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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自焚 皇後娘娘自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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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自焚 皇後娘娘自焚了

秋狩乃中原族民上古儀禮, 太祖帝顧光建國之初便定下祖訓,每年於仲秋之時在定州城北挽弓臺圍場舉行秋狩,此禮既為祭告天地,亦有錘煉兵馬, 協同軍心之意。

其中更深之道, 則在於督醒大周在位君王, 永記承平之世勿忘鞍馬之勞,然前朝康武帝崇文抑武, 晚年偏信玄道, 致使朝政荒廢,武備松弛,終釀大禍。

昔年權奸石宗雲勾結北蠻篡國, 皇城淪陷, 險傾覆大周百年基業, 此國仇家恨如同烙印,深刻在大周皇室與臣民心間。

今歲春末,敬王顧元琛親率鐵騎踏破北蠻石國, 生擒北蠻首領,一雪國恥, 此等不世之功, 足以告慰太祖與先帝在天之靈。

也正因此,今日挽弓臺秋狩規模遠勝往年,旌旗蔽日, 甲胄如雲。

圍場之上,日光刺破了秋日高爽蒼穹,禮號長鳴,聲震四野, 更驚起遠處林間飛禽數點,翅羽倉皇掠過層層列陣的士兵頭頂,投向遠山天際。

顧元珩著一身玄色金紋騎服高踞駿馬,勒於高坡之上俯瞰如潮儀仗,雖威儀萬千,可此時他卻難掩目光中的倦色。

不知為何,今晨離開姜眉的時候,他心中前所未有地感到不安,想再抱一抱她,卻不忍打擾她的清夢,只是捧起她的手落下一吻。

他的目光不由得掠向行宮的方向——

將近午時了,小眉應當是起來了,她一個人可否會覺得煩悶呢?

真想讓她此時就在自己身旁。

“皇兄在想什麽?”

略有些低啞的聲音打破了顧元珩遠逸的思慮,他不由得眸光一冷,側目望向來人。

顧元琛策馬又近前了幾分,今日他倒是難得收斂,只穿了一身不甚華貴的墨紫射服,面容有些蒼白,唇角略含著笑意。

“可是在想皇嫂?”

顧元琛遠眺晴空,似是不經意地說道:“臣弟記得皇兄前些時日就曾提及此事——想讓皇嫂一同前來……不想皇嫂今日竟留在了行宮……她近來如何呢?會否還因此前之事生臣弟的氣呢?”

顧元珩冷聲道:“不曾,今後家宴之上,你向她賠罪便是,此事今後不許再提。”

“臣弟遵旨——聽聞這幾日皇兄與皇嫂甚是情好,臣弟當真羨慕啊。”

顧元琛看著道道旌旗,平靜地說道,卻不由得緊攥韁繩,指節泛白。

“羨慕朕?”

顧元珩無奈一笑,目光覆散落在晴空之中。

“你若羨慕,便早早迎娶王妃,讓朕與太後安心便是。”

“敬王妃之位,臣弟已經有了心儀的人選。”

“哦,是嗎?”

顧元琛唇角勾起笑意,頗有些譏誚地說道:“今日若是臣弟勝出,還請皇兄為臣弟賜婚。”

“何需你今日拔得頭籌才能讓朕賜婚,直言便是……罷了,你年紀不小了,朕也無心為你擔憂婚事,只要是個賢良女子,朕都應你。”

心中惦念著姜眉,顧元珩愈發感到不安,並未多言什麽,亦不察自己弟弟眼中陰毒的目光。

他怎會知,他這好弟弟一心想迎娶的王妃,卻是他如今百般疼惜的皇後。

“好,臣弟謝過皇兄。”

顧元琛斂目道:“各部皆已整備完畢,只待皇兄號令。”

顧元珩收回遠眺的視線,取過長弓,一支禮箭射出,穿透午時金光,禮官唱喏,聲遏行雲,眾將士山呼萬歲,滾滾聲浪驚得走獸奔逃,飛禽沖天。

天子已策馬馳入獵場,顧元琛一夾馬腹,正欲跟上,卻又忽然勒住了。

他調轉馬頭,再次望向行宮所在。

“眉兒。”

