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番外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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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番外7
母親死後，趙無歡被送到鄉下莊子裏。
美名其曰鄉下安靜利於養病，實則趙父連半個銅子的湯藥錢也沒給過。
負責照顧他的只有他母親從娘家帶來的奶母一家。
奶母兩口子有個孩子，就是池子衿，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比親兄弟還要親。
他自幼體弱，經常生病，三天兩頭便要吃藥。
起初，奶母手上還有一些從前王妃賞賜的財物，後來那點財物用完了，一副藥要煎三四次才舍得倒。
趙無歡從前還覺得湯藥苦，如今倒是不苦了，可那跟清水差不多的湯藥也沒什麽作用了。
“別治了吧，近來總算會夢到母親，就讓我去見她。”
趙無歡年少早慧，說起自己的生死時一臉平靜。
奶母不讚成他的話，連忙叫他「呸呸呸」。
若是不照做，她能念叨一整日，趙無歡只得「呸」了一聲。
比自己大幾個月的池子衿從外頭走進來，將帶著濕意的蓑衣掛在墻上，聲音清脆，“今日可好些了？”
自從用光最後一筆銀錢後，池家父子便一直在想辦法弄藥。
他這身子需要長期吃些金貴的補藥，去藥鋪裏買成品太貴，閑暇時父子倆就會上山找一些當地有的草藥。
采回來曬幹了，和著藥鋪裏買的那些一起煎，效果雖差了些，但聊勝於無。
趙無歡看著池子衿濕透的頭發，從枕邊找到一張布巾，示意他過來。
池子衿走過去，任由那雙纖細得不像個男孩子的手給自己擦拭頭發。
“下雨的時候就別上山了，要是摔死了，奶母定要傷心死。”
池子衿聞言轉過身，伸手在少年前額輕輕彈了一下，笑罵道：“說話怎麽這麽不中聽，小心我娘聽到又得說你。”
奶母在兒子回來後，便出去收拾他帶回來那些草藥了。
否則真在屋裏聽到這些話，免不了又是一陣嘮叨。
趙無歡才不傻，就是因為看見奶母出去了才會這麽說的。
他說的都是真心話，連自己的血脈親人都不管自己了，他不明白奶母一家為什麽傾家蕩產也要吊著他一條命。
池父曾說過，他的母親在世時對他們一家有恩，可再大的恩情，這麽多年也該還清了。
可他們始終未曾想過要放棄自己。
池家人並非賣身的奴隸，身份籍契都是齊全的，只要自己死了，他們一家便能自由，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趙無歡思緒漫天，手中的動作倒是沒停過。
只是他著身子太弱了，擡手給池子衿擦幹頭發的功夫，都能累得氣喘籲籲。
池子衿見狀，接過布巾自己三兩下把頭發擦幹，讓他再躺一趟。
趙無歡聽話的躺下，但等人出去後，又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本書來，借著窗戶透進來的日光細細觀摩。
不知過了多久，屋外傳來高昂的談話聲。
似乎是莊子上的佃戶，楊家娘子。
他們一家雖說是王府裏過來的，趙無歡還是郡王的兒子。可除了能住在主家的房子裏外，其他待遇與佃戶一般無二。
池家父子也得下地耕作，才能養活一家人。
時間久了，佃戶們也知道他這個主家兒子不過是個棄子，也沒了恭敬之心。
楊家娘子在莊子上出了名的潑辣，常常與人爭嘴吵舌。
他奶母那樣好的性子，都因為爭奪田邊地角和她打過一架。
趙無歡以為楊家娘子又是來欺負他奶母的，外頭沒聽到池家父子的聲音，估計是又出門了。
