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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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夕陽漸落,晚飯後陳禾待在院子裏納涼。虞秋趁著天還未完全黑上山去了,說是再去完善一下陷阱。

微風習習,今年的氣溫要比往年的稍高一些,院子裏的那棵桂花樹沒感受到熟悉的涼意,遲遲不願開花。

望著油綠的樹葉,陳禾給自己扇了扇風,思考今年該用桂花做什麽膳食。

以往做得多的就是桂花糕,花朵去蒂後用甘草水浸泡去除澀味,再同糯米粉混合蒸制,成品軟甜清香,不用夾餡也美味可口。

如果有蜂蜜,可以做桂花蜜,腌制成琥珀色糖漿,沖酒釀或是點在菜肴上都不錯。

不過蜂蜜難得,取上一回往往要付出不小的成本,萬一被蟄了還要提防蜂毒入體,嚴重者可是會喪命的。

如此思緒飄散,轉眼便到了晚上,實在也是村裏沒什麽活動,而且陳禾一到黑天就有點看不清東西,還是待在家裏比較安全。

跟虞秋互道完晚安,陳禾回屋將門拴上,換好就寢穿的衣服就上床入睡了。

然而夜晚並不平靜。

大概是半夜,陳禾從睡夢中驚醒,門外傳來虞秋略帶模糊的聲音。

“陳禾?陳禾你醒著嗎?”

發生什麽事了?陳禾披好衣服,將桌上的油燈點亮,把門開了一條縫,虞秋的眼睛從後面漏了出來。

屋外的人表情凝重,“有東西下山了。”

門開的大了點,冰涼的雨絲打在臉上,陳禾才發覺竟是下了雨,但他此時也顧不上被打濕了。

“你看見了嗎?”

虞秋搖頭,露出懷裏瑟瑟發抖的雞,“我聽到它在叫,出去一看籬笆被頂壞了,什麽動物幹的倒是沒看見,只有個影子跑走了。”他停頓一下,“看著……有點像狼,也可能是狗吧。我不放心你就沒追多遠,要我再去找找嗎?”

陳禾猶豫了幾秒,把門敞開了,“別去找了。你進來吧要不?兩個人應該安全點?”

虞秋站住不動,“可以嗎?”

現在這個點了外面也沒人,有什麽不可以?陳禾心裏發慌,點頭後都來不及等,把人扯進來關上門。

屋內燭火幽幽,陳禾後知後覺有些冷,裹著被子坐在床上。虞秋則是坐在了桌邊,望著窗外連綿的雨絲,神情嚴肅。

然而也許是感到害怕了,神秘動物沒有再搞出什麽動靜,直到後半夜雨停時兩人也再沒有聽到動靜。

清晨的陽光剛灑下光明,陳禾便跟著虞秋到後院雞窩查看。

下了半夜的大雨,地面泥濘不堪,一串腳印從籬笆破洞那延伸,在雞窩前打轉,最後又從破洞那往後山跑了。

虞秋蹲下身來,仔細查看,“好像真的是肉墊的形狀,不過它來了又走了,是沒來得及還是……”

陳禾則是把呆在屋裏的母雞抱過來往窩裏放,末了推了推雞屁屁,“快進去。”

母雞咕咕直叫,剛在窩裏臥下又撲棱著翅膀往外跑。

陳禾見狀直覺奇怪,他扒開雞往稻草裏一摸,手上碰到個毛茸茸的東西。

“這是什麽?貓崽嗎?”陳禾手腕一轉,抓著那個還在扭動的生物托出來,放到眼前認真打量。

虞秋也不研究腳印了,湊過來看,“不是貓吧?感覺不太像,要說的話,更像狗一些。”

難道說昨天晚上跑進來的動物是狗?可雞窩裏只剩下一只幼崽,沒看見大狗的身影。陳禾見過剛下崽的狗媽媽,護崽護得緊,連出窩喝水、排洩都不情願,就算出去了也會很快回來。

還是說這只是被棄養的?

陳禾把小狗捧到眼前,粉鼻頭圓腦袋,小耳朵耷拉著,一雙眼睛濕潤黝黑,還會嚶嚶叫,看著是一只很健康的小狗。

小狗身上已經有點發涼,叫了幾聲後開始發抖。陳禾怕它生病,小心地揣進懷裏,給它保暖。

“現在怎麽辦?”

“先把籬笆補好吧,狗的話可以先養著?”

於是兩個人各有各的事情幹了:虞秋留在家裏修補籬笆,順便給老舊的地方加固換新;陳禾則是出門去給小奶狗找奶喝。

記得前些日子村裏有戶人家喜得貴子,但產婦傷了身不好餵奶,又不想請乳娘,家裏人索性拉了頭母羊回家,天天擠奶給小孩喝。

陳禾打算過去先買個兩碗應急,小狗睜眼代表它出生已經有些時日,至少也有兩周。幼犬又長得快,兩個月之後差不多就能斷奶了,那時就不用占小孩的口糧了。

那家人倒是好說話,一見是陳禾,看了眼他懷裏的小狗,二話沒說給擠了一大碗羊奶,說什麽也不收他的錢,還說:“不夠再來啊!”

羊奶還是要煮開,不能直接餵。捂好懷裏躁動的狗崽,陳禾端著碗往回走。

他盯著碗,路上差點碰到人。陳禾連聲說對不起,擡頭一看,“四桂?你怎麽在這?你的手?”