顧元琛忽然低低地念了一聲。

“莫再怪我了,再等等我罷。”

*

暮色四合,秋狩首日喧囂漸歇。

獵場高臺之上,侍從們正高聲唱報著各王公貴族今日的收獲,而當最終念至敬王,敏王與天子三人的獵獲數量時,四下皆覺愕然——三人今日竟在伯仲之間,實在是有些出乎意料。

誰人不知敬王爺弓馬嫻熟,威名赫赫的血羽軍威震邊陲,陛下亦是文武兼修,親手建立的龍武軍當年曾一日收覆三城,反倒是敏王爺文弱多病,不想竟也能與二人比肩。

眾人私議紛紛,又看了一遍數目,驚覺若是比之去年,陛下與敬王爺收獲實在過少,至於敏王爺——只怕是因為有敏王妃相助吧。

敏王顧元琪乃康武帝時皇四子,昔年國破之時為烏厭術齊生擒,遭石賊囚禁,忍辱負重,甚至被扶立為傀儡廢帝,遭受多年圈禁,忍受百般侮辱,身心俱損,落得一身病根。

病重瀕死之時,曾得一位北蠻女奴對他傾心照料,此女險被烏厭術齊處以極刑。

覆國後,縱有眾臣上書天子,要其休棄此“蠻女”,敏王卻力排眾議,甚至甘棄爵位被貶為庶人,也要執意將她留在身邊。

註意到眾人的目光,顧元琪微微側首,對身邊緊依著他的王妃低語了一句,輕輕將人放開後,方起身向天子與敬王行了一禮。

“陛下,臣弟有罪,去歲不曾參加秋狩,便想今日展露些頭角,又恐自己騎射不精,故請王妃在旁相助,只以為能瞞天過海,誰知今日您與七弟掛懷,皆有保留,倒讓臣弟滿心慚愧。”

“四弟何出此言呢,今日你已經令人刮目相看了,王妃也是……今日是朕與七弟輸了——好了,都不必多言,且享此時宴飲之樂吧。”

顧元珩端坐主位,臉上是大周天子此時應有的和悅笑容。

卻也只是面上的和悅罷了。

他瞧著觥籌舞樂,看著兩相依偎的敏王夫婦,只覺得心中刺痛不已。

他從來不算認可敏王的這位異族王妃,可是今日目光落在他二人身上,一瞬間,顧元珩竟有些恍惚。

敏王妃今日穿了一身火紅的騎裝,正坐於顧元琪身側,緊緊抱著他夫君的手臂。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敏感,故而在眾人面前從來都是低垂著眼眸,只有看向自己丈夫時,才一展笑顏,眼眸深邃明亮。

顧元珩方才見到過她的,見過她在馬背上開弓挽箭的颯爽之姿。

他便想到了姜眉。

若她在此……若小眉如今也在此,該有多好。

以她那身不凡武藝,定然不會遜色任何人。

她本也能如敏王妃一般,滿心歡喜地前來,在這山林之中縱馬馳騁,與他一同狩獵,而今也能坐在他身邊,與他分享喜悅的。

元琪的兩個小郡主那般可愛,若是他和小眉二人的孩子也能生下,能平安長大,今日又會是何等幸福,會否能擁有這般溫情呢?

顧元珩仰面飲下一盞溫酒,眼中竟含了一閃而過的淚光。

他在想什麽?

只是一番再不可及的奢望罷了。

幾乎是同時,顧元琛冰冷的目光亦落在敏王夫婦身上。

自己的四哥只是輕咳了一聲,他的王妃便向倚靠地更緊了一些,為他關切地撫著後背。

顧元琪不過微微擡手,他的愛妻就為他遞上了一方手帕,在眾人不註意的地方溫柔地為他擦拭額際。

自方才說過那番話之後,敏王就一直將敏王妃半護在身後,為她布菜,在桌下握緊她的手安撫。

那般默契,那般再普通不過的夫妻溫情。

他顧元琛都看在眼裏。

他顧元琛本也應當有的!

