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血囚 顧元琛,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求……

關燈
第84章 血囚 顧元琛,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求……

顧元琛近乎於崩潰的乞求, 聲聲如泣,像燒紅的烙鐵,將他燙得血肉模糊,也狠狠炮烙著姜眉的心上傷痕。

他不敢恨也不敢怨, 只求姜眉能收回那句話。

每說出口一個字, 都讓他想起姜眉的絕情, 深陷被拋棄厭惡的恐懼之中。

兩人此刻是一般痛苦的。

收回去這句話嗎?姜眉並非不想收回的,可是能嗎?

為什麽總是考慮想亦或不想, 而從不考慮能為不能為呢?

在顧元琛幼年祈盼生母垂憐呵護的時候, 太後可以不要虐待,不要一心想他死嗎?

在姜眉年幼懵懂無知時,她可以不要遇到褚盛, 不被他拖入這一生的泥潭中嗎?

康義可以活過來嗎?她可以不經受那些酷刑嗎?他和顧元琛可以不經歷那些恩怨誤會嗎?

太多期望而不能之事了, 收回又如何, 她和顧元琛還能回到從前不成嗎?如何回到從前呢?

若是她在不曾遇到顧元珩,不曾失去孩子失去小憐,阿錯不曾冒死來行宮尋她的時候——她那時雖誤會顧元琛, 可是卻還有情,還不是如今的模樣, 或許還可以回頭吧。

“收不回去。”

聲音輕如嘆息, 冰冷又決絕。

“那是我真心說的,如何收回去?你不過是氣憤,若我道歉了, 你便不曾被這話傷到過嗎?”

“對不起,可滿意了嗎?我們今後只當互不相識。”

她深知兩人骨子裏都藏著狠絕,與其讓這斬不斷的孽緣繼續傷害彼此,不如忘懷。

她是忍痛說這話的, 姜眉懂顧元琛,懂他的痛苦,便更深知自己不能心軟。

顧元琛怔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姜眉的臉,而後是壓抑的怒吼:“你又是這樣子!什麽互不相識,為什麽要這樣輕易的放手!眉兒,我從沒有放手過啊!我一直在尋你,我一直在苦苦尋你,可是我尋到你的時候,看到你和皇兄在一起……我不要什麽道歉,我只要你!我要你回心轉意!”

姜眉垂淚,她更希望顧元琛不曾尋過自己。

原本因激動而用力攥在他肩上的手指緩緩地松開了,卻不做回答。

她不給任何回應。

顧元琛怕了,憤怒和質問,都在這一刻被她不見聲響的舉動徹底磨滅了,唯餘他心慌的疲憊和死寂。

“是啊,你不曾放過手的,顧元琛。”

姜眉看著他的臉,忽而笑了。

“可是我早就放手過了,我其實沒有那麽多真心,顧元琛,不然我如何會信了梁勝的話,不信你呢?”

“別騙自己了,敬王爺。”

說出一個字,她的心便抽痛一下,仿若自己淩遲著自己。

就由她來做這個了斷的惡人好了,就讓顧元琛恨她吧。

對不起了,她時日不多,倘若有來世,希望兩人不要遇見。

“你說的對,除非是我死了,我死都不會收回那句話的,我恨你,恨我沒能一劍殺了你,害得我受刑一身傷痕,我後悔當時輕信了你,我後悔救你,我當時就該把你留在風雪裏,讓你去死!”

說出這句話,就是真的回不到從前了。

姜眉閉上眼睛,她能清晰地感到顧元琛的身體猛地一僵。

方才還滿心依戀抱緊她的手臂,似是被無形的刀斬斷一般,剎那間松開了,將她推到一旁。

那樣嫌惡地,將她推到了一旁。

姜眉無力地趴伏在小榻上,將漲紅的臉埋進繡褥中。

殿內一片死寂,只剩下她極力壓抑的悲泣。

她不想讓顧元琛聽到自己在哭。

當然,萬念俱灰的他也聽不到什麽了。

腦海中嗡嗡作響,他不住地想起,幼時與那個被稱為他生母的女人一同被囚冷宮的時候。

幼小的顧元琛不明白為什麽總是受到母親的打罵,許是孩子依戀母親的天性,讓他總是極盡辦法想要討好母親,那樣小心翼翼地討好,即便是才被她打了一個耳光,也會湊上前抱住母親的手臂,嘗試安慰她。

