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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無歡 沈水郡王名叫趙歲歡,字無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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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無歡 沈水郡王名叫趙歲歡,字無歡。……

曲花間接過小林遞過來的金絲菊花茶, 輕輕抿了一口,唇齒間瞬間溢滿花香,味蕾也被菊花特有的的清苦占據。

這一整朵比普通人巴掌還大的金絲皇菊,因名字裏有個皇字, 便成了專供皇室貢品, 普通人莫說喝到它制成的茶了, 便是觀賞一眼都難。

曲花間也是沾了沈水郡王的光, 這才得了分量不多的一小盒。

一盒裏面有十朵品相極好保存也很完整的皇菊。

這菊花炮制工藝極好, 保留了大部分的香氣, 用透明的水晶茶壺將一整朵泡發開來,不僅好看,喝完了續上熱水,味道經久不淡, 能喝上一整天。

小林把茶泡好後才將雕刻著繁覆紋樣的精致木盒收起來, 盒子裏只剩一朵金絲皇菊了, 曲花間也在郡王府住了整整十日。

之前如約來到郡王府, 在湖心亭裏匆匆見了一眼,被招待著喝了半杯茶水,那位郡王便因吹了股冷風迅速病倒, 直至現在也沒能起身。

不愧是傳聞中自小體弱多病的人。

曲花間就這樣被晾在郡王府,既見不到郡王本人,也不讓走。

之前見過那位郡王府長史第二天便送來這一盒菊花,說是郡王暈倒前吩咐的, 後面也是日日來報道。

曲花間問他郡王找自己有何事,他說不知道,想要告辭也說不行,問何時能見到郡王就是等通知, 主打一個一問三不知。

這些日子曲花間每日除了品茶賞景,便是同代替沈水郡王待客的長史閑聊,時不時也手談一局。

“今日是第十日了,實在是家中有事,明日在下無論如何都要告辭了。”

等了整整十日,繞是曲花間再好的性子也有些不耐煩了,心中對那身體虛弱的沈水郡王多了幾分怨懟。

長史還沒來得及開口相勸,院外便進來一個侍從,說是王爺醒了,請曲花間過去喝茶。

於是兩人起身跟著侍從的引領前去王府正院,終於再次見到那位沈水郡王。

沈水郡王比曲花間大兩歲,今年虛歲二十三,名叫趙歲歡,字無歡,這兩個含義背道而馳的名和字顯然不是同一個人起的,包含了兩位長輩對他不同的情緒。

曲花間覺得,這人仿佛被困在了自己的名字裏,冷清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眉眼間時常帶著目空一切的憂郁,整個人像是看破紅塵,生無可戀,仿佛隨時會引決自盡,早日脫離凡塵。

這樣死氣沈沈的情緒襯得他本就清瘦蒼白的身軀更加形銷骨立,給人一種不久於人世的脆弱感。

明明上次才因吹了冷風重病一場,還未完全恢覆,理應待在屋子裏好生將養,但曲花間卻是在微風繚繞的湖心亭中見到了趙無歡。

這位沈水郡王,似乎並不在意自己的健康狀況,甚至還有些放縱自己虛弱下去。

他略比長史靠後半步,兩人一同虛弱地靠在椅背上的削瘦青年行禮,片刻後,接收到一聲沒什麽力氣的“免禮”,這才直起身子,但依舊略微低頭,不與其對視。

等趙無歡吩咐侍從給兩人看了座,曲花間這才看清他的狀態,似乎比上次見面更瘦了些,一身本就修身的長袍空空蕩蕩的,仿佛裏面只裹了一把枯骨,面上是死氣沈沈的蒼白,看起來一絲血色也無。

“請曲公子過府,卻讓你空等數日,吾之過也。”趙無歡並沒有高高在上的皇室宗親架子,此時竟會向曲花間一介平民道歉,只是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看不出多少歉意。

雖然這事屬實,曲花間卻不可能真接受一個王爺的道歉,只得起身拱手,謙遜道:“王爺嚴重了,您身體可好些了?”

“你是我請來的客人,不必如此拘謹,坐。”趙無歡擡起細瘦的手臂,示意曲花間不必起身答話。

“我這身子,也就那樣,暫時還死不了,這幾日可還習慣?”

“多謝王爺關心,府上長史大人和諸位侍從都很周到,習慣的。”

兩人一問一答,寒暄數句,也沒扯到正題上,曲花間不知道這位郡王到底賣的什麽關子,謹慎的端坐著,說話也十分小心。

直至日頭高升,侍從來稟告午膳已經備好,趙無歡還是沒說出請他過府的原因。

他似乎很喜歡待在這亭子裏,吃飯都是讓人把飯食端過來用的,還邀曲花間與長史共進午餐。

亭中的石桌本是用來放置茶水糕點的,不是很大,擺不下幾個菜,哪怕是比普通碗盞小一號的碟子,也只放下四菜一湯,雖不多,但三個人也夠吃了。

因著身體原因,趙無歡的飲食很是清淡,面前擺著一道清炒時蔬和一份蒸蛋羹,湯品則是山藥燉雞,上面的葷油被撇得幹幹凈凈,雞湯也幹凈透亮,能清晰的看見碗底零星幾塊去骨雞塊和淮山。

好在曲花間兩人面前是正常的肉食,否則這頓寡鹽淡味的飯是真沒什麽可吃的。

趙無歡和長史似乎謹守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從頭到尾都無聲進食,一直到三人放下碗碟。

侍從悄聲將碗筷撤走,除了微風拂過湖面,推動湖邊柳葉發出的沙沙摩擦聲,曲花間沒聽到過任何雜音。

這頓飯簡直食不知味,曲花間也不想再和他們浪費時間,決定主動出擊。

“不知王爺找小民過來,有何吩咐?”

