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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咬鉤 你不要再占本王的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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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咬鉤 你不要再占本王的便宜了

天將明時, 姜眉從渾渾噩噩中清醒,從一片溫熱與堅實上醒來。

或者說,她是手忙腳亂從顧元琛的身上爬起來。

沒想到顧元琛這人雖看著清瘦,身體卻不少一分精健, 做一個讓她安睡之處, 倒也足矣。

姜眉沒有想到, 自己夢中貪戀的軟和溫暖的床,竟然會是顧元琛的身體。

她的頭還痛著, 可是痛讓她想起了不少夜裏發生的零星片段。

她發燒了, 顧元琛幫她換了鞋襪……後面的事,似乎是他抱著自己睡著了。

姜眉掙紮著起身,掙脫了顧元琛的手臂, 將自己身上的絨毯蓋到顧元琛身上, 把已經烘烤幹的鞋襪穿好, 灌了兩口水,讓自己清醒起來。

再轉身時,顧元琛仍舊安靜地躺在絨毯下, 只是雙目不移地望著她。

"你醒了?"

姜眉躲開他的目光,點了點頭。

“哦, 原來你醒了, 本王就睡不得了。”

他斯條慢理地開口,語氣中是慣有的嘲弄。

“本王昨夜救了你的命,才沒讓你渾身滾燙不治而亡, 你折騰了一夜,如今精神大好,就不讓本王好好休息了嗎?”

姜眉無言以對,耳根通紅, 默默把水囊拿到了顧元琛身邊。

她自己坐到一旁,用隨身帶著的小匕首拆劈餘下的木棍,讓火堆燒得更旺一些,打算出去看看屋外的情形。

顧元琛自然是不饒她,張口便說自己餓了,要姜眉把食物也一並給她。

姜眉把紙包打開,放在顧元琛身邊不遠處,他依舊是懶得挪動尊駕,居然讓姜眉餵給他吃。

“你盯著本王作什麽,昨夜你發熱,本王好心讓你來身邊倚靠著,讓你不必睡在冷硬的地上,可是你呢——”

他輕哼道:“你卻把本王當做什麽暖床的湯媼手捂!本王的手腳都被你壓麻了,現在讓你服侍本王吃點東西,你卻覺得很吃虧?”

姜眉只覺羞恥,可還是念了句“謝謝”,抓起一塊點心,掰了一半,抵到顧元琛唇邊。

顧元琛卻忽然笑出聲。

“還有你這樣餵人吃東西的?本王還以為這裏面下了毒。”

姜眉只是不懂,如今這樣的處境,顧元琛怎麽會笑得出來,不過他最終還是吃掉了那半塊點心,看得出來他的確是餓了。

若不是出於報覆的原因,他還險些咬到了自己的手。

姜眉把剩下的一半也抿在嘴裏。

“看來你現在不生氣了。”

顧元琛不經意間問道。

想起昨夜的不愉快,姜眉的神色明顯地黯淡了下去,她在地上寫道:“請你忘了吧,王爺。”

她又是這樣稱呼自己,用這個頗為疏離的名號。

他正思量如何回答,姜眉卻突然擡手示意,讓他不要出聲,更不要輕易挪動。

她示意,外面不對勁。

顧元琛不由得內心苦笑,他如今的確是雙腿註鉛一般挪動艱難,不然也不會一直懶散地坐在原地,看著姜眉一人忙碌無動於衷。

山神廟門外,響起了一陣輕緩的敲門聲,兩人心中不由得一沈。

如若是何永春與梁勝尋來,絕不會如此斯條慢理,毫無急迫。

顧元琛說得不錯,謀劃行刺之人,絕不會僅僅是安排一位車夫那樣簡單。

姜眉按身不動,直至那敲門聲驟停,她的身體便如離弦之箭一般沖了出去,門外的殺手竟與她的速度不相上下。

兩柄冷劍同時隔著門板刺向對方,衰朽的木門轟然破裂,廟外冷厲的寒風霎時間灌入屋內,火堆被吹滅,兩人不約而同打了個哆嗦。

也正是這一時分神,姜眉被那殺手發現破綻,一劍刺向左肩,即便她當下回阻,淩厲的劍氣勢不可擋,她的肩頭瞬時間鮮血如註。

姜眉踉蹌著後退了幾步,也將顧元琛納入自己可以保護的範圍中。

對面的殺手並未繼續不由分說追殺兩人,反而摘下了面罩,將自己的面容暴露在姜眉面前。

看她年紀似乎已為人婦,面貌不算艷麗,亦不醜陋,若不是她手裏的劍冰冷嗜血,倒更像是一個鄰家勤儉善良的婦人。

“你還記得我嗎?”