擔心奶母一個人吃虧，趙無歡撐著身子爬起來，隨手披了件外衫想出門去幫忙。
他生著病，一步三喘，走到門口的時候忍不住靠著門框歇一歇。
站在門口，外頭的聲音清晰了些。
楊家娘子嗓門大，說話也自帶一股兇意，“你家那個都病得起不來床了，還擱這矯情什麽？”
趙無歡聽到人說話難聽，有些急切，想出去給奶母撐腰。
接著就聽到奶母的聲音，帶著往日沒有的唯唯諾諾。
“真是……不知道說什麽好了，我替我家少爺謝謝你。”
那楊家娘子兇神惡煞的上門說嘴，奶母為什麽還要同他道謝？趙無歡不解，但收回了伸出去的腳步。
見兩人沒真的吵起來，趙無歡便轉身回屋了。
他外衫沒有穿好，叫奶母看到定要念叨。
沒多會兒，奶母挎著個籃子走進來，看得出來她心情不錯。
“楊家娘子來做什麽？”
奶母見他醒了，走過來替他理了理外衫。
“她呀！嘴硬心軟，聽說你這回病得重，特地殺了只老母雞送過來，說是給你補身體。”
說著，像是想到什麽，擡頭掃了他蒼白的臉龐一眼。
“莊子上的鄉親們都是關心你的，不止楊家娘子，鄒家嫂嫂前日也塞給我一吊錢呢，叫我拿去給你買藥，還有李家大叔，王家……”
奶母將幫助過他們的人家一一數過去，趙無歡便靜靜聽著。
鄉下的生活就是這樣。
今日你家的雞啄了我家的菜葉，兩人大吵一架。
明日他家少了什麽東西，懷疑是誰誰誰偷的，便會在村口柳樹下指桑罵槐地破口大罵。
可要是誰家死了人，不必主人家招呼，便會有一大幫子村民過來相幫。
或是哪家有人受了傷，生了病，鄉裏鄉親的多少也會拎點東西過去瞧一眼。
這樣淳樸簡單，好惡分明的情感，是在滿是算計的高門大院裏見不著的。
他們嘴上說著千般好，萬般好，背地裏卻是各種算計和小動作。
他的母親不就是這樣嗎？一心一意相夫教子，最後卻落得個一屍兩命的下場。
連帶他也被父親厭棄，扔到莊子上自生自滅。
晚上，奶母將楊家娘子送來的老母雞分成了四份，預備做四頓給趙無歡吃。
四分之一只雞將將能熬一碗濃厚的雞湯，全被放到趙無歡手裏。
這樣補身體的好物，一家人都舍不得吃，想要留給他。
趙無歡喝了兩口雞湯，又在奶母的目光下又吃了幾筷子雞肉。
他放下碗筷，說什麽也不願再吃了。
“替我吃了吧。”他將碗推到池子衿面前，他知道他不會嫌棄自己的口水。
池子衿不肯，找了個盤子來扣在碗上面，“留著明早熱一熱給你煮個面條。”
趙無歡不肯再吃，就是為了讓他們也吃些，哪裏能同意？
“我不想吃剩菜。”
池子衿瞥他一眼，“有得吃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他不吃就算了，娘你吃。”
一碗雞湯被推來推去，最後母子三人一人嘗了個味兒，剩下的給還沒回來的池父留著了。
池父幾乎要到半夜才頂著一頭的雨水回來。
趙無歡心裏惦記著，一直沒能睡得太死，聽到動靜立馬就醒了。
池父帶回來一個好消息。
他今日去鎮上小碼頭扛貨去了，農閑時他都是這般，也能賺些散碎銀子。
今日小碼頭上靠岸的船是藥鋪白家的，一個夥計不小心將一箱藥材打翻，好些藥材落到水裏打濕了。
藥材泡了水，藥效就會大打折扣，白家主事的也沒叫人去打撈。
池父看那些藥材有些是趙無歡用得上的，就脫了外衫跳下河去撈，倒是把白家人嚇了一跳。
後來他解釋說家裏有個孩子長期都得吃藥，白家主事帶在身邊的一個少女聽到這些，起了惻隱之心。
不僅給了他不少沒泡水的好藥材，還讓他以後都去白家做工。
趙無歡靜靜聽著池父同奶母說話。
“白家說給我半貫的月錢呢，往後歲歡的藥錢不用愁了。”
奶母聽到這些話也很高興，又心疼自家漢子，春日河水涼得刺骨，還跳下河去撿藥材。
趙無歡聽著兩人的話，斂起的眸角悄無聲息的劃過一滴液體。
一只帶著老繭的手伸過來，溫暖的指腹輕輕拭去那滴淚水。
池子衿略帶嗔怪地悄聲開口，“還不睡！”
