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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新歲 她真是瘋了,她在剎那時,擔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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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新歲 她真是瘋了,她在剎那時,擔憂著……

雖值元正佳節, 天時稍恤,然去歲大寒,瘡痍未泯。況夏澇繼以秋旱,民無餘粟, 國無厚藏, 覆國四載, 仍百廢待興,不聞頌歲之聲。

*

新春佳節, 溧陽城, 零星雪屑卷在側側寒風中,路上行人稀疏,多步履匆匆, 想來是急著歸家守歲。

倪維才送了菜, 搓著手呵出一團白氣, 亦準備趕回自家那間兼營宿膳的小客棧。

路過街角那戶高門大院前,便聽府門裏的婦人罵聲尖利,不由得駐足。

只見一個穿著普通, 身量清瘦的女子被兩個家仆模樣的漢子有些粗暴地推搡出來,踉蹌幾步, 險些摔倒在地上, 而後一個盛著雞鴨和些許冬蔬的背簍也被丟了出來。

“趕緊滾!大年下的堵在門口幹什麽!”

緊跟著出來一個年老婆子罵道:“都說了今日府上有貴客,不用你的菜了,哪有大過年上門討債的道理, 哪有錢給你!”

送菜女子看不清面容,忽上前踩了一步,足尖壓在石階上,一仰頭, 竟然把那老婆子嚇得退了半步。

“你!你……怎麽著?不要你的菜,你還要殺人?你再糾纏試試,讓府裏人把你打一頓,送官府去!”

倪維是個心善人,見此情景,心下不忍,便快步上前,站在了那女子身邊,陪著笑臉道:“這位姐,大過年的何必動氣呢。這小娘子也不容易,些許菜錢,又何必為難呢?若是去了官府,問起欠賬之事,只怕你們府上顏面也不好看”

那婆子認得倪維,知道他與自家府上管家有來往,氣焰稍斂,嘟囔著“算你走運”,卻丟出來一個幹癟荷包在地上,便砰地一聲關上了大門。

“狗仗人勢!下次我娘子遇見你,讓她把你打死!”

倪維這才回頭,看向那女子。

她約莫二十歲的年紀,面容意外清秀,只是神色木然,似乎是病了,臉色有些蒼白,嘴唇也凍得有些發青,口中似乎呢喃著什麽,卻被風聲蓋了過去。

仍是固執地站在那裏,直到瞥見倪維望著她,才低頭緩緩撿起了那個荷包,默默清點裏面的銀錢,顯然是不夠的。

怎麽看著年輕的小娘子,行動倒是遲緩的像個老人。

倪維心下憐憫,笑著問道:“這位小娘子,你沒事吧?你說這老天爺,入冬一個月都這麽暖和,偏挑今天天冷,大家都不容易,這些肉菜我按市價買了,你早些回家去吧。”

女子數完了錢,擡起頭看了倪維一眼,眼神空茫一片,她輕輕點了點頭,將背簍遞過來,低啞地說了聲:“多謝。”

怎麽聲音這般粗糲?倒是與她這外表格格不入,倪維心下更生憐憫,付了錢,見她身上棉衣似乎不算暖和,便道:“我叫倪維,就在前面和我娘子開了一家小客棧,你若不急著回去,去喝碗熱湯暖暖身子再走?明天就是初一了,你不必客氣,”

她猶豫了一下,又是默默地點了點頭,跟在了倪維身後。

兩人回到了雲來客棧,大堂裏燒著暖爐,驅散一身寒氣,倪維一邊招呼那女子坐下,讓人為她備吃的,一面揣著手去門口張望。

“你在等什麽人?”

她忽然問道。

“等我娘子啊,她前月去了京城,算著日子,今天定然是能回來的,”倪維一提她的娘子,面上就頓時漾開笑意,看這女子願意開口說話了,便問,“小娘子,你怎麽稱呼?瞧著面生,不是本地人吧?”

還未等人回答,便見遠遠來了輛青篷小馬車,倪維眼睛一亮,就忽跑了出去迎接,興沖沖地將車上的人抱下來 ,想來那就是他的娘子了。

“雲姐,我真怕你今日趕不回來了!”

