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番外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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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番外6
貍奴想讓娘親給自己起個名字。
負責照顧他們的龜公叔叔說，貍奴就是小貓的意思樓裏的其他小孩子聽到了，就總叫他野貓。
因為廚房那邊總是會有野貓來偷東西吃，廚娘嬸嬸三天兩頭都在罵野貓，小夥伴們聽了就會學給他聽。
雖然知道不是在罵他，可貍奴還是不喜歡這個名字。
他在後院連通樓裏的門口守了好幾日，也沒見到娘親。
娘親已經好久沒來看過他了。
他知道娘親很忙，可以往隔個三五日總能見上一回，這回卻是很久沒見到了。
貍奴守不到娘親，只好去問龜公叔叔，叔叔告訴他，娘親病了，沒在樓裏，在柴房隔壁的小房間。
“叔叔，您帶我去看看娘親吧，我聽話，我會幫你幹活的！”貍奴抓著龜公的衣角，眼淚汪汪地哭求。
他是小夥伴裏最聽話最乖的一個，龜公對他也比其他人好一些，否則不會告訴他這個消息。
見孩子哭得可憐，在青樓磋磨了小半輩子，早已麻木的心也忍不住觸動了一下。
老鴇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能替她賺錢的人，這些青樓女子生的孩子能活下來，也是為了養大後繼續為她賺錢。
能被扔進那個小房間，說明那個女子已經沒有任何價值。
要麽，是染上花柳病不能接客了，要麽，就是病太重活不成了。
龜公帶著讓母子倆見最後一面的心思，偷偷帶他去了小房間。
貍奴的母親是後者，她病入膏肓，沒兩日可活了。
“你來做什麽？滾出去。”
女子對貍奴沒什麽好臉色，哪怕病得有氣無力，都要撐著身子趕人。
貍奴好不容易見到娘親，卻被訓斥了一頓，他不敢說話，怕惹得娘親更加不快。
女子見趕不走他，幹脆將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龜公，”把他弄走，看著就心煩。”
接著她又對貍奴惡聲惡氣地道：“滾出去，別來了，我不要你了。”
“娘親，你別不要我……”
貍奴一邊哭，一邊從懷裏掏出一團手帕。
他把裹在一起的手帕打開，裏頭是一顆不知放了多久的糖，“娘親，吃糖，吃了病就好了。”
往日裏，貍奴生病的時候，娘親也是這麽哄他的，甜甜的糖能讓病快快好起來。
女子看著那顆都快化完了的糖，眼底閃過一絲淚光，面上卻不假辭色。
她讓龜公將貍奴攆出去。
龜公讓貍奴在外頭等他，自己轉過身嘆了口氣，“你這是何必呢？最後一面不如多交代他幾句。”
女子自嘲的笑了笑，卻牽動身上的病竈，發出劇烈的咳嗽。
撕心裂肺的咳嗽過後，她將手伸進衣襟內，摸索半晌後又放棄。
她撐著力氣開口，“我小衣裏縫了一張銀票，可以在城西寶豐號換一百兩銀子。”
龜公聽到銀票，有些意動，但他也知道這錢不是白拿的，便問：“你想讓我做什麽？”
“我不求你照顧貍奴……你只要把他悄悄送出去，丟到……丟到慈幼局門口，這錢就是你的了……”
女子實在沒什麽力氣，一句話斷斷續續說了半晌才說完。
龜公笑了笑，“你太高看我了，又不是阿貓阿狗，或是尋常物件兒，塞進懷裏就能帶出去。”
“況且，等你死了，錢一樣是我的。”
“你試試！”女子撐起身子，一陣咳嗽過後，死死盯著龜公的眼睛。
“你……你拿了錢不辦事，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後院看門那個的關系。”
龜公聞言，眼神一凜，覆又恢覆了沈靜。
“我可以試試，但不敢保證一定能成。”
得了保證，女子本就力竭的身子驟然一軟，她唇角露出些許笑意，似是解脫，又似不舍。