而後不是被她推到地上,就是換來一句惡毒的咒罵。

長大後顧元琛也恨自己,恨自己小時候是那樣下賤,偏把臉伸過去挨打,好惡心,就連他也想讓小時候的自己去死。

他怎麽又在做這樣的事情了,他怎麽會這麽蠢,蠢到居然冒著事發身死之危,跟著姜眉到了這裏,來苦苦哀求著,求姜眉再傷自己一次。

“真惡心。”

他忽而念道,好似去歲寒風烈雪的時節,兩人初見時那樣嫌惡的語氣。

姜眉聞聲,身子劇烈地顫抖。

顧元琛緩緩站起身,面無表情地整理著自己淩亂的的衣袍,他用絹帕細細擦拭著方才被姜眉抓過的,被她滴落過眼淚的地方。

一遍,又一遍,似乎是要擦去什麽令人作嘔的汙穢一般。

可是這些都擦不去的,他明白的,只有面對著空氣輕嗤一聲,似是自嘲。

正欲離開,顧元琛聽到何永春忽然在外面沈聲詢問,壓下了心中所有的情緒,清了清嗓子,讓人進來。

何永春踏入寢殿,不由得往姜眉的方向瞥去——

“你瞎了嗎!你的主子在哪裏,你往哪裏看!”

顧元琛驟然暴怒,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嘶啞,宛如惡鬼一般。

“王爺別生氣,奴才錯了!”何永春心中一凜,連忙上去攙扶,“的確是事出有急,本不想打擾……”

陪伴了顧元琛這麽多年,何永春深知如何把人往順毛捋,卻不想這句話徹底觸怒了逆鱗,或者說他根本就想錯了,甚至方才在這寢殿中發生的不是他最擔心的事。

“你找死嗎?”

顧元琛猛甩開他的手,聲音陡然降至冰點。

他殘忍地譏笑道:“本王會碰她?”

何永春只覺頭皮發麻,知道如今自家王爺的怒火絕非是他幾句勸解可以平息的。

顧元琛斂了神色,行至桌旁坐下。

“有何事?可是皇兄醒了?”

“不王爺,不是……”

何永春猶豫了一下,壓低了聲音,湊近顧元琛的耳畔說了幾個字,而後垂下頭,屏息等待著。

他只聽到頭頂顧元琛的呼吸聲從粗重逐漸變得平穩,而後是自他胸膛中發出的一聲冷笑。

“何永春,這樣的話,你是不想讓誰聽到啊?”顧元琛難掩目中陰厲之色,掃過姜眉蜷曲破碎的身體,“大聲說!”

何永春面色發白,才欲開口,卻被一揮衣袖顧元琛止住了。

“不是關心她嗎?過去!過去親自和她說啊,和她好生相認啊!”

如今他心中唯有恨,唯有惡意的折磨,何永春知道這不是對自己的——

究竟是怎麽了啊,怎麽就成了這個樣子!

何永春腳步踉蹌,心中苦悶不堪,不知道為什麽顧元琛會發這樣大的火,後悔自己沒有跟過來,艱難地挪步到了姜眉面前。

“王爺方才命人查問尚藥局禦醫是否盡心為陛下醫治,洪英一同去了,偏卻聽到姓紀那小子的聲音……方才已經找準機會將人擒住了,還真是他,沒有驚動旁人。”

姜眉猛轉過身,怔怔望著何永春,不住地搖頭,目中盡是哀然和絕望。

何永春向來關心她,總是盡可能袒護她,此時此刻,她多想看到何永春搖搖頭,對她說這是假的。

她卻只能看到何永春緊閉的雙眼。

阿錯在顧元琛的手裏!阿錯……

不行!顧元琛會殺了他的!

“不要……”姜眉下意識地吐念道,聲音微弱無力,如殘葉一般墜在地上。

顧元琛高大修長的身影一步步壓上前來,讓姜眉近乎於窒息。

淚水模糊了視線,讓她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只感到他冰冷的手指狠狠捏握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擡起頭,她的眼淚順勢滴落在他手上——

顧元琛似是被毒蟲蟄咬一口,猛甩開手,也甩開姜眉,仿如甩掉身上的泥汙一般。

“王爺——”

何永春還想要勸,卻被他一個眼刀封了唇舌,那般陰毒的目光,他不記得上次是因何見到了。

顧元琛就那麽站在原地,耐心等著,等著姜眉流幹淚,停止啜泣,冷漠地審視著她,將她破碎不堪的模樣盡收眼底。

在她抽息聲將止的時候,他才用一種格外平靜,卻讓人毛骨悚然的語調柔聲開口:

“原是他來尋你了。”

是啊,在他枯竭心血思念尋找姜眉的時候,她與自己的皇兄歡愛著,將他傷得那樣狠。

在他反覆自省,為她傷心痛惜的時候,她又和紀淩錯在這行宮中相依相伴了。

似乎仔細想想,她因皇兄沒了孩子,後再沒了養女,卻也沒有那麽恨顧元珩。

紀淩錯是褚盛的親生兒子,褚盛是幼時強占她,長大後逼她以身為誘的人,她也不恨!