他那樣高壯一個人,能將他娘子整個人舉起來,此時卻是一番依戀的語氣。

坐在角落裏的女人捧著溫熱的陶碗,遠遠看著,似乎是觸景生情,眼中剛聚起的一點微光倏然黯下,覆又伏在桌上,闔目養神。

周雲推了倪維一把,讓他莫要沒出息,快些放開自己,面上卻笑著。

瞧見角落裏的人,周雲問了句:“怎麽還沒關店?”

倪維將方才之事告訴了周雲,末了不忘訴苦,言說自己也受了好大一番委屈,讓周雲給他出氣。

周雲答應了,見那女人瘦得可憐,又是年節,便歇了逐客之心,人多總歸熱鬧些。

“雲姐,你快歇歇,我去廚房看看飯菜。”

周雲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忽覺心中有些不安,便提著水壺上去,預備給她添些熱水。

“高府欠錢是常有的事,今後不要再找他們去了,你——”

周雲話音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觸及那張淡漠的臉,笑容瞬間僵在臉上,瞳孔驟然收縮,猛地向後撤了一步,右手下意識地就向腰間摸去——

可是如今那個地方已經不再佩著一柄長劍了。

正如眼前的女子,她的神色也不再是周雲記憶中那銳利的模樣了。

“姜眉!”

幾乎是齒縫裏擠出二字,周雲怒喊著這個自己永不能忘的名字:

倪維連忙跑了出來,驚得楞住,眼睜睜看著周雲一拳杵在那個柔弱無助的小娘子肩上。

“怎麽了這是,雲姐,怎麽了!你們倆不能打架啊!”

“不關你的事,去做飯!”

周雲目光不移,仍是死死盯著姜眉。

倪維一頭霧水,看向那個被自己娘子喚作“姜眉”的女人。

那般淩厲的神色,哪裏還有半分剛才在街角的可憐模樣。

他忽覺形勢不對,跑回了廚房,可轉眼又拿著菜刀跑了出來,分了一把給周雲,雖然不明所以,但保護自己娘子的本能占了上風,站在了周雲身邊,略靠前一些。

姜眉忽然笑了一下,捧起陶碗又喝了一口熱水,便拿起背簍要離開。

“站住!你我之間的恩怨還沒完呢!”

周雲推開倪維,走到姜眉面前,上下打量著她。

“我當真以為你死了,你今天總算是落到我手裏了——當年我放你走你不走,你偏要回去救敬王,好!”

周雲舉起刀便要砍,最終卻只是拿刀背推了姜眉一把,怒氣沖沖地坐回桌邊,顯然還是為了過往氣惱。

她長嘆了一聲,轉而語氣中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心。

“……我想幫你去尋解藥,可是我也沒有辦法,被窨樓追殺了好幾個月才脫身……後來再得到你的消息,就是……”

往事不堪回首,周雲也不願再多提及。

“謝謝。”

姜眉輕聲答道:“我也不曾想到能再遇到你,那日是我對不住你……你別怪我,有緣再見了。”

“你!你嗓子養好了?”周雲依舊是將人攔住不讓人走,驚訝地問道,“誰給你治好的。”

若是要回答這個問題,便要再說起顧元珩,說起顧元琛,說起那段她拼命忘卻的過往。

姜眉不願回答,她只想要離開,忘記所有,過些平靜的日子,做她一生渴求成為的普通的女子,度過她所剩不多的餘生。

“不說就不說!走什麽走——倪維,去把門關上,不準放她!”

周雲強扯下了姜眉的背簍,又半推半搡地將人帶到了樓上臥房裏。

門扉合攏,周雲卻猛地抱住了姜眉,肩頭微顫,低聲啜泣起來。

姜眉沒有流淚,甚至擡起手輕輕拍了拍周雲。

“你也真是命苦……那日我看那敬王對你那般緊張,不願讓你送死,以為他還算是個靠得住的男……他竟然就把你送到了陛下身邊——你是怎麽逃出來的?”