龜公叔叔說娘親不要他了，也不願意見他，貍奴無措地睜大雙眼，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鏈，一顆顆的往下掉。
他哭得悄無聲息，肩膀小幅度地抽動著，一直哭到力竭，倦意席卷全身。
貍奴本就體弱，很快昏睡過去，等他再次醒來，已經躺在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這裏是慈幼院，是沒有父母親人的小孩兒住的地方。
娘親真的不要貍奴了。
慈幼院的日子比起在樓裏也好不了多少，甚至還要差一些。
這裏的孩子每日都吃不飽飯，身上的衣服補丁疊了又疊，冬日時單薄的衣物根本不足以禦寒。
貍奴病了，稀薄的湯藥根本治不好他的病。
迷迷糊糊間，他感覺自己被塞進一個箱子裏，搖搖晃晃，到了另一個地方。
接著貍奴便失去了意識。
再睜開眼，他看見了一個和娘親一樣漂亮的人，他以為是娘親又要他了，拉著娘親的衣角不肯松手。
哪怕是夢裏，也不曾放開緊握的手。
等他清醒過來時，才知道，那個人不是娘親，而是這個新慈幼院的主人。
新的慈幼院飯菜管夠，還有暖和的新衣服穿。
照顧他們的嬸嬸也很和善，貍奴很喜歡她們。
但他更喜歡偶爾來看他的曲叔叔，也喜歡他帶來的木頭爺爺。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叔叔很久才會來一次，小夥伴們可以讀書，而他卻因為身體不好只能待在院裏。
後來他被小夥伴欺負，木頭爺爺把他接回了家，還問他願不願意讓曲叔叔做自己的爹爹。
貍奴當然願意啦！
可是他是個連娘親都不肯要的小孩，曲叔叔會要他嗎？
夜裏，貍奴忐忑的想。
事實證明，曲叔叔願意要他，還給他起了個名字，叫曲酌。
曲酌有了新名字，有了爹爹，還是兩個！
幹爹平日裏不茍言笑，還很嚴肅，但曲酌知道，他是喜歡自己的。
因為他對自己，和對潘安，態度完全不同。
曲酌身子養好之後被送去新學讀書，以前欺負他的小夥伴再也不敢欺負他了。
甚至於他們都不敢再湊到自己面前說話，偶爾碰見時，也會顫顫巍巍的為以前的事道歉。
只有劉大柱哥哥，他沒有欺負過自己，還幫他趕走過李狗剩。
劉大柱得知曲酌被曲花間收養之後，十分替他高興，還囑咐他好好學習，不要給東家丟臉。
兩個爹爹都很優秀，他不會給爹爹丟臉的。
祖父告訴他，幹爹小時候學武，夏練三伏，冬練三九，哪怕生病受傷也從不肯懈怠。
曲酌要以父親為榜樣。
上天不會辜負每一個努力的人，曲酌終於靠自己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人人都道，太子殿下文韜武略樣樣精通，是陛下慧眼識珠，在萬千人海中挑中了一個天才做養子。
只有曲酌知道，不是這樣的。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孩兒，還是青樓女子所生，是爹爹養育了他，造就了他。
——小皇帝趙辭幼
趙辭幼從有記憶起，身邊人就告訴他，他是皇帝。
內侍說，皇帝就是執掌天下之人，擁有無上的權力。
可他從來沒有感受到過皇帝的權力，他連今日吃什麽，明日穿什麽，何時能去禦花園玩耍都不能自己做主。
連禦書房的硯臺摔壞了想更換一個，都得問過丞相徐廣義的意思。
一個連自己的主都做不了的人，怎麽能說是天下之主呢？
後來，他偷聽到內侍們閑聊，才知道，自己只是個傀儡而已。
這天下之主，實際上是丞相。
可是這好像不對，既然丞相是這天下之主，那為什麽不直接當皇帝呢？
要讓他這個小孩兒來當這不得半分自由的皇帝。
等到再大一些的時候，趙辭幼明白了，這天下原本應該是他的，是丞相篡奪了天子之權。
可這權力又有什麽用呢？
趙辭幼眼睜睜看著丞相從春風得意到焦頭爛額，手裏的權力一日日的減少。
最後倉皇出逃。
攻進皇城的穆守疆穆將軍，趙辭幼知道他。
丞相口中的他，是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內侍宮女們口中的他，殺人不眨眼，吃人不放鹽，若是攻破皇城，必定會血洗皇宮，誅殺所有人。
