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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死別 他逼死了自己這一生最愛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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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死別 他逼死了自己這一生最愛的女人……

顧元琛一時竟不知他的眼睛是不是又看不見了、

今夜的天色怎是如此昏黑?

他不停地向前走, 步伐越來越快,讓何永春幾乎小跑著才能跟上。

口中是近瘋魔一般地低喃:“是……燕兒,眉兒叫她燕兒,她是個有情義的, 眉兒若是想要逃, 她定然會出手相助的!”

恍惚間, 顧元琛大笑了起來,掩飾著自己聲色中的驚懼。

“對啊!她可是皇貴妃啊!如今替皇兄料理著後宮, 眉兒想逃出去, 怎麽會少了她的幫助呢!”

何永春連忙勸道:“王爺,您不能沖動啊! 皇貴妃娘娘此時身邊可全都是人!您去了不合適的!陛下今後問起您要如何作答呢!”

顧元琛卻渾似什麽都聽不到,眸光中閃著興奮與癲狂。

“眉兒不會自盡的!本王明白, 她不敢……她舍不得紀淩錯的, 她恨本王的!她就算是要死, 也該帶著本王一起走!”

顧元琛停下腳步,立在黑夜之中,月色陰蒙, 只有他一雙眼眸亮得分明。

他擡手擦去淚水,興奮地笑道:“她跑了也好, 這一次, 本王定要留住她!”

“何永春,你即刻回敬王府,先讓洪英盯死紀淩錯——再命人於定州城內外關卡要道嚴加盤查, 不許任何可疑之人外出!接壤燕州,青州,衛州亦然,水陸要沖, 皆給本王布下暗哨,不可有一絲錯漏,絕不能放過任何身份不明之人——尤其是身形與眉兒相似的男子女子出城!”

何永春看他這副模樣,心頭惴惴不安。

他自然是不想讓姜眉就這樣可憐地死在行宮裏的,可是他當真怕了,怕若是最後沒有一個結果,王爺他當真要瘋了。

唉。

本已領命離開,才轉過身去踏出半步,何永春卻又被顧元琛叫住了。

“王爺,您還有何吩咐?”

顧元琛上下打量著他,忽然脆弱地問道:“何永春,你不曾背叛過本王,對麽?你不曾與她們合起夥來欺瞞本王!對不對?”

何永春霎時震驚,眼眸瞬間濕潤。

他侍奉了王爺二十年,王爺從來沒有懷疑過他!王爺當真是要被逼瘋了!

“那金環的鑰匙在你手中保管……本王不是怪你,你心疼眉兒,是嗎?好,本王不怪你……是不是你暗中幫了她!她如今究竟在哪裏!”

顧元琛上前一步,抓緊何永春的手臂,滿心渴求,希望從這位陪伴自己多年的何公公眼中看到一絲肯定。

“……王爺,您,奴才知道您心急,可是,奴才當真沒有啊!那鑰匙還在王府呢——”

“不,本王不急的……好,不是你,好!”

顧元琛像是松了口氣,又像是更加失望,他猛地推開何永春,“把那鑰匙也拿來!本王要親眼確認過!”

“快去啊!”

他回到玉芙殿前,再次上馬,卻不是去尋燕兒,而是徑直沖向了青露殿。

果然,宗馥芬不在行宮,宮人戰戰兢兢回稟,說公主今晨就離開行宮回了宗家。

怎麽偏是在這樣的時候。

好啊,他就知道!定是他們合起夥來欺瞞自己的,皇兄能被騙過,他不能!他才不會輕易放手!

*

燕兒正失魂落魄地坐在窗邊,她才去探望過昏迷不醒的顧元珩,心頭被莫大的茫然與恐懼填滿。

姑娘是逃走了麽?

既是逃走,那緣何前日會說那樣的話,說她願意留在陛下身邊……她究竟有沒有出事?

是她連逃走都沒有念想了麽,難道她想真的死在這行宮裏嗎?

玉芙殿那具焦屍,究竟是不是她……

燕兒默默垂淚,便聽到敬王爺前來拜見,知道自己終要過這一關,按下所有不安,讓侍人都退下了。

她聽到顧元琛踏入內殿,卻並未有任何言語,反而是默然地走近,坐在了她身旁,身形垮塌,頗似一個風燭殘年之人。

燕兒擦凈眼淚,擡眸去看,卻見他恍惚不定的雙目。

“……王爺,您又來做什麽?”燕兒哭著說道,“您還想做什麽呢?姑娘已經不在了,您還要做什麽啊!”