眉兒!他的眉兒!

這是他無數孤寂的夜裏反覆在心底描摹了無數次的場景!

昔日的愛戀在此前化為幽幽恨意,又化為道不盡的遺憾,而今更是與這夫妻情好的畫面一同淬煉成兩柄匕首,刺入他的眼底,生要將他一雙眼睛剜出才肯罷休。

顧元琛握著酒盞的手指驟然收緊,妒忌悔恨,混雜著無邊悲涼,酸澀之意猛地湧上喉間。

他這哀怨的目光顯然是驚到了顧元琪,當即將王妃護得更緊,因幼年不快之事,他素來害怕這位幼弟。

顧元琛卻先舉杯,開口聲色冷淡異常:“陛下大度,本王卻沒有容人雅量,這杯酒,不能敬四哥——便敬給王妃娘娘吧!”

他笑得極為難看,仰頭便將盞中辛辣的酒一飲而盡。

敏王夫婦二人便更是坐立難安。

“皇兄,”顧元琛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近處幾人耳中,“這杯酒是敬您的,臣弟今日運氣不佳,未能拔得頭籌,看來那賜婚的聖旨,臣弟是無福領受了。”

顧元珩正因敏王夫婦思念起姜眉,心緒不寧,聞言眉心驟緊,眼中閃過一絲不耐,冷聲道:“朕既應你,便不會食言。”

“莫再醉飲,也當心你的眼睛。”

顧元珩叮嚀了一句,便沈默了下來,方才強掛在面上的笑意更顯僵哀。

看著敏王夫婦,才知道何為恩愛的夫妻。

他想到行宮中的皇後,他的小眉。

小眉說不再怨恨他了,當真麽?

顧元珩不敢想了。

他沈寂下來,顧元琛亦然,氣氛不免有些低壓,何永春緊盯著顧元琛的手,只待王爺下達起兵之勢。

卻不知為何,顧元琛遲遲沒有動作,只是不斷地飲酒。

他想到了昨日姜眉的話,心緒紛亂。

觥籌交錯間,一道身著禁軍服飾風塵仆仆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快速穿過人群,徑直來到天子身側。

那是面色慘白如紙的袁戍岳,他甚至忘了全禮,徑直湊到顧元珩耳邊,用驚恐的聲音急速低語。

天子臉上那抹強撐的笑意瞬間消散了,他木然轉過頭,看到來人滿面痛惜地垂下了頭,猛地從禦座上起身,動作之大,險些掀翻面前的案幾。

“你……你說什麽!你放肆!”

他一把攥住袁戍岳的衣襟,聲音顫抖,眼眸間瞬間崩裂出無數血絲。

“你敢欺瞞朕!不可能……不可能,皇後究竟怎麽了!誰指使你的,誰讓你與朕說這些的!”

袁戍岳撲通一聲跪倒,以頭搶地,帶著哭腔回稟。

這一次,聲音清晰地傳入了離天子最近的幾位宗親重臣耳中,自然包括顧元琛。

“陛下,陛下您節哀啊!行宮玉芙殿午後突起了一場大火,是皇後娘娘!也不知……不知她為何要自焚……宮人未能將她救出,火勢撲滅之時,娘娘已經薨逝了!”

如同一道驚雷直劈天靈,顧元珩耳畔一陣嗡鳴。

他身形劇烈一晃,若非馮金及時扶住,幾乎要栽倒在地。

他擡起手顫抖著指向袁戍岳,唇瓣哆嗦著,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口中只剩下些分辨不清的呢喃。

“不!不可能……怎麽會,怎會如此……小眉!”

一時急火攻心,常年咳疾纏身的顧元珩一口鮮血吐出,倒在馮金懷中。

袁戍岳才要上前攙扶,卻被一只冰冷地手抓住手臂,猛地被摜摔在地上。

是敬王爺?

怎會是這般狠厲的眼神?

“滿口胡言!還未查明之事就敢來此貿然稟報,驚擾聖駕,袁戍岳,你活膩了嗎?”