可穆守疆除了殺掉一些反抗的將領外，一個人都沒殺，那些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宮人，一根頭發都沒掉。
趙辭幼以為，他既然攻打京城，必然是想做皇帝，那自己這個皇帝肯定會被殺害。
可還是沒有，穆將軍說，“我兒子和你一般大。”
“你是想讓你兒子來做皇帝嗎？”趙辭幼問。
“不是。”他看到身披甲胄的高大男人搖頭。
“我想讓我兒子的爹做皇帝。”
“你要做皇帝？”
男人再次搖頭。
趙辭幼：？？
後來他才知道，穆將軍的兒子有兩個爹。
再後來趙辭幼見到了穆將軍的兒子，和他的愛人。
那是一個很溫柔的人。
禦輦上，趙辭幼有些害怕，雖然穆將軍不殺他，可這個要當皇帝的人，說不定會在自己交出禪位詔書後處理掉他。
趙辭幼見過丞相處理那些得罪過他的人，一杯鴆酒，或者三尺白綾，人就死得悄無聲息。
“別怕，皇上。”一道溫柔的聲音傳來。
聲線溫和悅耳，帶著成年男子的磁性，他說：“我不會傷害你。”
曲花間登基後，趙辭幼作為太上皇住在後宮之中，身邊伺候的宮人換了一批，陌生得很。
他有些不安，獨自在書房練字，太傅說過，練字能讓心靜下來。
曲酌便是這個時候出現的，果真和他一般年歲。
他和他父親如出一轍的溫和有禮，會照顧趙辭幼的感受，還會同他一起讀書寫字。
年歲相仿的兩個小少年很快成了好友，京都開辦新學後，新帝安排他們一起出宮去讀書。
曲酌天資聰穎，還十分努力上進，趙辭幼怕落後好友太多，只得跟著一起埋頭苦讀。
除了已經改姓白的十一、十二皇兄，外人並不知道趙辭幼的身份，只當他是白家兄弟的親戚。
趙辭幼樂得無人知曉，每日課間與同窗嬉笑打鬧，這是他從來沒有過的體驗。
很多年之後，曲酌登基做了皇帝，每日忙忙碌碌，幾個好友想要約他玩耍都得提前很多天預約。
趙辭幼想，幸好自己沒有一直當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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貍奴想讓娘親給自己起個名字。
負責照顧他們的龜公叔叔說，貍奴就是小貓的意思樓裏的其他小孩子聽到了，就總叫他野貓。
因為廚房那邊總是會有野貓來偷東西吃，廚娘嬸嬸三天兩頭都在罵野貓，小夥伴們聽了就會學給他聽。
雖然知道不是在罵他，可貍奴還是不喜歡這個名字。
他在後院連通樓裏的門口守了好幾日，也沒見到娘親。
娘親已經好久沒來看過他了。
他知道娘親很忙，可以往隔個三五日總能見上一回，這回卻是很久沒見到了。
貍奴守不到娘親，只好去問龜公叔叔，叔叔告訴他，娘親病了，沒在樓裏，在柴房隔壁的小房間。
“叔叔，您帶我去看看娘親吧，我聽話，我會幫你幹活的！”貍奴抓著龜公的衣角，眼淚汪汪地哭求。
他是小夥伴裏最聽話最乖的一個，龜公對他也比其他人好一些，否則不會告訴他這個消息。
見孩子哭得可憐，在青樓磋磨了小半輩子，早已麻木的心也忍不住觸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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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被扔進那個小房間，說明那個女子已經沒有任何價值。
要麽，是染上花柳病不能接客了，要麽，就是病太重活不成了。
龜公帶著讓母子倆見最後一面的心思，偷偷帶他去了小房間。
貍奴的母親是後者，她病入膏肓，沒兩日可活了。
“你來做什麽？滾出去。”
女子對貍奴沒什麽好臉色，哪怕病得有氣無力，都要撐著身子趕人。
貍奴好不容易見到娘親，卻被訓斥了一頓，他不敢說話，怕惹得娘親更加不快。