顧元琛垂下了頭仿佛魂魄離體一般,滿腔悲痛。

“眉兒竟然會這樣做……”

燕兒心頭驟然一緊,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王爺這是信了?

“為什麽?”顧元琛聲音沙啞,滿懷不甘地問道,“為什麽眉兒要這樣做?她怎能一走了之!”

“王爺恕罪……本宮也不知道,此前本宮已有多日不見姑娘了……”

燕兒強裝鎮定說道:“人既已逝去,王爺便放手吧,您莫要再執著了,當真要讓她死後也不得安寧嗎?”

顧元琛起身行至窗前,背影蕭索,似是茫然無措。

只是在燕兒不見處,他卻低頭借著銅鏡看她面上的神色,緊緊凝視著她,不放過一絲一毫的異動。

“是本王錯了……”

燕兒看他這失魂落魄的身影,想起當日姜眉看過他那封短箋後悲切不能自理的模樣,忽然也有些不忍,便別過了臉,不再看他。

顧元琛幽幽一嘆,似是在小聲哭泣。

“眉兒她……性子那般剛烈,她怎會這樣做?她可曾與娘娘說過些什麽?近日可有什麽異常?”

燕兒想起昨日姜眉差人送至自己寢殿的奩匣,那時她與姜眉賭氣,以為她不願逃出行宮,便不肯收下,再思及當日姜眉說“甘願留在陛下身邊”時萬念俱灰的語氣,心中悚然。

“她說……應是提過一句,說要有一個了斷,姑娘她……”

這一瞬間的恍惚與遲疑,被顧元琛盡收眼底。

他的耐心已經被磨盡了,強壓下的怒火更加勃然燒灼。

他轉過身看向燕兒,面上的哀然消失不見,唯餘眼中的戾氣。

“你非是孑然一身的。”

燕兒被他驟然轉變的態度嚇得身形一震,不禁驚恐地問道:“王爺……您,您這是什麽意思?”

顧元琛猛地逼近,高大的身影似山一般壓向燕兒,瀕臨瘋狂地求問:“燕兒!告訴本王!她到底在哪兒?本王知道你在撒謊,你想幫她,可以!本王不會怪你,你現在告訴本王她身在何處,莫要逼迫本王!”

“你!王爺,王爺這是何苦呢!您不曾見到那屍體麽?您為何要逼迫我呢,我不知道!”

“不知道?”

顧元琛冷哼一聲。

“不是宗馥芬派人帶來女屍,假扮她的屍體,就趁著秋狩之日瞞天過海,你們是這般計劃的,不是嗎?”

寥寥數語,卻已經將三人定下的計劃說出了大概。

“你!”

燕兒嚇得魂飛魄散,覺察到他眼中的殺意,當即要跑出去求救,卻被顧元琛抓緊了手腕,推回小榻上。

“你家中還有兄嫂,兄嫂有一子一女,你的子侄今年才議親——皇貴妃娘娘,你莫要逼本王動手!本王不想這樣!”

他幽幽說道,仿佛是在提起幾個死人。

“不!不要啊!王爺您瘋了麽?放開我!”

極度的恐懼和悲痛讓燕兒淚流滿面,她拼命掙紮著,瘋狂地哀求顧元琛。

“求您放開我!王爺……王爺您又要如此行事麽!”

顧元琛神色一怔。

“若非是……若非是您用紀公子逼迫姑娘,姑娘她怎會想要去死呢!”

燕兒哭泣道:“你不信……可你每次來見過姑娘,便讓她傷心欲絕!她被你和陛下反覆磋磨,你可知她此前有多少次說她不想活在世上了!”

顧元琛的手逐漸失了力氣,燕兒趁機掙脫了他,跪坐在地上泣不成聲:“是!您猜得真對啊!我們是這般謀劃的……您真是細心!真不愧是算無遺策啊!”