他經常夜裏生病，哪怕兩個人都十來歲了，也都是睡在一起的。
白家藥鋪的小姐是個善心人，不僅給了池父掙錢的活計，還囑咐鋪子裏的活計按進價賣給他藥材。
趙無歡靠著這份善意平安多活了幾年。
可惜好景不長，白家小姐在一次隨兄長出門經商後再也沒回來。
聽說她是被京中貴人看上，過好日子去了。
可什麽才是好日子？
聽池父說，白家小姐早有婚約，兩人青梅竹馬，年少慕艾，若沒有這檔子事，明年就要成親了。
白家小姐嫁人後，她的父兄倒也沒有為難池父，還是留他做事，可生意日漸蕭條，藥材就不能再以進價賣給他了。
趙無歡不甘心就這樣靠著奶母一家的辛苦勞作過活，憑著一些手段繼承了郡王之位。
成了郡王，自然不會再缺買藥錢，便是京中的太醫，也是可以遞帖子請來的。
可所有大夫都說他活不過二十五歲。
趙無歡自己倒是無所謂的，可奶母一家卻十分傷心。
這麽苦難的日子都熬過來了，最後卻敗給了這副破敗的身子。
要說真的無所謂，也不盡然。
看著池子衿眼底壓抑的哀傷。
想起自己搬回王府之前，楊家娘子來探望時說的，“歲歡成了郡王，咱們這些莊戶人說不定也能沾些光呢！”
他又想，要是自己能活得久一些就好了。
可惜天不遂人願。
白家小姐與未婚夫兩心相悅卻不能相守，奶母一家想他健康平安自己卻活不過二十五歲。
他想要維持莊子上那些人的淳樸卻時不我待。
他想把自己想做的事交給池子衿來做，他是最了解自己想法的人。
可池子衿卻說，他不願。
若自己死了，他就奉養雙親，直至雙親終老，他也就隨之而去。
那可不行！他想做的事可以交給別人來做，池子衿卻不能這麽早就死！
——
曲長安就是趙無歡給自己找的替他做那些事的人。
可這人實在沒什麽出息，明明家財萬貫，還掌握著二十萬邊軍，卻只守著一個小小的漁湖鎮，什麽也不做。
既然他不想做，他就推他去做。
白家小姐是個善良的姑娘，她的兒子也是端方君子。
趙無歡知道，他們兄弟兩個都無心權勢。否則也不可能離開京城回到冀州了。
但平頭百姓如水中浮萍，若是沒什麽倚仗，兩個孩子說不定會像她們的母親一樣，被那些所謂的貴人隨意決定命運。
所以他把能號令屬官和將領的令牌留給了白珩。
這是個燙手山芋，白珩一定會轉送給合適的人，這也是他送白家兄弟去幽州讀書的原因。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他相信那兩個孩子能分辨出好壞，知道這令牌該交給誰。
趙無歡想要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像楊家娘子，鄒家嫂子那樣的人一直淳樸下去。
這件事他來不及做了，但他親自挑選的人會繼續做下去。
可惜的是，讓池子衿長命百歲這件事，他做不到，也決定不了。
池子衿是一個比他還固執的人，他說了會追隨而去，就一定會。
於是趙無歡臨終的時候對他說：“我還有好多想做的事情沒做，上次你答應帶我去釣魚，也沒去成。等我死了，你帶著我的骨灰去做這些事吧。”
作者有話說
前面有寶子已經猜出來了，但是涉及劇透不能回覆。
對，沒錯，趙無歡做的那些事都是在引導花花造反。
完結感言：
本文到這裏就全文完結啦，這是我寫的第一本完結文，有很認真的在寫，同時我也知道自己寫得不怎麽樣。
非常非常感謝寶子們能堅持看到這裏，愛你們喲！【比心】【比心】
我會繼續提升自己，寫出更好的文，盡量不讓你們辣眼睛哈哈哈！
過兩天會有一章BG的福利番外，（阿冉X白珩、顧驚蟄X白初兒）。
明天就開新文《「獸世」貓貓災後重建日記》，最後一次求收藏！！
其他預收也可以看一看，寶子們。