女子見趕不走他，幹脆將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龜公，”把他弄走，看著就心煩。”
接著她又對貍奴惡聲惡氣地道：“滾出去，別來了，我不要你了。”
“娘親，你別不要我……”
貍奴一邊哭，一邊從懷裏掏出一團手帕。
他把裹在一起的手帕打開，裏頭是一顆不知放了多久的糖，“娘親，吃糖，吃了病就好了。”
往日裏，貍奴生病的時候，娘親也是這麽哄他的，甜甜的糖能讓病快快好起來。
女子看著那顆都快化完了的糖，眼底閃過一絲淚光，面上卻不假辭色。
她讓龜公將貍奴攆出去。
龜公讓貍奴在外頭等他，自己轉過身嘆了口氣，“你這是何必呢？最後一面不如多交代他幾句。”
女子自嘲的笑了笑，卻牽動身上的病竈，發出劇烈的咳嗽。
撕心裂肺的咳嗽過後，她將手伸進衣襟內，摸索半晌後又放棄。
她撐著力氣開口，“我小衣裏縫了一張銀票，可以在城西寶豐號換一百兩銀子。”
龜公聽到銀票，有些意動，但他也知道這錢不是白拿的，便問：“你想讓我做什麽？”
“我不求你照顧貍奴……你只要把他悄悄送出去，丟到……丟到慈幼局門口，這錢就是你的了……”
女子實在沒什麽力氣，一句話斷斷續續說了半晌才說完。
龜公笑了笑，“你太高看我了，又不是阿貓阿狗，或是尋常物件兒，塞進懷裏就能帶出去。”
“況且，等你死了，錢一樣是我的。”
“你試試！”女子撐起身子，一陣咳嗽過後，死死盯著龜公的眼睛。
“你……你拿了錢不辦事，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後院看門那個的關系。”
龜公聞言，眼神一凜，覆又恢覆了沈靜。
“我可以試試，但不敢保證一定能成。”
得了保證，女子本就力竭的身子驟然一軟，她唇角露出些許笑意，似是解脫，又似不舍。
龜公叔叔說娘親不要他了，也不願意見他，貍奴無措地睜大雙眼，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鏈，一顆顆的往下掉。
他哭得悄無聲息，肩膀小幅度地抽動著，一直哭到力竭，倦意席卷全身。
貍奴本就體弱，很快昏睡過去，等他再次醒來，已經躺在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這裏是慈幼院，是沒有父母親人的小孩兒住的地方。
娘親真的不要貍奴了。
慈幼院的日子比起在樓裏也好不了多少，甚至還要差一些。
這裏的孩子每日都吃不飽飯，身上的衣服補丁疊了又疊，冬日時單薄的衣物根本不足以禦寒。
貍奴病了，稀薄的湯藥根本治不好他的病。
迷迷糊糊間，他感覺自己被塞進一個箱子裏，搖搖晃晃，到了另一個地方。
接著貍奴便失去了意識。
再睜開眼，他看見了一個和娘親一樣漂亮的人，他以為是娘親又要他了，拉著娘親的衣角不肯松手。
哪怕是夢裏，也不曾放開緊握的手。
等他清醒過來時，才知道，那個人不是娘親，而是這個新慈幼院的主人。
新的慈幼院飯菜管夠，還有暖和的新衣服穿。
照顧他們的嬸嬸也很和善，貍奴很喜歡她們。
但他更喜歡偶爾來看他的曲叔叔，也喜歡他帶來的木頭爺爺。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叔叔很久才會來一次，小夥伴們可以讀書，而他卻因為身體不好只能待在院裏。
後來他被小夥伴欺負，木頭爺爺把他接回了家，還問他願不願意讓曲叔叔做自己的爹爹。
貍奴當然願意啦！
可是他是個連娘親都不肯要的小孩，曲叔叔會要他嗎？
夜裏，貍奴忐忑的想。
事實證明，曲叔叔願意要他，還給他起了個名字，叫曲酌。
曲酌有了新名字，有了爹爹，還是兩個！
幹爹平日裏不茍言笑，還很嚴肅，但曲酌知道，他是喜歡自己的。
因為他對自己，和對潘安，態度完全不同。
曲酌身子養好之後被送去新學讀書，以前欺負他的小夥伴再也不敢欺負他了。
甚至於他們都不敢再湊到自己面前說話，偶爾碰見時，也會顫顫巍巍的為以前的事道歉。
只有劉大柱哥哥，他沒有欺負過自己，還幫他趕走過李狗剩。