袁四桂抿唇,將衣袖放下來,遮住了手臂上青紫斑駁痕跡。她勾著頭想繞開陳禾,“……沒事。我先走了。”

陳禾原本想問怎麽了,可懷裏的狗崽待不住了,一個勁往外拱,力氣還不小,他只好先安撫住它,快步往家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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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四桂沒想到,自己剛從陳禾家出來就碰上了本人。

昨日,原本徐梅把自己的計劃跟她和娘一說,娘就問她“你確定他會同意嗎”,姨就說“不同意他也得同意”,語氣很兇,像是要吵起來。

袁四桂本來想說“算了”,可“不想嫁到木家去”的念頭壓在心上,沈甸甸的讓她喘不過來氣。

娘和姨不歡而散,家裏只剩下妹妹能和她說話,袁四桂就哄她說家裏馬上可以賺到錢了,到時候給她買紅頭繩。

誰承想,袁二狗竟在這時進門,抓著她的衣領問“家裏哪裏還有錢?臭娘們上次是騙我的是吧?”

袁四桂嚇傻了,被推到地上也不吭聲,抱著妹妹躲在角落裏,就見得袁二狗沖進裏屋去,片刻後傳出來一陣打砸聲,還有徐梅的尖叫、鈍器落在皮肉上的悶響、以及銅錢散落叮當作響的聲音。

找到了錢,袁二狗依然不滿足,臨走前放下狠話,“下次我回來準備好三兩銀子,沒錢我還打!老子在外面給別人做狗就算了,你們幾個賤人還想踩在我頭上,門都沒有!”

等他走了,袁四桂才顫巍巍爬起來,進到裏屋去,卻聽得徐梅發狠的聲音,“我就說把他弄死算了,套麻袋敲腦門,哪一種打不死他?三番兩次來□□,要不是他是我姐夫,我非得去找縣老爺告他!”

“……”

後面的話袁四桂聽不清了,她腦袋嗡嗡響。

要是他死了就好了。要是他死了。他為什麽還不死。

不對,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家裏人手上。

袁四桂恍惚醒神,現在誰能幫她?誰能給她出主意?

要找個聰明人,找個跟她們家沒什麽關系的聰明人。

……虞秋,對了!他能想出來做藕粉的招,他是聰明人,對,他比我們都要聰明。

第二天一早,袁四桂就往陳禾家去。她本意是覺得陳禾跟虞秋關系近,也許知道他在哪,沒成想虞秋清早就在陳禾院子裏,手上還拿著錘子,正在敲敲補補院子周圍的籬笆。

虞秋一早就註意到她,本來不想搭理,可見她要踏入院子,皺著眉起身,“有事嗎?陳禾出去了,你等他回來吧。”

“我,我找你。”袁四桂過來就是一時沖動,此時後知後覺害怕,不敢再靠近,“你能幫幫我嗎?”

怕他拒絕,袁四桂一股腦將家裏的情況說了出來,末了眼神期盼地看著他,想讓虞秋給她指條明路。

虞秋著實沈默了,好半晌才問她:“你有什麽證據嗎?”

袁四桂以為他要幫忙,迫不及待卷起一截袖子,“他,他上次打了我還沒消。”

傷不假,但虞秋一個外人摻和進去也不現實,“你們嘗試過報jin……報官嗎?你有想過報官後怎麽辦嗎?如果他沒有被抓進去,你們家裏會怎麽樣?”

現代這種事都很難得到答案,虞秋不認為這裏的法律會更加嚴苛,“我沒辦法對別人家的未來負責,你如果想求助不如去問村長。但是勸你不要再跟別人說那些話了,如果真要追究起來,你們家都很危險。”

沒想到她心心念念是得到這種答案,袁四桂目光暗淡,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在路上她碰到了陳禾,小哥兒目光清亮,面龐白凈,雖然失去雙親,可他現在看上去比自己幸福多了。

為什麽自己的爹是那種樣子呢?如果袁二狗不是她的爹,如果她出生在一個更好的家庭,是不是就不會過現在這種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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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禾煮好了羊奶,怕狗崽自己喝會嗆到,就用手沾著讓狗崽自己嘬。

雖然年紀小,但狗崽的天賦已然顯露,主要體現在嘬奶的時候力氣奇大,陳禾的手給它吸了半天都有些發疼。

“給它做個奶瓶吧?村裏沒有剛生產不久的狗媽媽嗎?”虞秋看著陳禾發紅的手指,皺著眉給他把奶漬擦幹凈。

陳禾倒是一副溺愛的表情,戳著狗崽圓滾滾的肚子,“還好吧,奶瓶該怎麽做?村裏只有獵犬,最近不是發情期,已經沒有狗懷胎生崽了。”

“河裏有魚吧?”虞秋想了想,魚鰾應該還挺合適,就是可能小了點,但勝在易得。

“有,還挺大一條的。”

那就成了,虞秋挑了根趁手的樹枝,拿刀削尖了,“我馬上回來!”

事實證明,魚鰾也是可以用來餵奶的,簡單處理後去除粘液和異味,再插上蘆葦桿,倒入溫奶後讓狗崽自己吸就成了。

唯一的缺點是魚鰾太小了,要反覆不停灌奶才能滿足這個貪吃的崽。

剩下的魚兩人也沒有浪費,陳禾午餐做了一桌全魚宴,虞秋依然照單全收,魚湯都挖到碗裏拌飯吃光了。

結果他倆吃得正歡,香氣引得剛吃飽的狗崽又開始哼哼唧唧叫,虞秋不得不把它也抱過來放在懷裏揣著,要不然這個小家夥簡直要把自己的籃子窩給頂翻了。

家裏又添了新成員。陳禾一邊看著虞秋單方面跟狗崽玩,一邊摸摸吃飽了的肚皮,感嘆這個秋天真是太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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