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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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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然而身後,陳禾卻遠沒有葉南浦以為的那樣平靜,反而憂心忡忡,嘴唇開合多次也沒見說出什麽話來。

虞秋見他如此,只得先寬慰著,說道:“現在一切還未有定數,倆孩子且能在後院躲上這一陣,對他們來說也是幸事,至少不是被大晚上堵在屋門口。”

但兄妹二人總有一天是要對上那人的,畢竟是他們的親生父親啊!陳禾一想到這個,心裏就悶悶的難受。

說太多不如先行動,虞秋見狀提議,“咱們趁著還未入夜,不如先去探上一探,若是還有轉機,那孩子們也無需長久的擔驚受怕。”

陳禾“嗯”了一聲,卻並未立馬行動,而是穩妥囑咐兄妹二人,碰上別人來敲鋪子的門就別開,一定等到他們回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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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禾和虞秋往白石巷口走時,天還未擦黑,斜陽落在屋檐上,將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葉家的屋子在巷尾,倒數第三家,陳禾順著石板路不多時就找到了,然而離著大概十幾步遠的地方,他就看見那扇通體紅黑色的大門上幾個鮮明的腳印,還沾著爛黃的泥巴。

這應當就是昨晚,葉南浦他們爹踹出來的了。

“力道不小。”虞秋蹲下身去,瞧著地上那幾道痕跡,大約是因為踩踏造成的。

“怎麽只有左腳的印子?”陳禾在看門上的痕跡,慢慢看出了些奇怪的地方。

這世上大部分人都是右利手,在做踢門這類的動作時,也會下意識選擇右腳去踢,如此動作更協調不易摔倒,也能更精準對上目標。可看著門上的鞋印子,卻是連一個右腳都找不著。

若是有意控制,那也太別扭了吧?

二人將此疑點記下,暫且不論。

陳禾從兜裏拿出把鑰匙來,這是葉南浦給他的,葉父則是因為前頭入獄的關系,沒有鑰匙,故而這扇厚重的木門才能防住他進屋去搜刮,要知道兄妹兩個留在鋪子裏可是偶然,家裏那些吃食、錢財還未來得及收撿,極有可能會被葉父給搜刮了去。

進了屋,虞秋謹慎地將門再度關上,陳禾則是進了屋裏,將葉南浦告訴他的地點一一查看,未來得及帶走的銅板都收起帶回去,順帶給兩個小孩撿了幾件衣服包在外頭,也免得他們在鋪子後院住著少了換洗衣物。

收拾差不多了,兩人緊趕慢趕將表面的東西恢覆原狀,又將鎖掛上門,這才從巷子裏出來。

“咱們上哪去問呢?”陳禾將布包揣進懷裏,隨即問虞秋。

虞秋左右望望,眼尖地瞧見一位阿婆正抱著木盆,悠悠地走來,似是要同他們擦肩而過。

“婆婆,借問個事。”虞秋從兜裏掏出幾個銅板,給阿婆遞過去。

阿婆起初沒收,慢悠悠打量了一會這兩個瞧著眼生的青年,只是問道:“想問些什麽?”

“您住在這巷子裏,應當認識葉家的人吧?”

“呦,這我得想想。”阿婆伸手,將銅板接過,瞇著眼瞅了會,才接著說下去。

“認識啊,就是巷尾那家,對不對?有兩個孩子的那家,只可惜那夫郎沒福氣,早早去了噢。”

陳禾聽罷,暗自捏緊了拳頭,但他面上卻是不顯,又問道:“那您昨晚聽到什麽動靜嗎?不瞞您說,昨晚連前街上都有人在問呢。”

阿婆搖搖頭,臉上帶著點輕蔑的神色,“鬧這麽大動靜,怎麽聽不見?不止是拍門踹門呢,那嘴裏也不幹不凈的,說什麽‘小畜生還敢鎖門’,‘等抓到老子也讓他嘗嘗斷腿的滋味’。要我說,就他那混不吝的,斷條腿都是輕的!”

“他的腿斷了?”虞秋挑眉,他們還沒找到人呢,倒是人自己先遭了報應。

“嗐,誰知道怎麽斷的。”阿婆擺擺手,慢慢走遠了,可她的嘀咕聲未減,被風送到了大街上。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啊。”

陳禾在原地同虞秋面面相覷,若有所思道:“這個阿婆好像知道挺多的,不知道下回還有沒有機會同她多說些話。”

“總會有機會的。”虞秋肯定,“走吧,去縣衙瞧瞧,這麽大的事,我不信沒有人能一點都打聽不到。”

然而可惜的是,不止今日是犯了什麽讖,偌大個縣衙竟是找不出一個肯談事的,似乎每個人都來去匆匆,不知到底是發生了什麽大事。

無法,陳禾和虞秋只得先行回了家,打算吃過晚飯後再碰碰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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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也沒弄得太覆雜,簡單煮了鍋鹵水,除開藕片豆角外,陳禾還額外放了塊肉,拿來犒勞受驚的孩子和在外奔走的他們。