劉大柱得知曲酌被曲花間收養之後，十分替他高興，還囑咐他好好學習，不要給東家丟臉。
兩個爹爹都很優秀，他不會給爹爹丟臉的。
祖父告訴他，幹爹小時候學武，夏練三伏，冬練三九，哪怕生病受傷也從不肯懈怠。
曲酌要以父親為榜樣。
上天不會辜負每一個努力的人，曲酌終於靠自己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人人都道，太子殿下文韜武略樣樣精通，是陛下慧眼識珠，在萬千人海中挑中了一個天才做養子。
只有曲酌知道，不是這樣的。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孩兒，還是青樓女子所生，是爹爹養育了他，造就了他。
——小皇帝趙辭幼
趙辭幼從有記憶起，身邊人就告訴他，他是皇帝。
內侍說，皇帝就是執掌天下之人，擁有無上的權力。
可他從來沒有感受到過皇帝的權力，他連今日吃什麽，明日穿什麽，何時能去禦花園玩耍都不能自己做主。
連禦書房的硯臺摔壞了想更換一個，都得問過丞相徐廣義的意思。
一個連自己的主都做不了的人，怎麽能說是天下之主呢？
後來，他偷聽到內侍們閑聊，才知道，自己只是個傀儡而已。
這天下之主，實際上是丞相。
可是這好像不對，既然丞相是這天下之主，那為什麽不直接當皇帝呢？
要讓他這個小孩兒來當這不得半分自由的皇帝。
等到再大一些的時候，趙辭幼明白了，這天下原本應該是他的，是丞相篡奪了天子之權。
可這權力又有什麽用呢？
趙辭幼眼睜睜看著丞相從春風得意到焦頭爛額，手裏的權力一日日的減少。
最後倉皇出逃。
攻進皇城的穆守疆穆將軍，趙辭幼知道他。
丞相口中的他，是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內侍宮女們口中的他，殺人不眨眼，吃人不放鹽，若是攻破皇城，必定會血洗皇宮，誅殺所有人。
可穆守疆除了殺掉一些反抗的將領外，一個人都沒殺，那些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宮人，一根頭發都沒掉。
趙辭幼以為，他既然攻打京城，必然是想做皇帝，那自己這個皇帝肯定會被殺害。
可還是沒有，穆將軍說，“我兒子和你一般大。”
“你是想讓你兒子來做皇帝嗎？”趙辭幼問。
“不是。”他看到身披甲胄的高大男人搖頭。
“我想讓我兒子的爹做皇帝。”
“你要做皇帝？”
男人再次搖頭。
趙辭幼：？？
後來他才知道，穆將軍的兒子有兩個爹。
再後來趙辭幼見到了穆將軍的兒子，和他的愛人。
那是一個很溫柔的人。
禦輦上，趙辭幼有些害怕，雖然穆將軍不殺他，可這個要當皇帝的人，說不定會在自己交出禪位詔書後處理掉他。
趙辭幼見過丞相處理那些得罪過他的人，一杯鴆酒，或者三尺白綾，人就死得悄無聲息。
“別怕，皇上。”一道溫柔的聲音傳來。
聲線溫和悅耳，帶著成年男子的磁性，他說：“我不會傷害你。”
曲花間登基後，趙辭幼作為太上皇住在後宮之中，身邊伺候的宮人換了一批，陌生得很。
他有些不安，獨自在書房練字，太傅說過，練字能讓心靜下來。
曲酌便是這個時候出現的，果真和他一般年歲。
他和他父親如出一轍的溫和有禮，會照顧趙辭幼的感受，還會同他一起讀書寫字。
年歲相仿的兩個小少年很快成了好友，京都開辦新學後，新帝安排他們一起出宮去讀書。
曲酌天資聰穎，還十分努力上進，趙辭幼怕落後好友太多，只得跟著一起埋頭苦讀。
除了已經改姓白的十一、十二皇兄，外人並不知道趙辭幼的身份，只當他是白家兄弟的親戚。
趙辭幼樂得無人知曉，每日課間與同窗嬉笑打鬧，這是他從來沒有過的體驗。
很多年之後，曲酌登基做了皇帝，每日忙忙碌碌，幾個好友想要約他玩耍都得提前很多天預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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