“罷了,我不問了,你留下來過年吧。”

見姜眉神色淒然,周雲止住了話,翻出自己簇新的棉衣為她換上,絮絮說起自己離開窨樓後都去了哪裏。

“遇到倪維也是巧,他被人追殺,我追殺要殺他的仇家,便認識了,當日說好了讓他滾遠些,今後再見必取他性命。誰知去年秋天,我落難至溧陽,偏又遇著他。”

姜眉瞧著已經有些婦人情態的周雲,又想起方才一心護著他娘子,有些傻氣的倪維,忽覺心中一陣難言的酸澀。

“那便是你們二人有緣了……挺好的。”

姜眉輕聲道,接過了周雲遞來的酒一飲而盡,眼中忽然噙了淚水,旋即沈默下來,只顧與周雲飲酒,直至醺然,便又起身要走。

她不想再醉了。

周雲扶著額醒酒,連忙拉住她:“怎麽又要走?你走什麽?見到我就一點都不高興?”

“瞧你那一身衣裳,把自己過得苦成了什麽樣子,還想去哪兒?你的一身本事呢?怎麽就甘心去賣菜,還讓人欠了你的錢!你怎麽不打回去!”

許是酒勁上來了,周雲指著姜眉罵了起來:“你把褚盛殺了的決絕去哪兒了!當時你拼了死命都要回來救敬王,非要和我打!害得我現在都沒養好手臂!從前你那心氣去哪兒了!”

姜眉不知道要如何回答,或許是她不敢再有了。

她默然垂手,淡淡道:“那或許是你想錯了,我從前就沒有什麽心氣,我寧願自己從沒有進過窨樓,不會武藝……我只想做個普通的女人。”

做個普通的女人,反而不會經歷那些恩怨糾葛了,她從前竟還覺得一生庸碌沒有意思,可回想起自己的前半生,又想起那不到一年的光景裏遇到顧元琛、顧元珩之後經歷的所有痛楚,才發覺這是多麽難求的一件事。

“普通人?去年冬天什麽樣子你忘了?普通人死在路上都沒人認出來。”

周雲說著,又揚聲讓倪維拿酒來,倪維怕她喝得難受,上前去攙扶,兩人在門邊一時說笑著鬧了起來。

姜眉聽著兩人的笑聲,枕著手臂趴在桌子上,呢喃道:“死又有什麽怕人的……不如從沒出生在這世上。”

怎麽又想起了從前的事呢?

她自嘲地笑了一聲,又為自己倒酒,卻被周雲拖了起來。

她翻箱倒櫃,找出兩個蒙面的黑巾來,又從床下尋出兩柄被油紙抱著的劍來。

“跟我走!”

*

周雲拉著姜眉就往樓下沖,倪維竟然也不攔著,只叮囑兩人要小心,還說:“雲姐,要打得狠一些,那兩個家丁方才就似要打我!”

被周雲帶著,趴伏在了高府的墻頭上,涼風撲面,姜眉的酒略醒了一些,手上卻也已經被塞了一把劍。

“咱們不殺人,就去討個說法去!有什麽不一樣,從前咱們受雇於人無非是做這些勾當,現在不必了,自己給自己出頭!”

周雲酒酣耳熱,興致勃勃。她也是從小被帶入窨樓,自幼被培養成殺手,已有多日不曾做過這些事了,如今有姜眉在,更是激動。

“你可有多久不曾用劍?”

姜眉凝神回想了一下,似乎是在她遇到過小憐之後……遇到顧元珩之後。

“很久了。”

“哼,你別不信,像你我這樣的人,若是拿過了劍,就不會放下了,我還不懂你嗎?你的劍術是最好的。”

姜眉卻忽然說:“我當真羨慕你。”

“羨慕什麽?”周雲正專心盯著府中來往,查探值守的人,沒有覺察姜眉有些悵然的語氣。

“……不知道,或許是羨慕你能把這些事當做是好事,我寧願是同你的那個主人學劍。”

甚至貪心奢想,姜眉寧願自己不會用劍,不會武功,不要遇到褚盛。

周雲終於明白了她在嘆息什麽,不由得眸光一震,滿眼憐惜,卻盯了一會兒,又轉過頭杵在姜眉腰上一拳。

“那老婆子也是個心狠手辣的,從沒把我當個人!我只恨沒能像你了結了褚盛那樣了結了她!”