顧元琛怒罵,卻聽不見自己的聲音,耳中嗵嗵狂響——那是他迸促的心跳聲。

在袁戍岳匆匆行至天子禦座旁前,顧元琛的手便已頓住,只因無名的不安自心底湧出。

當天子驟然失態,當那“薨逝”二字清晰地傳入耳中,他只覺腦海中一根緊繃的弦斷了。

她出事了?

手中的酒盞發出一聲脆響,竟然是被他生生捏出一道裂痕,一絲鮮血混著酒液自他指縫間滲出,顧元琛卻渾然不覺疼痛。

定是假的,她不會死,她不敢!

“皇兄!莫要聽此庸豎胡言亂語!”

顧元琛聲色沙嘶,卻是斬釘截鐵地說道:“皇兄,火場混亂,屍身焚毀定然難以辨認!皇嫂她怎會自焚身亡呢?您好好想想,皇嫂是何等心性堅韌之人!她……她不會的,她怎會如此輕易赴死!不……皇兄!此中必有蹊蹺!”

這一番急切安撫,聽來鎮定的話,卻讓本就震驚的眾人心中更是悚然。

這,這當真是敬王爺在說話嗎?

這般不容置疑,不容一絲忤逆的篤定……這完全不像平日裏那個算無遺策,心思深沈,一向不把喜怒放在面上的敬王爺啊。

就算是陛下也不會如此言說啊!敬王爺他怎可如此斷言呢?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驚疑探究,瞬間聚在顧元琛的身上。

他似是覺察,回身狠厲掃視,目光所及,眾人滿心恐懼地埋首案間,不敢與他有分毫對視。

這陰鷙的眼神,只怕是要殺人。

而此時的天子,卻早已被突發噩耗與連日來積壓心底的恐懼徹底擊垮。

顧元珩捂著撕痛欲裂的前額,眼前陣陣發黑,耳中嗡鳴不止,哪裏還有餘力去分辨自己弟弟言語中的失態。

他只覺得整個天地都在旋轉,唯一清晰的,只有那不斷回響的“薨逝”二字。

只憶起昨夜與姜眉歡愛時,她抱著自己,眼眸幽幽又滿面天真笑意說的那句:

“陛下不是說生在皇家,鮮有真心和真情嗎,你把真心給我罷,今後我會好生呵護它。”

顧元珩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回行宮……立刻回行宮!”

他用盡最後一絲氣力絕望喊道。

顧元琛站在原地,木然看著瞬間亂作一團的人群,看著被禦醫急救的皇兄,一時覺得自己也神魂飄遠,似乎並未站在人群中。

他感到自己在天上遙遙看著地下的人,他想再說些什麽,再做些什麽,卻手腳冰涼,半分不能移動。

先前強裝的冷靜已然褪去,而今只剩下恐懼。

他不信。

他不能信。

他絕不相信。

*

夜色死寂,星月無光,快馬踏碎寂靜,留下一身刺冷的寒露,一路回到行宮,踏過長街至主殿已化為廢墟的玉芙殿前。

顧元珩與顧元琛幾乎是同時翻身下馬,身後只跟著寥寥數名護衛。

行宮偌大,在死冷的黑夜裏靜默無比,似一□□棺材,要將所有人困死其中一般。

空氣中濃漫著令人作嘔的焦糊氣味,風聲側側,無聲泣訴著一場慘劇,就像曾經住在這裏的那個女人,那個陛下新冊封的皇後娘娘一樣,總是在深夜裏嗚嗚哭泣著。

曾經是顧元珩親自為姜眉設計,一草一木,內飾陳設都費盡心思的玉芙殿,如今主殿卻只剩斷壁殘垣。

漆黑的焦木支指向天空,斷面處好像附著人面,似乎是要對天宣洩吶喊出什麽來。

“皇後呢……皇後在哪裏!”