總之，感謝天感謝地，感謝國家感謝黨，最感謝的就是堅持到最後的你們【熊貓頭】【熊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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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母兩口子有個孩子，就是池子衿，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比親兄弟還要親。
他自幼體弱，經常生病，三天兩頭便要吃藥。
起初，奶母手上還有一些從前王妃賞賜的財物，後來那點財物用完了，一副藥要煎三四次才舍得倒。
趙無歡從前還覺得湯藥苦，如今倒是不苦了，可那跟清水差不多的湯藥也沒什麽作用了。
“別治了吧，近來總算會夢到母親，就讓我去見她。”
趙無歡年少早慧，說起自己的生死時一臉平靜。
奶母不讚成他的話，連忙叫他「呸呸呸」。
若是不照做，她能念叨一整日，趙無歡只得「呸」了一聲。
比自己大幾個月的池子衿從外頭走進來，將帶著濕意的蓑衣掛在墻上，聲音清脆，“今日可好些了？”
自從用光最後一筆銀錢後，池家父子便一直在想辦法弄藥。
他這身子需要長期吃些金貴的補藥，去藥鋪裏買成品太貴，閑暇時父子倆就會上山找一些當地有的草藥。
采回來曬幹了，和著藥鋪裏買的那些一起煎，效果雖差了些，但聊勝於無。
趙無歡看著池子衿濕透的頭發，從枕邊找到一張布巾，示意他過來。
池子衿走過去，任由那雙纖細得不像個男孩子的手給自己擦拭頭發。
“下雨的時候就別上山了，要是摔死了，奶母定要傷心死。”
池子衿聞言轉過身，伸手在少年前額輕輕彈了一下，笑罵道：“說話怎麽這麽不中聽，小心我娘聽到又得說你。”
奶母在兒子回來後，便出去收拾他帶回來那些草藥了。
否則真在屋裏聽到這些話，免不了又是一陣嘮叨。
趙無歡才不傻，就是因為看見奶母出去了才會這麽說的。
他說的都是真心話，連自己的血脈親人都不管自己了，他不明白奶母一家為什麽傾家蕩產也要吊著他一條命。
池父曾說過，他的母親在世時對他們一家有恩，可再大的恩情，這麽多年也該還清了。
可他們始終未曾想過要放棄自己。
池家人並非賣身的奴隸，身份籍契都是齊全的，只要自己死了，他們一家便能自由，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趙無歡思緒漫天，手中的動作倒是沒停過。
只是他著身子太弱了，擡手給池子衿擦幹頭發的功夫，都能累得氣喘籲籲。
池子衿見狀，接過布巾自己三兩下把頭發擦幹，讓他再躺一趟。
趙無歡聽話的躺下，但等人出去後，又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本書來，借著窗戶透進來的日光細細觀摩。
不知過了多久，屋外傳來高昂的談話聲。
似乎是莊子上的佃戶，楊家娘子。
他們一家雖說是王府裏過來的，趙無歡還是郡王的兒子。可除了能住在主家的房子裏外，其他待遇與佃戶一般無二。
池家父子也得下地耕作，才能養活一家人。
時間久了，佃戶們也知道他這個主家兒子不過是個棄子，也沒了恭敬之心。
楊家娘子在莊子上出了名的潑辣，常常與人爭嘴吵舌。
他奶母那樣好的性子，都因為爭奪田邊地角和她打過一架。
趙無歡以為楊家娘子又是來欺負他奶母的，外頭沒聽到池家父子的聲音，估計是又出門了。
擔心奶母一個人吃虧，趙無歡撐著身子爬起來，隨手披了件外衫想出門去幫忙。
他生著病，一步三喘，走到門口的時候忍不住靠著門框歇一歇。
站在門口，外頭的聲音清晰了些。
楊家娘子嗓門大，說話也自帶一股兇意，“你家那個都病得起不來床了，還擱這矯情什麽？”
趙無歡聽到人說話難聽，有些急切，想出去給奶母撐腰。
接著就聽到奶母的聲音，帶著往日沒有的唯唯諾諾。