她擡眸哭著質問:“可您為何不能將這份細心留給姑娘呢?您說喜歡她,您是如何對她的,您為何總是逼迫她……”

她不斷回想起與姜眉見過的最後一面,徹底崩潰。

“是!是您所想,可是您知不知道,姑娘前日說放棄這打算了……她說不逃了!那日,那日我竟然還怪她心志不定……我今日才明白,姑娘是當真心死了啊!”

“你說什麽,你竟然還敢裝模作樣!”

燕兒的哭聲止息了,她哀然地說道:“王爺……您怎麽就不信呢,那就是姑娘,那屍體就是姑娘……前日她就已經放棄了要逃的打算了,我和公主殿下只當是她害怕,便打算回京城前再勸一勸她的……”

燕兒怔怔說道:“原是她不想逃,她只想解脫。”

“你撒謊!”

顧元琛理智全無,猛地將燕兒拽到身前,血絲漫布的眼睛緊盯著她。

可是他卻只能從燕兒的眼中看到絕望。

他踉蹌一步,難以置信地放開手,忽又聲色一軟,將燕兒攙扶起,顫抖地懇求。

“是本王冒犯了,本王錯了……本王不逼迫你!你告訴本王她如今究竟在哪裏,本王助你做皇後,保證將來你生的孩子會是大周的太子,本王對天起誓,說到做到!求你,燕兒!她如今究竟在哪兒!”

“姑娘她死了!王爺你還不明白麽?你醒醒吧!”

顧元琛不信。

他強逼自己冷靜下來,猛地站起身,跌跌撞撞行至桌前,將激冷的茶水一飲而盡,雙手撐著桌緣,身形劇烈地起伏著,反覆回想燕兒的話。

他轉頭看向哭泣不止的燕兒,卻突然回想起當日姜眉對他說的那句絕情之語:

“太後殘忍險惡,卻做對了一件事,她真應當在幼時就殺了你,你本不該生下來!你本就不該活在這世上!”

她當時也是要護著燕兒,是麽?

她是想趕他走?

眉兒不是這樣想的!她不是真心這樣想的就好!

“不,不會的……眉兒不會去死的,她是何時與你們說她不打算逃了?”

這般堅定的語氣,竟也讓心如死灰的燕兒心中升起一絲渺茫牽念——她想讓姜姑娘逃離行宮,卻不想讓她慘死。

燕兒下意識答道:“……前日?”

顧元琛緊盯著燕兒淚水四溢的臉,忽然又笑了,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原是打得這個主意……”

他一步步走向燕兒,眼眸中又亮起了希望。

“她是料定了本王會來尋你,擔心你受牽連,才故意那般說,要保你周全啊……”

“眉兒,我的眉兒,本王就知道,你是這世上最聰穎的!你真是好狠的謀算!本王就知道,你不會死的!”

他癡魔一般喃念著,匆匆離開了燕兒的寢殿,卻不知自己是如何神志恍惚地回到王府。

*

何永春見人回來了,以為顧元琛終於冷靜下來,眼底流露一閃而過的喜色,轉而被哀涼代替了。

那個丫頭,當真就把自己活活燒死了嗎?

想起姜眉的容顏,想起她這一生的苦命,何永春一時老淚縱橫。

顧元琛卻將手按在他肩上,冷冷問道:“你哭什麽?”

“眉兒沒死——宗馥芬什麽時候來的?”

何永春錯愕地擡起頭,看著他眼中偏執的篤定,訥訥答道:“才,才來不久,公主神色慌張,說是要即刻見您。”

顧元琛神色一厲,正欲派人包圍宗家府邸掘地三尺,卻見到宗馥芬不顧洪英的勸阻,跌跌撞撞地沖了過來,發髻散亂,滿面淚痕。

他壓下心底翻湧的暴戾與不耐,冷眼看向她,只想看她還要在自己面前演出什麽戲碼。

然而,宗馥芬卻徑直撲到他身前,惶恐不安地問道:“七哥,你……是不是已經找到姜姑娘了?”

她仰頭望著顧元琛,顫抖著問道:“你已經派人去過了宜平渡了對不對?你定是找到姜姑娘了!”

“什麽?”

顧元琛怔住了,準備好的所有詰問與威脅都堵在喉間。

他不知道這又是什麽戲碼,可是他看得見宗馥芬面上不似作偽的神色,一股寒意自他脊背直竄入腦海。

“七哥!你究竟是不是去過宜平渡了,你是不是已經找到姜姑娘了!她就在王府上對不對?”