甚至更是念念不忘的。

原來只是恨他呢,只傷他一人呢。

“不要……你別——”

姜眉因極致的恐懼劇烈顫抖起來,她太了解顧元琛的手段了,知道顧元琛抓到了紀淩錯會對他做什麽的。

不可以的!她想要哀求,卻因為對顧元琛生理性的恐懼失了聲音,說不出一個字話,仿佛忘記了要如何吐息一般,只發出急促的氣音。

“去,劃爛他的臉。”

顧元琛輕聲一笑,看到姜眉是如此反應,他當真是覺得自己可笑。

他什麽都不願去想了,只是咬緊牙關,在心中反覆念著紀淩錯的名字,他告訴自己去記住恨,記住不甘,仿佛這樣就可以填補好他支離破碎的心了。

沒有人可以再傷害他,他知道自己的,明明做一個冷酷狠厲的人就不會受傷了,他早該這樣了。

“本王說話你聽不到嗎!”顧元琛呵道,“告訴洪英,但凡劃得淺了一處,就在你們所有人身上補上!”

而後,他將方才擦拭過衣服的那塊絹帕丟給何永春。

主仆多年,何永春幾乎是瞬間心領神會,可是他實在不願這樣做——

“王爺,奴才去辦就好了,定您讓能滿意,讓那小子老實的,您還吃著藥呢,這血汙的臟腥東西,又怎能臟了您的眼呢?”

顧元琛沒有回答,只是平靜地看向姜眉,這樣一張俊秀的臉笑著,卻讓人骨血生寒。

“你還想幫她說話,是嗎?”

他輕聲詢問,似是不再發怒了,目光卻緊鎖著姜眉的臉,欣賞著她面上好看的神色,體嘗著這異樣的歡愉。

何永春不敢再多言一個字,撿起手帕便要離開,姜眉像是要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一般,拖著無力的的身子撲過去,抓住何永春的腿,求他不要走。

“求求你,不要啊……不要走!”

記憶中的姜眉是母狼一般的性情,即便是最悲慘的時候,也不曾這樣卑微乞求過。

顧元琛卻朗聲笑了,似是說著什麽閑趣之事。

“何永春,眉兒這是想聽一聽那帕子是做什麽用的呢。”

何永春無奈地俯下身,輕而易舉地扳開了姜眉冰涼無血色的手指,在顧元琛看不見的角度,極輕極快地對她搖了搖頭。

不知道她是如何傷到了自家王爺,讓顧元琛不念往日半分舊情了。何永春縱然是想要幫她,卻又無能為力了。

“說。”

若是顧元琛再催促第二次,紀淩錯一定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活路。

何永春便不看姜眉,只當是在對空氣說話。

“這帕子,是等會兒劃爛了他的臉,用帕子拓印上血痕……回來,給王爺覆命。”

顧元琛露出欣慰的表情,笑得溫潤如玉,仿佛這樣兇殘的事與他毫無關系一般。

“去吧,路上慢些。”

“不要啊,不可以!”

姜眉從驚恐中醒來,像是一只受驚的野貓,用她嘶啞的嗓子尖叫著。

“求你了顧元琛,求你敬王爺……王爺,我錯了,我錯了!我求你了,不要這樣,是我說了那些話傷你,你殺了我吧!你來報覆我吧!”

姜眉崩潰了,她不能再虧欠阿錯了,是她做了孽,是她方才說了那樣絕情的話傷害了顧元琛,應當報應在她身上的!