顧元珩腳步虛浮,被馮金攙扶著,幾乎是半爬著沖向那片廢墟。

在玉芙殿當值的侍人已經跪倒了一片,哭聲壓抑,倒也合了這周圍之景。

為首的總管涕淚橫流,指著廢墟中央一處被粗略清開的地方。

那裏有一具焦黑蜷縮的遺骸,靜靜地停留在原是寢殿床榻的位置。

“陛下饒命啊,奴才等罪該萬死!火起得太快太猛,是從娘娘寢榻處燒起來的……”

“不知為何,娘娘將幾個貼身照看的侍女都打昏了,綁在後園……然後在外殿放火,奴才等急忙去救,可是等發現時……娘娘她,她已是如此了!陛下饒命啊!”

總管哽咽著說道:“娘娘先在外殿放火,高聲求救,奴才們便先想著救外殿火勢,可是娘娘她……”

“奴才們該死,求陛下饒命!奴才們當真不知是娘娘放的火,她竟然是在自己身上又放了火,似乎是坐在榻上,身邊……身邊有火油的痕跡,她,她就,娘娘她就這樣把自己活活燒死了啊!”

那具遺骸,保持著一種極其熟悉而又無比刺眼的姿勢。

抱膝而坐,再將下頜輕輕抵在膝頭,埋首垂眸,而後蜷縮在角落裏。

這是姜眉最常見的模樣,她喜歡這樣子坐在小榻上。

哦,不是喜歡的,是她不得不這樣。

唯有這樣的姿勢,她才能堪堪保護自己,才能將自己傷痕累累的身體保護起來。

唯有這樣,她才能些許得到一些安心,她寧願保持著這樣疏離的姿態,也不願再敞開心扉了。

她總是這樣抱膝坐著,不只有多少宮人曾嘲笑過她,說這位皇後娘娘粗鄙不堪,絲毫不懂皇家儀禮。

她沒有在乎過。

若是她稍稍不那麽痛苦的時候,便會這樣坐在陽光下,貪戀那一時的溫暖。

唯有天上的太陽能偏愛她一些,能毫不吝惜地給予她暖光,不要她任何回報。

只是這唯一的偏愛,卻也不過是旁人唾手可得,毫不在意的東西。

如今,這個姿態被烈火永恒地燒鑄了,她終於可以平靜地保持著這個姿勢,再也不被打擾了。

顧元珩死死盯著那具焦屍,仿佛想從那些猙獰的炭黑色中,辨認出昔日自己心愛女子的容顏。

“今後陛下的真心也就只給我一個人可好?”

她笑意盈盈地說道,而後她的眉目淡去了,被火焰炙烤,直至化為一具碳屍。

他竟然問過她:“小眉,你應當還是恨我的吧。”

是啊,她自然是恨他的呀。

恨他從前口口聲聲說心悅於她,卻不過是用她的容顏去緬懷著另一個女人,把她當做亡妻的替身。

恨他不惜物力,千金尋方也要為她調理好身體,卻又親手葬送她滿心期待的孩子。

恨他親手將她改變磋磨成另一幅模樣,卻又說喜歡她從前的模樣,讓她回到從前

“陛下真當自己是楚澄了嗎?”

“我怎麽會忘記是誰殺了我的孩子呢?”

聲聲咒念,將顧元珩的神智摧垮,他猛地推開攙扶在旁的馮金,上前幾步,卻又像被無形的屏障擋住,最終無力地跪倒在地,發出野獸一般的泣血哀嚎。

“小眉!小眉——”

他伸出手,指尖顫抖著,卻不敢觸碰,最終只能徒勞地抓握飄散灰燼的空氣。

“是朕錯了……朕錯了啊!”

他想留住她,不惜精心為她構築好一個不見形影的籠,想要彌補,想要挽留。

他以為自己能能留住她了。

直到這看得見看不見的,連同她一起,連同往昔所有的愛恨糾葛化為了灰燼。

顧元珩再度昏倒在馮金懷中。

“你是死人嗎?還不快些帶皇兄去醫治!”