鹵好的蔬菜無需再進行額外的炒制,肉則是直接切片沾上層薄薄的醬油,鹹香濃郁,拿來下酒最好。

當然幾人中,兩個是孩子喝不得酒,另外兩個大人要麽是沒心情,要麽是不好這口。

這頓飯吃得安靜,籠罩在後院上空的陰雲久久不散,空氣裏逐漸蔓延開潮濕的氛圍。

陳禾瞧著天要下雨,將散落在外的一些竹編器具收好了,上頭蓋上塊防水的厚布,囑咐兄妹乖乖在屋裏待著就好,隨即同虞秋帶上了雨具出了門。

這會子街上沒多少人出門,但行色匆匆的二人也沒引起多少註意,一路無話,陳禾和虞秋來到了另一條小街上,這裏的小院大多安靜,只有一戶人家例外。

院裏正是熱鬧時候,盡管天色欠佳,但人們的興致卻高,劃拳、喝酒,面上通紅的男人正激動地站起來,大肆宣揚著什麽。

陳禾帶著虞秋找了個角落坐下,只要了一小碟花生米,清茶是免費的,來了就有。

這個角落裏人不多,只有挨著靠窗的桌上有一人,長須美髯,正在摸著胡子往嘴裏丟大米花。

米花大概是店家問街前那家店買的,店主是個不茍言笑的小老頭,年紀一把動作倒也利索,用來爆米花的鍋也是幹幹凈凈,陳禾有時也會跑過來買上一兜子,當零嘴吃。

小酒肆的單子上不會寫,但常來的熟客都知道,因著那爆大米花的店主只做三袋米,做完就收攤,大門一關誰來說也不好使。

也就是酒肆老板仗著自己位置好,每天都能搶上。如此,如果關門後人們想吃上米花,便得等至夜幕降臨,到這間酒肆裏來。

眼前這位鄰桌無疑是常客,不然就以酒肆老板的性子,怕是不會讓旁人來分走他最愛的米花。

“呀,劉爺,您在這呢?”

嗯?誰叫我?

劉書吏扭頭望去,“呦,陳老板和虞老板,你倆這是收了鋪子來喝一壺?”

“是,我還想著今兒會不會碰上您呢。”陳禾笑笑,招呼店小二又多上了瓶蜜釀。

劉書吏一聽,面上笑容淡了些,又撿了幾顆米花丟到嘴裏,“陳老板,這是有事要說?”

他既然已經點出,陳禾也不再遮掩賣關子,親手給劉書吏倒了杯酒,“您放心,只是找您聊聊天。”

不等劉書吏再說出拒絕的話,陳禾單刀直入,“您還記得我鋪子裏幫工的那兩個孩子嗎?最近我瞧這倆孩子不知怎麽,都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我這個做掌櫃的,怎麽也沒道理不問幾句,您說是不是?”

劉書吏沒說話,撚著胡須的手指動了動。

陳禾瞧他沒甚反應,心知這是不抗拒聽下去,便接著將葉南浦告訴他的那些事一並說了,末了還補充了一句:“我知這倆孩子定是要回到親屬身邊的,可他們實在抗拒,我也不忍心硬是要他們沒做好準備就回去。這不是拿不定主意,想著來問問您,是不是這其中有什麽隱情,那做父親的實則不是如此呢?”

“您要是不便透露,我們也理解。”虞秋此時從隨身包袱裏掏出一包油紙,打開來推到劉書吏面前,正是晚餐前陳禾特地留出來的一塊切好片的鹵肉,“這是兩個孩子的一點心意,他們還記著您上次的誇獎,平日裏用功得很。”

劉書吏看了一眼,嘆了口氣,“那兩個倒是好孩子,但這件事……是主簿大人親自來吩咐的。”

劉書吏便是陳禾他們開業頭天就來捧場的客人,他回去後將那燉肉的料包按陳禾的說法做上了,家裏人開始還不相信,這幾十年沒做過菜的人還能倒騰出什麽美味?可一嘗那鍋裏的東西,便都沒了聲響,只聽得飯桌上咀嚼的聲音了。

那以後,不光是劉書吏自己來,家裏母親媳婦也常常光顧,畢竟她們才是平日裏上街采買的主力,劉書吏還聽得妻子常說那鋪子裏兩個孩子一個賽一個的聽話可愛,只想要讓家裏的皮小子學學呢。

因著這層連陳禾虞秋都不清楚的緣由,劉書吏考慮良久,還是開口說了不少。

“那文書,先前寫的是‘故殺’,前些日子才改判,給改成了‘鬥殺’。”

“這哪能說改就改?”陳禾驚訝,壓低了聲音免得讓其他人也聽到這邊的熱鬧,“這殺了人,怎還能往輕了判?”

“誰說不是吶!”劉書吏長嘆一口氣,“這會放出來,還得是他老娘,那日跑到縣衙門口,哭得那叫個狠,說就這一個兒子,要是給判死了,沒人給她送終。上頭不願拿這事去煩……索性按著‘存留養親’的例,給放了。”

存留養親,陳禾倒是聽說過,通常是罪犯家裏還有年老有疾的父母、祖父母需要奉養,同時並無其他可以贍養老人的成丁,如此律法便會暫時網開一面,放罪犯回鄉直至長輩去世,才會開始走流程繼續刑罰。

這過程當然需要審批時間,陳禾幾乎不用多思考就明白過來:葉父這事是早有預謀,並不是短時間內就能辦到的。

陳禾還想問些什麽,但劉書吏已經開始半瞇著眼,喝起那杯蜜釀,很快他的臉頰上就泛起一層薄紅,是酒意上頭了。

再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今日聽到的東西已經足夠多了。陳禾起身,同虞秋一起給劉書吏道了謝,很快便走出了酒肆,將喧鬧的人群拋在了腦後。

劉書吏垂下眼,手裏捏著的米花被壓成一片薄薄的餅。他忽地笑笑,將那片已經吃不出滋味的米花丟在一旁,招手讓小二接著上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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