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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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去村長家的路上,陳禾還是忍不住又一次回頭,目光落在虞秋那張引人註目的臉上。

“我臉上有東西嗎?剛剛沒洗幹凈?”虞秋察覺到他的視線,摸了摸臉。

“沒,沒有。”陳禾轉過頭去,耳朵有點發燙。他倒是沒想到,這個逃難來的男人長相是這樣一幅好容貌,荷塘村恐怕還沒有過這樣好看的人呢!

被發現偷看後,陳禾也不好意思再找虞秋聊天,只顧著埋頭走路。

虞秋則是一手插兜,晃著腦袋四處張望,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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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家,王守實正蹲在地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煙,對著倉裏堆成山的蓮藕發愁。

荷塘村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村子東面有一大片荷花,而每年的這個時候,將會有一大批蓮藕被采收,這算是村裏共同的大事了。

家家戶戶出力,挖出來的藕按照人頭分配,統一放在村裏的糧倉。一般都由村長出面直接賣給外地來的商販,這樣不用自己找銷路,省事兒;誰要領了去吃就登記上冊,劃掉領走的斤數,到時候分錢就少——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的,大家一眼就能看出來,也就對分配多少沒什麽異議。

往年來說,家裏多一項收入該是好事,可壞就壞在今年雨水豐沛,蓮藕堪稱是瘋長,挖出來上千斤。

可挖的太多反倒是個負擔,價格上跌落不少,往年至少五文一斤,可如今縣城來的商販只能給到三文錢一斤,分得少的不想賣,分得多的嫌錢少。

那自己吃吧,可不說人了,頓頓吃清炒藕片、蓮藕湯,再好吃也吃膩了。連家裏的豬都不愛吃了,鼻子一拱發現是藕,吃了兩口就跑開。

蔬菜這種東西,還是新鮮的值錢。現在這鮮藕還能要上三文錢一斤,怕是過一陣就要變成一文錢一斤了。

王守實這幾天頭發都要愁白幾根,就是為了這藕的銷路發愁。他是真不想賤價賣了,那縣城商人精得很,今年你能三文錢賣了,明年他就敢要更離譜的價格,還不怕你不賣!

陳禾跟虞秋就是這時進來的。原本他倆是直接去的村長家裏,卻發現人不在,問了王守實他媳婦才知道,人在倉庫裏守著呢。

“守實叔,你在這啊。”陳禾首先向村長問好,緊接著向他說明來意。

“要定居?”王守實站起身來,把煙鬥往旁邊桌上一放,問道:“買地還是開荒?”

虞秋其實沒什麽所謂。他如今已經確認自己來到了另一個時空,沒了最要緊的生命威脅,整個人放松得很,買不買地不要緊,能留在這挺好,不行也無所謂,大不了他去山裏當野人唄,反正從基地逃出來後他就是如此打算的。

不過陳禾已經在幫他回答了,虞秋就盯著身前那截雪白的後頸發呆,腦子裏已經從雪媚娘跑到臟臟包了。

不管虞秋在這邊天馬行空,陳禾跟王守實的對話還是很正經的。

“……你是說他沒錢買地,而且戶籍也沒帶?”王守實眉頭緊皺,轉頭看了眼這個外鄉人,眼裏的戒備不似作假。

陳禾大概不清楚,但他可是聽到了些消息:北邊是真的打起來了,而且聽說戰況慘烈,死傷無數啊。

在這個節骨眼,一個身材高大矯健的男人來到他們村子裏,說要定居?那張臉看著都不是善茬,況且陳禾的性子他有些了解,跟剛發好的面團沒什麽兩樣,莫不是這男人說兩句可憐話,就把他們村子裏的小哥兒給騙過去了吧?

王守實又拿起桌上的煙鬥,慢悠悠地磕了磕,“這位兄弟,路引可有?”

虞秋沈默片刻,表情淡淡,“逃難時弄丟了。”

王守實哼笑一聲,“那不巧,官府如今查得嚴,沒戶籍的可疑人等,輕則充作流民發配,重則當作細作下獄問斬。”他故意看了一眼陳禾,“咱們荷塘村是小村子,擔不起窩藏逃犯的罪名啊。”

怎麽守實叔三言兩語給人家打成罪犯了?陳禾驚呆了,他還沒反應過來,下意識想幫人說話,“也,也不至於那麽嚴重吧……”聲音漸小,主要是被村長給瞪的。

王守實還想說什麽,可虞秋接下來的話讓他不禁懷疑自己耳朵是不是有問題。

虞秋說:“你是不是急著把藕賣出去?我有個方子,保準賣得又快又好。”

他怎麽知道?王守實第一反應就是去看陳禾,可陳禾的確不知道,還傻乎乎問他:“今年不賣到縣城了嗎?可是我聽說商隊下周就要出發了呀?”

被戳中了心事,王守實也沒工夫糾結這人到底是不是奸細了,說到底他首先也是一個發愁自家東西賣不出去的農民,其次才是荷塘村的村長,先得把眼前這堆藕給解決了再想別的。

況且,“你真有辦法把這些藕全都賣出去?”

虞秋點頭,隨手拎起一節藕,掰開來給二人展示,“聽過藕粉嗎?大概十斤藕出一斤,我不知道你們這價格多少,就算鮮藕五文錢一斤,制成藕粉再售出,價格起碼翻倍,不說百文一斤,五十文肯定能有。”

這還只是算了成本價,陳禾學過算數,覺得有點不可思議,“那如果我們再給包裝好,是不是還能買到更高?”

虞秋有些意外他腦子轉的這麽快,沖陳禾笑笑,面部輪廓柔和了些,“對,是這樣。你們要是有條件再往裏添點幹果,核桃啥的,取個好聽點的名字,賣給那幫子……那些講究的讀書人,他們肯定樂意買。”

而王守實已經沈浸在虞秋給他畫的大餅裏了。一千三百斤的鮮藕啊,那就是一百三十斤的藕粉,再像陳禾說的那樣包裝一下,賣到幾十文一斤不成問題,那豈不是能比現在多賣幾兩銀子?!

村長勉強把自己從要賺錢的美好未來中拔出來,“口說無憑,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法子有效?”

簡單啊,虞秋說道:“你給我些藕,做出來試試不就知道了。”

王守實就等著這句話,現在最不缺的就是藕了。

倉庫裏正好有秋收的麻袋,他利索地裝了一大袋,拎到虞秋跟前,見人不接,隨即反應過來,“那什麽,我先前話說重了,對不住啊。你就放心在村子裏留下,等藕粉做出來賣掉了,咱們再說這個戶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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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陳禾跟在虞秋身邊,面帶憂慮。

守實叔是不計較虞秋有沒有戶籍這件事了,可這藕粉他只從京城回來的村民那聽過一回,說它“色如琥珀,沖之晶瑩”,可畢竟陳禾也沒嘗過,萬一賣不出去可怎麽辦?

虞秋不知道他想得這麽多,他一手扛藕一手推門,熟練的像是回自家一樣。

削皮,切塊,搗碎,過濾。虞秋逐漸找回了些手感,大學放假時他就會回老家的房子,幫著外婆做家務活,其中一個暑假就迷上了做藕粉,幾十天過去以後都能勻給室友一人一桶了。

藕漿水自然沈澱要五六個小時,虞秋甩甩手站起身來,問陳禾:“有什麽要幫忙的嗎?”

誒?陳禾眨眨眼,不確定道:“沒有吧?”

他不太習慣使喚人,虞秋也看出來了,“那行,我出趟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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