為姜眉拍去了額發上的雪屑,周雲柔聲道:“別總想著褚盛,他已經死了,總是想著過去不快之事做什麽,不過是傷心時更傷心,還誤看了眼前的事。”

姜眉點了點頭,忽然指向院中一個人。

“就是她,後面是他的兩個兒子。”

兩人拉上面巾,無聲息地落在了院內,姜眉尚有半剎遲疑,周雲卻不等她,直接上去用手刀打得兩個男人說不出話來,姜眉便也抓過了那婆子,狠狠跟上了幾腳。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今後還敢不敢亂罵人欠人的錢了!”

瞧見兩人手裏閃著寒光的冷劍,三人已嚇破了膽,忙說不敢了,還說請轉告眉娘,今後不敢再怠慢,只求她饒恕過。

“還有下次?下次便是來取你們的命了,身上的錢都拿來!”

有周雲領著,進展出奇順利。兩人掠過墻頭,悄無聲息地融回街巷的陰影裏。

直至遠離了高府,回去路上,周雲縱聲大笑,好不暢快淋漓,姜眉跟在她身側,便也淺淺地笑了。

“痛快了吧?”周雲側首,譏誚道,“你還真當自己能放下啊,我先前也想著,和倪維好好過日子便是了,再也不碰刀劍,可是誰讓這世道惡心……既然咱們有了這一身本事,便不是錯的,有用不就是道理。”

回到客棧,年夜飯已備好。周雲作為老板娘,同客棧的廚子與夥計飲了幾盅,便拉著姜眉上了樓。

凈房裏水汽氤氳,早已備好了熱水,周雲利落地褪去外衫,坐入水中,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嘆。

姜眉卻遲疑了。

她緩緩解開裏衣系帶,衣衫滑落,蒸騰的熱氣略散開些,露出她小腹與臂膀上交錯的猙獰舊疤。

周雲一時竟忘了言語,只有滿目震驚。

姜眉卻未再遮掩,只默默坐入浴桶。

或許是方才被周雲拉著去報仇解恨讓姜眉的心情好了些,又或許是故人重逢,周雲毫不掩飾的關懷讓她感到一絲久違的暖意,姜眉低聲訴說起來二人在雪林分別後的種種——那些歡愉與痛苦,深情與背叛,禁錮與逃離,她都一一回憶,一一說與了周雲聽。

她原是打算一個人隱姓埋名,只等壽命將盡,悄無聲息地埋骨異鄉的。

她說自己已經忘卻了一切,可是她並非是那般豁達。

她會思念柳兒姐姐,宗馥芬,還有燕兒,也會擔憂阿錯,會悼念小憐,悼念大伯大娘,悼念梁勝……

甚至,她也會想起顧元琛和顧元珩。

如今能再見到周雲,她便忍不住地想要傾訴出來,她知道周雲是真切惦念著她的。

姜眉呢喃道:“我想把過去都忘掉,可是方才被你認出,我還是想要你留下我的,因為我好久不曾遇到一個故人,我想同你說話。”

“我還能不留你嗎?”周雲眼眶一熱,哽咽著說道,“你可知道我日夜擔心你身上的胭蠆散……我真後悔那日帶了那麽多,我當時只是氣不過,我想和你打一場,卻不想害苦了你……”

她用自己濕漉漉的手背為姜眉擦去面上的淚痕。

“我從沒有怪你,當日的一切都是我自己選的。”

姜眉說,顧元琛那時說知道她妹妹的消息,所以她還是想嘗試著救顧元琛一命。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給出了答案,又是否在撒謊。

她只是猶豫了一瞬,而後便想起何永春留給自己的那封信,想起顧元琛三次強餵給她的藥,不斷回憶起她假死前的那個最痛苦絕望的夜晚。

思及兩人皆因身世飄零墮入窨樓,自己尚算僥幸,而姜眉卻承受了無數非人磨難,周雲心頭酸楚難當,終是伸出手臂,緊緊抱住姜眉,放聲痛哭了一場。

姜眉沒有哭。

非是因為她已心硬如鐵,全然不在乎了,而是在去歲無數個日夜裏,她的淚水早已為這段過往流盡了。

“這兩個男人真不是東西!”