“真是……不知道說什麽好了，我替我家少爺謝謝你。”
那楊家娘子兇神惡煞的上門說嘴，奶母為什麽還要同他道謝？趙無歡不解，但收回了伸出去的腳步。
見兩人沒真的吵起來，趙無歡便轉身回屋了。
他外衫沒有穿好，叫奶母看到定要念叨。
沒多會兒，奶母挎著個籃子走進來，看得出來她心情不錯。
“楊家娘子來做什麽？”
奶母見他醒了，走過來替他理了理外衫。
“她呀！嘴硬心軟，聽說你這回病得重，特地殺了只老母雞送過來，說是給你補身體。”
說著，像是想到什麽，擡頭掃了他蒼白的臉龐一眼。
“莊子上的鄉親們都是關心你的，不止楊家娘子，鄒家嫂嫂前日也塞給我一吊錢呢，叫我拿去給你買藥，還有李家大叔，王家……”
奶母將幫助過他們的人家一一數過去，趙無歡便靜靜聽著。
鄉下的生活就是這樣。
今日你家的雞啄了我家的菜葉，兩人大吵一架。
明日他家少了什麽東西，懷疑是誰誰誰偷的，便會在村口柳樹下指桑罵槐地破口大罵。
可要是誰家死了人，不必主人家招呼，便會有一大幫子村民過來相幫。
或是哪家有人受了傷，生了病，鄉裏鄉親的多少也會拎點東西過去瞧一眼。
這樣淳樸簡單，好惡分明的情感，是在滿是算計的高門大院裏見不著的。
他們嘴上說著千般好，萬般好，背地裏卻是各種算計和小動作。
他的母親不就是這樣嗎？一心一意相夫教子，最後卻落得個一屍兩命的下場。
連帶他也被父親厭棄，扔到莊子上自生自滅。
晚上，奶母將楊家娘子送來的老母雞分成了四份，預備做四頓給趙無歡吃。
四分之一只雞將將能熬一碗濃厚的雞湯，全被放到趙無歡手裏。
這樣補身體的好物，一家人都舍不得吃，想要留給他。
趙無歡喝了兩口雞湯，又在奶母的目光下又吃了幾筷子雞肉。
他放下碗筷，說什麽也不願再吃了。
“替我吃了吧。”他將碗推到池子衿面前，他知道他不會嫌棄自己的口水。
池子衿不肯，找了個盤子來扣在碗上面，“留著明早熱一熱給你煮個面條。”
趙無歡不肯再吃，就是為了讓他們也吃些，哪裏能同意？
“我不想吃剩菜。”
池子衿瞥他一眼，“有得吃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他不吃就算了，娘你吃。”
一碗雞湯被推來推去，最後母子三人一人嘗了個味兒，剩下的給還沒回來的池父留著了。
池父幾乎要到半夜才頂著一頭的雨水回來。
趙無歡心裏惦記著，一直沒能睡得太死，聽到動靜立馬就醒了。
池父帶回來一個好消息。
他今日去鎮上小碼頭扛貨去了，農閑時他都是這般，也能賺些散碎銀子。
今日小碼頭上靠岸的船是藥鋪白家的，一個夥計不小心將一箱藥材打翻，好些藥材落到水裏打濕了。
藥材泡了水，藥效就會大打折扣，白家主事的也沒叫人去打撈。
池父看那些藥材有些是趙無歡用得上的，就脫了外衫跳下河去撈，倒是把白家人嚇了一跳。
後來他解釋說家裏有個孩子長期都得吃藥，白家主事帶在身邊的一個少女聽到這些，起了惻隱之心。
不僅給了他不少沒泡水的好藥材，還讓他以後都去白家做工。
趙無歡靜靜聽著池父同奶母說話。
“白家說給我半貫的月錢呢，往後歲歡的藥錢不用愁了。”
奶母聽到這些話也很高興，又心疼自家漢子，春日河水涼得刺骨，還跳下河去撿藥材。
趙無歡聽著兩人的話，斂起的眸角悄無聲息的劃過一滴液體。
一只帶著老繭的手伸過來，溫暖的指腹輕輕拭去那滴淚水。
池子衿略帶嗔怪地悄聲開口，“還不睡！”
他經常夜裏生病，哪怕兩個人都十來歲了，也都是睡在一起的。
白家藥鋪的小姐是個善心人，不僅給了池父掙錢的活計，還囑咐鋪子裏的活計按進價賣給他藥材。
趙無歡靠著這份善意平安多活了幾年。
可惜好景不長，白家小姐在一次隨兄長出門經商後再也沒回來。
聽說她是被京中貴人看上，過好日子去了。
可什麽才是好日子？
聽池父說，白家小姐早有婚約，兩人青梅竹馬，年少慕艾，若沒有這檔子事，明年就要成親了。