顧元琛終於開口了。

從一開始,他就如同一尊石人一般立在廢墟邊緣。

他的目光亦死死鎖在那具焦屍上,只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不。

他不信。

他依舊不信。

視線一寸寸掃過,突然,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仿佛在瞬間停滯。

他看見了——

就在那焦屍的腳踝上,緊扣著一圈刺眼的形狀。

那是他曾經強行給姜眉戴上的玄鐵金環。

外層的黃金已被燒熏烏黑,甚至內部的玄鐵也有些略微變形。

但它確實還留在那裏,將顧元琛所有的幻想都緊緊制錮,而後似乎是變幻形影,飛鎖在他頸上,不留給他一絲喘息的機會。

那是只有他能解開的東西。

一瞬間,回憶如滔天洪水一般催入瀕臨崩潰的神思。

最初是他親手為姜眉戴上這枷鎖的,他百般羞辱她,威逼利誘,欺騙她,強將她留在自己身邊,她那時眼中滿是不屈的恨意,卻又不得不親自將能解開這金環得鑰匙丟入火盆中……

那時她該有多恨啊!

後來兩人生死相依,從那酷寒的雪林中闖出一條生路來,她卻為救他覆染上胭蠆散,兩人第一次歡愛,他抱著傷痕累累的她,第一次感到滿心悔愧,那時顧元琛就想待回京後立即為她解開。

而後……而後便是她去北蠻石國的前夜,他第一次將這愧悔宣之於口:

“本王當日不該那樣對你的。”

那時兩人那般情濃,她臉上竟也曾有過剎那嬌嗔的笑。

“王爺從前就是這樣欺負我,等回京城去,把它摘下來,鎖在你身上。”

他好後悔啊,他無數個日夜都在後悔,當日放手讓她去了北蠻石國,害她被烏厭術石折磨。

他好悔啊!

顧元琛踉蹌了一下,一低頭,星星點點的暗紅痕跡落入泥灰之中。

“王爺!王爺!”

何永春覺察到顧元琛搖搖欲墜的身形,連忙上前攙扶。

他看向顧元琛手指的方向,亦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又是這個金環,此前在北蠻石國撿到的那個,已經要了王爺半條命了。

何永春只能壓低聲音勸解:“王爺,不可啊,如今是在行宮裏,您不能……”

“不……不對。”

顧元琛猛地擡起手臂,拉起衣袖,死死盯著自己腕骨上的金環,這是從前戴在姜眉手上的那個似是被什麽驅使著,他又向前踉蹌了幾步,不顧旁人不解的目光,更近地,死死地盯住焦屍腳上的那枚金環。

人是可以做假的。

顧元琛策馬趕回行宮的路上,就設想過這種可能,死的不是姜眉,是旁人。

但這樣東西做不了假。

這金環本就是他命西域工匠打造,內裏玄鐵的確刀斧不斷,耐得住火灼。

那黃金呢?

人都燒成了這般焦炭,為何這金環外層的黃金,僅僅是熏黑,略微變形,卻未曾如尋常金器在烈火中那般熔化,為何還能辨出顏色?

這火……這金環承受的火勢,似乎與這屍骸不同?

這是讓他有意分辨出來的?

不是她?

不是她!

驟起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劈開的一道厲閃,瞬間照亮了一片昏暗的視線。

眉兒沒死?

希望,好生微弱的希望。

可即便是這一點點微末的希望,卻足以讓瘋魔之人抓住不放了。

不,她沒死,她一定不會死的!

顧元琛猛地擡起頭,眼中那憤死的絕望被一種更加可怕的狂喜與狠戾所取代。

“王爺……王爺?”

何永春對上這可怕的眼神,不禁打了一個寒戰。

顧元琛冷笑了一聲,扶著何永春的手向玉芙殿外走去。

“皇兄應當一時半會兒醒不來吧?”

他呢喃地問道,卻恨得齒關壓磨作響。

“皇兄新封的皇貴妃名叫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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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雙boss關[貓頭]

boss1顧元珩發瘋一階段暫時打完了,沒想到boss2顧元琛血條過半,開始狂暴進入發癲二階段

下面主t是燕兒,dps宗馥芬可以上啦!

什麽[貓頭]以為自己很聰明發現了貓膩了是嗎

nononono,先讓你絕望,再給你希望,你以為自己終於抓到希望了,可惜是假噠[加油]

等著吧,別哭,下一章你也跟你哥一樣昏倒[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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