見他沈默,宗馥芬更加絕望,竟跪倒在地,死死抓著他的衣袍下擺,哀求起來。

卻不是求他原諒,而是給她一個答案。

“你說話啊七哥,是芬兒錯了,我不該幫她的……你定是找到她了,對不對!”

“宮裏的屍體是假的,是……是我們商量好了留下的,好讓姑娘她能脫身。”

“姑娘應當在宜平渡等著的!我原定讓宗家的人去接應……七哥,你是尋到她了,對不對?你告訴我啊!”

“不……不曾。”

顧元琛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只覺四肢百骸瞬間冰涼,血液凍凝。

他不知道宗馥芬在說什麽,也不願深究她的話中藏了什麽真相,這又是什麽把戲?

眉兒……他的眉兒究竟在何處?

“不——”

不待他再開口,宗馥芬忽然尖厲地慘叫了一聲,軟軟地昏倒在何永春懷中。

“她是什麽意思……鳩穆平呢,快讓鳩穆平來!”

顧元琛擡起頭,茫然地看向何永春,看向洪英。

“她這是什麽意思!”

他好像隱隱觸碰到了一個可怕的真相,他不願相信,他希望洪英與何永春能告訴他,方才宗馥芬是在胡言亂語。

什麽宜平渡?什麽他已經找到了眉兒?

有那麽一剎那,顧元琛寧願是自己失了神智,他荒謬地希望,希望方才他能回答宗馥芬:“是,我是尋到她了。”

宗馥芬被鳩穆平救醒,醒來後恢覆神智,看到顧元琛的瞬間,便猛地抱住他放聲痛哭,撕心裂肺,滿是自責與悔恨。

“七哥,姑娘死了!那具屍體竟然就是她啊!”

“我,我竟然,還去看……我怎麽沒認出來是她呢……”

“七哥,你說話啊,你到底有沒有尋到她!”

“她沒去宜平渡!她根本沒有出行宮,她居然就留在那裏了!為什麽啊!這到底是為什麽啊!”

她悲戚的哭聲在顧元琛耳畔回響,他仿佛又神魂離體,如同初聞“皇後娘娘薨逝了”的消息時那般錯愕。

他聽不懂宗馥芬在說什麽。

他也不想聽懂宗馥芬在說什麽。

“我,我怎麽不曾認出來呢!姑娘怎麽會真的想去死呢!”

顧元琛扶著宗馥芬的肩膀,壓抑著恐懼,強迫自己擠出來一個笑容:“什麽認出來?你在胡說些什麽,芬兒,眉兒她究竟去哪兒了,你們計劃了什麽,我只想找到眉兒,其餘什麽都不重要!你告訴我啊!”

“我們……我們三人計劃好,要在秋狩這日,幫姑娘逃出去……”

宗馥芬斷斷續續地交代著此前的計劃。

“我從死牢裏尋了一個和姑娘身形相似的女囚,給她家裏三百兩銀子並一間屋宅,她昨日進了宮服藥自盡,屍體被我藏在青露殿……”

她氣息不穩,話還未說完,便又是一陣劇烈的抽噎,險些又昏死過去。

“我和姑娘說定了,她在屍體上放火,然後換上宮女的衣服,藏到此前皇貴妃為她備好的一輛采買鮮果的車中,出宮後到宜平渡去等,可是她不在啊!”

宗馥芬忽然想起了什麽,顫抖著從衣袖中拿出一封被淚水打濕字跡的書信。

“這是我行宮裏的貼身侍女,方才匆忙送出行宮的,是姑娘留的……”

顧元琛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他緩緩打開那輕飄飄的紙張。

[對不起芬兒姐姐,謝謝你們幫我]

[那個女子的屍身在後園小池邊山石洞下,勞煩你去處置了,莫要牽連你]

[勞煩你代我向燕兒賠罪]

[我知道我辜負了你們一片苦心,但我當真太累了,我不想活了]

[我不想牽累任何人]

[我終於可以解脫了,你們的恩情,來世再報了]

這是姜眉的字跡。

在她口不能言之時,顧元琛曾無數次地見過她寫字。

她明明是一個劍術奇絕,動手狠厲的女子,可是卻寫一手柔逸的簪花小字。

這般決絕的字句。

“芬兒,你在騙我……”

顧元琛聲音幹啞著,他想笑,卻忘記了怎樣才是笑容。

“你是演戲騙我,對不對,你定是在騙我!那金環是怎麽回事!定是你們偽造的,我已經發現了!眉兒她去哪兒了?”