白家小姐嫁人後，她的父兄倒也沒有為難池父，還是留他做事，可生意日漸蕭條，藥材就不能再以進價賣給他了。
趙無歡不甘心就這樣靠著奶母一家的辛苦勞作過活，憑著一些手段繼承了郡王之位。
成了郡王，自然不會再缺買藥錢，便是京中的太醫，也是可以遞帖子請來的。
可所有大夫都說他活不過二十五歲。
趙無歡自己倒是無所謂的，可奶母一家卻十分傷心。
這麽苦難的日子都熬過來了，最後卻敗給了這副破敗的身子。
要說真的無所謂，也不盡然。
看著池子衿眼底壓抑的哀傷。
想起自己搬回王府之前，楊家娘子來探望時說的，“歲歡成了郡王，咱們這些莊戶人說不定也能沾些光呢！”
他又想，要是自己能活得久一些就好了。
可惜天不遂人願。
白家小姐與未婚夫兩心相悅卻不能相守，奶母一家想他健康平安自己卻活不過二十五歲。
他想要維持莊子上那些人的淳樸卻時不我待。
他想把自己想做的事交給池子衿來做，他是最了解自己想法的人。
可池子衿卻說，他不願。
若自己死了，他就奉養雙親，直至雙親終老，他也就隨之而去。
那可不行！他想做的事可以交給別人來做，池子衿卻不能這麽早就死！
——
曲長安就是趙無歡給自己找的替他做那些事的人。
可這人實在沒什麽出息，明明家財萬貫，還掌握著二十萬邊軍，卻只守著一個小小的漁湖鎮，什麽也不做。
既然他不想做，他就推他去做。
白家小姐是個善良的姑娘，她的兒子也是端方君子。
趙無歡知道，他們兄弟兩個都無心權勢。否則也不可能離開京城回到冀州了。
但平頭百姓如水中浮萍，若是沒什麽倚仗，兩個孩子說不定會像她們的母親一樣，被那些所謂的貴人隨意決定命運。
所以他把能號令屬官和將領的令牌留給了白珩。
這是個燙手山芋，白珩一定會轉送給合適的人，這也是他送白家兄弟去幽州讀書的原因。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他相信那兩個孩子能分辨出好壞，知道這令牌該交給誰。
趙無歡想要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像楊家娘子，鄒家嫂子那樣的人一直淳樸下去。
這件事他來不及做了，但他親自挑選的人會繼續做下去。
可惜的是，讓池子衿長命百歲這件事，他做不到，也決定不了。
池子衿是一個比他還固執的人，他說了會追隨而去，就一定會。
於是趙無歡臨終的時候對他說：“我還有好多想做的事情沒做，上次你答應帶我去釣魚，也沒去成。等我死了，你帶著我的骨灰去做這些事吧。”
作者有話說
前面有寶子已經猜出來了，但是涉及劇透不能回覆。
對，沒錯，趙無歡做的那些事都是在引導花花造反。
完結感言：
本文到這裏就全文完結啦，這是我寫的第一本完結文，有很認真的在寫，同時我也知道自己寫得不怎麽樣。
非常非常感謝寶子們能堅持看到這裏，愛你們喲！【比心】【比心】
我會繼續提升自己，寫出更好的文，盡量不讓你們辣眼睛哈哈哈！
過兩天會有一章BG的福利番外，（阿冉X白珩、顧驚蟄X白初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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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感謝天感謝地，感謝國家感謝黨，最感謝的就是堅持到最後的你們【熊貓頭】【熊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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