬧起來。清者自清是一回事,自找麻煩又是一回事,關行遠無意於此,打消了想法。

陳禾不知關行遠心思,他自己並不覺得身份有問題,只是單純舍不得走,見人歇了心思,他也就不多說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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