她哭著跪爬到顧元琛的腳邊,抓著他的衣角苦苦哀求,聲嘶力竭地說著是她的錯,她反覆被自己的哭喊嗆到,劇烈咳嗽著。

“你恨我就是了,你打罵我吧,不要這樣,不要這樣對他!我和他沒有什麽,阿錯只是想要來救我的!他只是想要救我……”

她快要瘋了,乞求變成了一種本能的行為,她只求能讓顧元琛有一點點的回心轉意。

可是顧元琛只是坐在那裏,垂著眸子平靜地睨著她。

姜眉還是這個樣子,她越是想給紀淩錯求情,他就越是恨,越不可能放過。

他下賤又如何呢,能占有她不就好了。

眼看姜眉要哭得昏厥,顧元琛殘忍地說道:“救你?那當真是有情有義呢——你若再哭,或是暈了,想要給自己了斷,那等本王玩弄盡興,便把他交給皇兄的,皇兄不是比本王溫厚體貼嗎?說不定紀淩錯就有活路了。”

聞言,姜眉當即止了哭泣,捂著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見她略平靜了一些,顧元琛俯身用茶盞餵給她一些水,讓她自己把眼淚擦幹,

“手拿開,離本王遠點。”

姜眉不敢不從,松開了他的衣服,顫抖著抽泣。

“求——”

顧元琛不耐煩地打斷她:“等你不掉眼淚了,再同本王說話。”

他側過身閉上眼睛,不想看到她這副淒慘的模樣,她要跪著不起來,顧元琛便也不想管。

“我不哭了,不哭了……王爺……求你不要把他交給陛下。”

“眉兒,你要說實話,”顧元琛又念出了這兩個親昵的字,“你是想讓紀淩錯死還是想讓他活呢。”

姜眉不知道他為何要這樣問,只有茫然無措地仰面望著他。

“你若不答,我便走了,而後一片片把他送還給你。”

“不,不要!不要走!”

顧元琛忽覺心中一緊。

“……我想讓他活的,是我說那些話傷了你,你不要再傷他了,求求你。”

原來她也知道那是在傷自己的啊。

他的傷心,她都明白的,卻還是那樣說那樣做了。

心中才升起的一點點不忍轉瞬間湮滅了,顧元琛繼續著剛才的問話,喃喃道:“你是想讓他活啊……”

“這樣吧,本王將他打殘,將他身上弄得沒有一處好皮,他卻能活;把他交給皇兄,皇兄將他直接砍了,倒是也不痛苦,你選一個吧。”

他其實也不要什麽答案,就是在發洩罷了,他騙自己,如今傷的是紀淩錯,不是姜眉。

姜眉的淚水再次奪目而出,嗓子幹啞著,拼命搖頭,她突然抱住他的雙腿,這一次她的確不是在哭了。

她在承諾,好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做出保證,她激動地說道:“顧元琛,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我什麽都答應你……”

“之前……之前你不是給我餵過兩次藥嗎,對的!”

姜眉突然抓住了微末的希望,殘破頹然的人也不知從哪裏撿拾到了幾分光彩。

“對的,都是我咎由自取,我應得的,你繼續給我藥吧……不,你不給我藥也行的,我會給你做事的,王爺,你讓我做什麽都行,我給你打探顧元珩的消息,我做你的細作,讓我給你繼續做事吧!我什麽都告訴你!”

她當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是的,就是這樣的,她曾也這樣求過褚盛,求師父放過自己,求他給自己胭蠆散,求他不要逼她和阿錯……是這樣的,她的一生就當是這樣的,這是她的命。

姜眉雙目空洞,扶著顧元琛的膝,兩人就這樣扭曲地沈默著。

給她藥……哦,那是想為她解胭蠆散的藥,所用藥材極為珍貴,有些甚至是從顧元琛留備冬日應對寒疾所用的。

他不在乎,自己的寒疾治不好就罷了,姜眉的身體卻一定要治好,雖然那時他都不知道姜眉在哪裏。

“顧元琛,你要讓我做什麽都可以,我什麽都能答應你的!”

不……

這不是他想要的,他不想讓姜眉對自己說這樣的話。

他冷笑了一聲。

“你還不配同本王談這些條件嗎,他紀淩錯還能算是本王的階下囚,你呢?沒有幹系了,這是你說的,這便忘了?”

顧元琛站起身,抓著姜眉的腰,將她推到榻上去,又將被子丟在了她的身上。

“姜眉,你給本王記住了,紀淩錯現在就在本王手裏,你若敢做出一絲一毫出格的事,本王有的是辦法讓他生不如死!”

姜眉流著淚,看他要離開,伸出手想要拉住他,指尖距離他手掌只有分末的時候,卻把手收回了,就那樣看著他遠去了。

她不敢觸碰他,想到他方才厭惡的神色,想到他那句“真惡心”。

殿門震響,他走了許久,姜眉的手還留擡在那裏,妄圖抓住什麽。

-----------------------

作者有話說:感覺情緒斷得不太對,修了一下文,將一部分情節挪到了下一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