哭到最後時,周雲嗓音嘶啞,翻來覆去,口中只剩下對顧元琛顧元珩二人的直白咒罵。

淚痕未幹,她忽又想起一事,語氣裏帶上了幾分快意。

“不過啊,你也不用再為他們難受了。你一直待在南方,怕是還不知道吧?那位金尊玉貴的敬王爺,被送到燕州戍邊去了!說是戍邊,實則是囚在邊城等死。他那種人,自小嬌生慣養的,去那苦寒之地過冬,哼,肯定有的受!”

周雲掬起一捧熱水撲在姜眉肩頭,為她揉著肩,又說道:“今年溧陽這裏是暖冬,可越是往北越是冷得邪乎,聽說比去歲鬧寒災時還要嚇人。新設的鹿州你知道吧?月前就凍死了幾千人……雖大多是從前的北蠻遺民,可那鬼地方,誰去誰知道。”

“……為何要讓他去戍邊?”

姜眉的聲音很輕,像是生怕說得大聲了一些,就會驚擾了身邊溫熱的水汽。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詢問,去詢問有關顧元琛的事。

“管他呢,一個王爺一個陛下,本就相爭鬥著,誰曉得他們天家那些汙糟事,左不過是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罷了。”

見她神色有幾分認真,周雲回想起方才姜眉所述,略做了些推測:“記得聽人說了什麽,是有人攀誣他,構陷他……是不是那天準備好了要起兵,結果他又因為你的事按兵不動,反而手底下的人按耐不住了,漏了什麽破綻?”

她搖了搖頭,繼續寬慰姜眉:“你啊,只當是自己不曾吃虧,把他們當過客,他們現在管不到你了,就是死了,也與你無關了,這還不開心嗎?”

姜眉順著她的話,輕輕點了點頭,將身子緩緩沈入溫熱的水中,抱膝而坐。

她輕輕地呼吸著,身前的水面便漾開細微的波紋,燈影碎在其中,明明滅滅。

周雲以為是安慰到了姜眉,便又道:“姜眉,要我說還是你厲害,你能把那兩個整日高站在雲天上的男人耍得團團轉,他們真當你死了,為你瘋魔,如今更是兄弟鬩墻,鬧到這步田地……嘖,天皇貴胄,和咱們普通人又有什麽區別呢。”

“這倒也沒有……”

姜眉的聲音有些飄忽。

“我只是想離開,他們不肯放下,我卻已經放下了,他們為什麽……為什麽偏要鬧到這一步呢?”

她不想看兵戈再起,也怕顧元琛行差踏錯,萬劫不覆。

她為了自己離開行宮,卻也並非絲毫不曾想過顧元琛。

為什麽會是這樣的結果?

顧元琛身患寒疾,顧元珩不是知道的嗎,為什麽要將他在冬日時遣送到北境去。

囚他至死,又是什麽意思……

是因為她嗎?

姜眉不再言語,她本想拋開腦海中一切紛亂的思緒,卻忽然想起從前顧元琛問過她的那句:“可曾有片刻念過我嗎?”

他痛苦質問她的時候,她因悲痛欲絕沒能立時回答,可當她拋卻了傷心絕望,想要回答他的時候,似乎他也已經篤定了什麽,不再需要一個答案了。

罷了,還是不要再想了,這些事回憶起來,只會徒留傷懷。

周雲見她這般情狀,心下明了,卻不再點破,只默默陪著她。

姜眉笑了笑,只道:“北境的冬天的確很長……畢竟我也是去過的。”

只此一句,再無他言。

窗外響起來新歲的爆竹聲,劈啪作響,襯得夜色愈發喧鬧,也襯得她神色愈發恍惚。

她原是想,顧元琛知道她身死,便不需要很久,就會忘了她的。

或許此時此刻除夕佳節,他又是像從前那樣在他的敬王府中開設家宴,有洪英,何永春,一幹護衛還有小瑩和琉桐在側作伴,依舊是一片和樂融融。

周雲回去同倪維睡了,夜深時,睡慣了自己草屋的姜眉難以在床榻上安眠,便爬起來了。

溧陽城內到底多富庶人家,窗外仍能聽見為守歲放的鞭炮。

她行至自己的棉衣前,從口袋中拿出了何永春給她的兩個小布袋,忽然笑了。

她真是瘋了。

居然有一剎那,她在擔憂顧元琛如今在北邊究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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