“是,是我偽造的……”宗馥芬淒厲哭道,“我,我還去看過姑娘的屍體,因為我怕你不信,所以當時偽造這金環,便讓匠人做了兩個,一個戴在那女囚腳上,另一個我留下……等屍體燒完之後,我再去替換,好讓你認出來,莫要疑心屍體是假的……”

她的哭聲戛然而止,握緊顧元琛的手悲涼說道:“可是那竟就是姑娘——”

“那日,你寫了那封信給她,她知道你要在秋狩之日起兵謀反,當下就昏死過去,醒來後人就神智不清,眼神都是空的,反反覆覆說什麽要一死了斷的話,我和燕兒都勸她,說要幫她逃出去,那時我們見她終於點頭了,以為是她想通了……”

“是我錯了!我不知道她點頭應下的,竟當真是要去死啊!”

宗馥芬哭泣著,顧元琛耳畔卻覆響起昨日姜眉的哭聲。

是因他要兵變,眉兒才下定決心自焚的?

都是因為他?

“王爺非是這樣想……”洪英抹去眼角淚水低聲道,“王爺是打算逼陛下放手,要同陛下言明過往,要救她離開的……王爺寧願將兵權和爵位都舍——”

“住口!”

顧元琛猛地掙開宗馥芬的手,似是被踩中尾巴的困獸一般暴怒,厲聲叱罵。

“誰說的?你大膽,竟敢替本王做起主來了!”

他亦甩開了何永春的攙扶,倏然起身,像是要逃離這屋子一般疾步向門外走去。

顧元琛冷笑道:“死的好,死得好啊……蠢女人,以為這樣就能讓本王放手是嗎!本王不會放過她的,就是死也不放過!”

“王爺,王爺您要去哪兒!”

洪英自知失言,又見顧元琛舉止癲狂,怕他做出什麽過激之舉來,追出門去。

卻見顧元琛才沖出疾步,身形一滯,似是殘了一條腿一般放緩了腳步,然後失了平衡,重重跪摔在地上。

他覆爬起來,用手肘撐著院中的魚臺劇烈咳嗽,肩背劇烈起伏。

此時天已大亮,明光便照,照著他蒼白狼狽的臉。

殷紅的血跡在水中暈開,與當中游弋的鵝頭紅混染在一起,紅得刺目。

“何公公!鳩穆平!快過來啊!”

洪英連忙上去攙扶,顧元琛卻推開了他,眼神空洞地盯著魚臺,而後將手指探入帶著他鮮血的水中。

魚兒受驚,甩尾四散游離。

他什麽都沒有抓住,甚至擡起手時,雜著血絲的水珠也滴滴落下,匯流不下的,便徹底逸散在空氣裏,一分痕跡都不留在他手上。

他沒能留住眉兒,從沒能留住。

顧元琛想起那具焦黑蜷縮的屍體,便似親眼目睹姜眉如何絕望漠然地抱膝坐在小榻上,點燃了自己。

那是她,那真的是她。

她竟然就保持著那樣的姿勢,被烈火燒灼著皮肉,不顧疼痛,一絲掙紮都沒有,自焚而亡。

他回想起兩人在軍營分別的那個清晨,想起她留給自己的那個依戀的輕吻。

他好想回到那一天。

在一切陰差陽錯之誤發生之前,在她離開前那一刻就緊緊挽住她的手,不讓她一步步踏入險境,遭受之後的磨難。

就是從那時起,他與他的眉兒失散了。

再也回不到從前……

他當真是不懂啊,為何老天如此殘忍,這一朝失散,便是誤會疊生,再見時她眼中情愛盡散,唯餘厭惡。

他好心痛啊,他不甘心,他嫉妒皇兄能得到她的溫暖,嫉妒紀淩錯能讓她拼死維護,故而用盡手段,百般威脅誘迫,只想將她奪回身邊。

可他,可是他從未想過要逼她去死!