“也沒什麽大事,本王曾聽聞青岱有位大慈大悲的活菩薩,不僅家財萬貫,還貌比潘安,救窮苦百姓與水火之中,一時有些好奇罷了。”

說這話時趙無歡的視線落在曲花間臉上,眼神中帶著輕描淡寫的審視。

“如今一見,果然傳聞非虛,長安果真是個妙人。”

“王爺過譽,小民不過是個小商人,當不起這些誇張的虛名。”

“聽說長安與鎮守北疆的穆將軍乃是至交好友?”趙無歡的話題轉得飛快,曲花間只得順著他的話謹慎回答。

“巧合之下相識,有些交情。”

“哦?只是有些交情而已嗎?我怎麽聽說你與他分桃斷袖,抵足同塌呢?看來傳言不可盡信。”

“……”

面對這不知深淺的貼臉開大,曲花間選擇保持沈默。

趙無歡見對方久久不語,不由輕笑出聲,蒼白的病容似乎染上一絲活人氣息,“長安不必緊張,你也知道我體弱,常年足不出戶,無聊得緊,是以很喜歡聽人講這些風聞趣事罷了。”

曲花間拱手應是,卻不知如何接他的話茬,兩方從前素不相識,他也不想過多同對方說起自己的感情問題,只好保持沈默。

“對了,先前我差人從青岱進購了一批肥皂放在鋪子上賣,結果東西還沒送到呢,就化成了一攤稀湯,聽聞這東西是你家獨有,不知長安可有話說?”

趙無歡連續說了這麽一會兒話,似乎已經疲憊不堪,聲音都放輕了許多。

曲花間聞言心念一動,暗自回憶了近日看過的賬本,確認沒有大批量賣到沈水郡的訂單,這才開口維護自家的口碑。

“最近家裏出了個背主的佃戶,或許是沒處理幹凈,將一部分方子給洩露出去,市面上確實出現了一些仿制的肥皂。”

“敢問王爺您的肥皂可是在曲記的鋪子訂購的?”

趙無歡好整以暇的伸手支撐著沒甚力氣的身子,一時言語刁鉆起來,“這我倒是不知了,不過空口無憑,長安要如何自證這肥皂不是你家產的呢?畢竟誰都知道,這肥皂是你曲長安的獨門秘方。”

“那些肥皂的包裝紙王爺可還有留存?”曲花間並未被刁難到,而是胸有成竹地詢問。

很快,有侍從在趙無歡示意下取來幾張黏糊糊的油紙,上面未幹涸的肥皂被擦去,但仍舊有些殘留物。

接著小林也小跑著去王府客院取來自家中帶來的肥皂。

曲花間接過兩人遞來的肥皂包裝紙,將其鋪平在桌面上,頓時展現出兩張紙的不同之處。

那茍聰的堂侄拿到肥皂方子後,根本不加掩飾,直接用了自家的商標印記,明眼人都能看出它們根本不是一家的東西,但曲花間還是認真解釋道。

“王爺請看,除了兩家特有的印記不同,他這個用的是桐油紙,顏色較深,且還有刺鼻的桐油味。而曲記的油紙則是用可食用的亞麻油特制而成,不僅沒有異味,還能更好的鎖住肥皂本身的香味。”

除了這些顯而易見的不同之處,曲花間還讓人拿來火折子,將兩張油紙點燃,很快,燃燒過後的油紙化為薄薄一層碳化物。

那張沾染了肥皂液的油紙上的印記本就有些暈染,此時只剩下一個不成型的灰黑色印記。

而小林拿來那張油紙上,卻保留了一個完整的金色印痕,還能清晰看見上面的‘曲記’二字。

“您看這裏,為了防止有人仿冒,曲記所有貨物的包裝都做了防偽處理,上面的印記遇水不化,火燒留痕,且百年不腐,如此,可能證明小民的清白了?”

曲花間任由侍從將燃燒過的紙灰打掃幹凈,目不斜視地於趙無歡對視,眼神中再沒有小心謹慎,僅餘篤定的自信。

油紙上特有的印記是用曲花間覆刻的簡易版龍泉印泥蓋上去的,裏面除了金箔和朱砂,還有珍珠粉,麝香,瑪瑙和藕絲等名貴材料,不僅比普通印泥顏色更加飽滿,還自帶金光。

若非制作龍泉印泥耗時太長,且要給自家產業做防偽,光是賣這印泥,都能讓曲花間大賺一筆了。

“如此,當是我那不長眼的奴才認錯了門,買到假貨了,平白叫我損失數萬兩,真是可恨。”

趙無歡嘴上說著回頭要重罰那找錯了賣家的下人,面上卻沒什麽惱怒之色,反倒是輕描淡寫地拿出幾張契書,放在曲花間面前。

“這些無法兌現的契約,就當是本王冤枉你的賠禮吧,不過,能不能兌現,就看你的本事了。”

說完這些,趙無歡露出倦意,表示自己要回房歇息,讓曲花間來去自便,不必告辭。

這大概是委婉送客的意思了,曲花間起身恭送他離去,那王府長史也跟著離去,只是走之前還給了曲花間一塊代表王府客卿身份的令牌,不容拒絕的塞進他手中,然後快步追上趙無歡的腳步。

趙無歡留下的契書上沒有任何與沈水郡王相關的字眼,簽字的人正是那位長史和一個叫茍同西的人。

雙方約定,王府長史以五十萬兩的價格訂購一批肥皂,要求在三個月內交貨,若是不能按時交貨,則以欠缺的數量十倍賠償給對方。

很明顯,這是沈水郡王刻意給茍聰下的套子,甚至還是為了幫他,曲花間雖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卻沒辦法也沒必要拒絕這份莫名奇妙的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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