他昨日分明已有悔悟了。

他昨夜就想再入行宮問一問她的,問問她是不是因為時日無多不願留在他身邊,不願同他走。

他昨夜應當再去行宮的,為什麽不曾堅持,為什麽不能再早一些呢?

他再也得不到答案了,眉兒不在了。

是他害她飽受酷刑,讓她擔驚受怕,是他那晚沒有選她,是他將她逼上絕境,將她一點點磨滅殆盡的。

都是他的錯,是他把眉兒弄丟的。

是他顧元琛生生逼死了自己這一生最愛的女人。

“眉兒!是我錯了!是我負了你啊!”

那時洪英在京城,只是從何永春的來信中聽聞姜眉死後王爺悲痛欲絕,他替王爺擔憂著,卻想象不到素來威嚴冷酷的王爺為一個女子痛哭流涕的模樣。

今日他見到了。

顧元琛哀戚地放聲大哭,他的身體也像姜眉死前死後那樣蜷縮成了一團。

他止了哭聲,漫無目的地向前走,而後又猝不及防地昏倒在地。

宗馥芬聽著門外洪英與何永春的驚呼聲,緩緩閉上了眼睛。

“姜姑娘,七哥,只盼你們今後各自安好吧。”

*

定州,洛鈺縣郊,清溪水畔。

秋意已深,溪水不覆夏日豐沛歡躍,多了幾分清冽孤寂,卻依舊潺潺。

“秋水泠泠蒹葭蒼,閑雲自舒卷,孤雁南飛……”

兩個正值芳齡的姑娘晨起便來到小溪旁浣衣,二人總是喜歡在浣衣時唱歌,從夏時唱至秋時。

小調戛然而止,是因二人看見橋頭站立了一個清瘦的姑娘,烏發披肩,面上有些煙黑的痕跡,身上衣著破爛不堪。

歌雖歇,心卻未靜,二人不知這姑娘為何看來如此憔悴,身形搖搖欲墜,似乎一陣風吹來就能將她帶去天際。

她望著這潺潺東去的溪流失神,忽然走下了橋趴伏水邊,捧起一汪清水覆在面上。

姜眉望向溪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淚水毫無預兆地滑落,皆如斷線珠鏈一般砸進清波與激流中。

卻連一片漣漪也不能激起,只才落入水中,便消散不見。

天地茫茫,人是如此渺小,投入塵世之中,便隱沒不見。

“姑娘可是遇到了什麽傷心之事?”

浣衣的兩位姑娘見她哭得傷心,心生不忍,不由得上前詢問,卻讓她哭得更加悲切。

姜眉不知道自己在為何哭泣,在因誰而哭泣。

她分明已經逃出來了,可是行至這溪水旁,她忽然想要看一看自己的臉,卻只是看到往昔浮光掠影隨溪水東去,便忽然淚水肆流。

她又掬起一捧冰冷的溪水,用力拍在臉上,水珠順著她消瘦的面龐滑落,最終分不清是溪水還是淚水。

二人仍在手足無措地安撫著。

“姑娘,可是有人欺負了你,還是家裏出了什麽事?莫不是……情郎負心,惹你難過了?”

另一個姑娘也用手輕拍她的後背,同情地應和道:“是啊,與我們說說不好麽?唉,看你這樣瘦,應當是吃了不少苦吧,你有什麽委屈或是不甘心的,說出來心裏也好受些。”

姜眉緩緩地搖了搖頭。

“多謝你們。”

她輕聲答道。

“不曾委屈。”

“也沒有不甘心。”

兩個姑娘還為她這異常沙啞的嗓音驚詫,便見她撿起身邊的一根樹枝,將披散肩頭的長發簪緊,站起身來,最後看了一眼水中那個模糊的影子,而後毅然轉身離去。

她已經做好了決定,便不該再傷懷什麽。

陰差陽錯也好,情深不壽也罷,她時日無多,無心再去想,她已經全然放下了。

那便也希望他們都能放下。

一切,都應當都結束了。

前塵往事,愛恨癡纏,皆當如這溪水向東流去,永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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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各位客官,這個反覆折磨反覆發瘋還滿意嗎

不用擔心,絕對會一直虐哦,現在只是魔法攻擊開始持續對兩個狗男人開疊加減血,之後還有物理傷害的[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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