姜眉點了點頭,疼痛和虛弱讓她提劍的手顫栗著。

她心中了然,如今的自己,打不過對面的人,被殺死,也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對面的女人顯然因她的反應感到遲疑。

“你……真的不能說話了?”

姜眉又點了點頭,後退了半步,顧元琛艱難地站起身來,上前攙扶住姜眉。

“看在往日相識,我們還一同賺過錢的份上,我不想殺你,你最好不要再攔著我,我是來殺敬王的,與你無關——你不會是真的投靠了敬王吧?”

還不等姜眉回答,顧元琛搶先說道:“並非投靠,我們是各取所需罷了。”

“哼,”那女人嗤笑一聲,隨後諷刺道,“敬王爺,草民失禮了,不過看起來你也不大好,有人要買你的命,今日多有得罪了。”

顧元琛順勢將姜眉護在身後,沈聲問道:“你叫什麽名字,是何人派你前來,又花費了多少錢要買本王的命?”

“少和我廢話!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沒想到此女絲毫不多言語,提劍便刺向顧元琛面門,姜眉推開他,繼續與其艱難纏鬥。

可是她高燒未退,方才又中了一劍,不出十幾個回合,手中的劍就被那女子擊飛,掉落在門邊。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我不是看在你什麽情面上不殺你,我是因為你的劍術——你知道我的原則,姜眉,你走還是不走?”

姜眉仍想試著做最後的反抗,顧元琛卻拉住了她已經被血水染紅的手,搖了搖頭。

“你走罷。”

他聲音異常平靜,好似是彌留之際釋然一切。

“她說得很明白了,從今以後本王與你再沒有瓜葛,兩不相欠——你想知道的事情,在王府寢殿床榻的暗格中,你去尋洪英,他是不會為難你的。”

姜眉轉過頭註視著顧元琛的眼睛,反覆確認。

直到顧元琛放開她的手,將她向前推開。

在那近乎小半柱香的沈默裏,顧元琛並不知道姜眉凝望著自己思量了什麽,或許還是恨他,或許是疑惑不解。

只是他的確是希望姜眉就此離開的,從不期望她堅持留下,或是期望著她能帶著何永春和梁勝回來。

這便是永別了。

“滾開——一直往北走就能回官道上,然後永遠別回窨樓。”那女子發出了最後的通牒。

姜眉很識趣地披好絨毯走到門邊,撿起劍,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顧元琛望著她離開,如釋重負一般地放松了緊繃的情緒。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什麽,關於自己的死亡,他預設過很多結局,但是他的確沒有想過會是今日這般。

“到外面去吧,本王一向愛幹凈,不想死在這臟破的廟裏。”

*

許是沒了姜眉在旁威脅,女人也放輕松了不少,她冷笑道:“死後之事何必挑剔,王爺莫不是還想要逃跑吧?”

“哦,這可不好說,本王也是從刀山火海中拼殺出今日所有,而今雖在病重,卻也無需坐以待斃。”

顯然顧元琛雲淡風輕的態度引起了女人的興趣,她答應了顧元琛的請求,到山神廟外等著他。

此時天已大亮,清晨曦光投映在雪地上,格外冷冽刺目。

“你叫什麽名字?”

“這有必要知道嗎,敬王爺?”

“只是好奇罷了。”

顧元琛行至女子身前,毫無懼色,淺笑道:“我一直都以為她的名字是胡亂編造的,沒想到她還真的叫姜眉,我以為像你們這樣的人,會有一些相似的名字。”

“你什麽意思,什麽名字?”

他的眉眼低垂了幾分,藏起目中狡黠的笑意,淡淡道:“青荷,墨蓮,大抵是諸如此類的名字吧……‘姜眉’這兩個字,實在是像個良家女子的名號。”

提及姜眉的名字,對面的女子的情緒便激動起來,更不要說顧元琛用這樣輕浮鄙夷的語調。

“真不愧是敬王爺,她方才為了你舍命相護,你卻能這樣羞辱她,是我看錯了,枉我還以為你算個有擔當的男人。”

“本王無需在意旁人看法,剛何況她留在本王身邊服侍,只是因為我二人各取所需罷了,反倒是你,此事與你何幹,你又在急切什麽?”

對面的女子果然暴怒,低聲咒罵道:“真惡心,把你的花言巧語收起來吧! ”

她提劍便刺,顧元琛自然不會坐以待斃,抽出腰間的軟劍招架應對,只是即便他早年習武征戰沙場,也已有多年不曾用劍,身子經年病累,如今即便使出渾身的氣力,也是坐等被殺罷了。

那女子所使一把玄鐵劍,幾式下來便將顧元琛連連逼退,前胸和左肩皆被刺傷,血珠落在雪地上,綻開將萎謝的紅梅。

軟劍被一招破燕擊飛在旁,顧元琛的虎口處鮮血汩汩,只覺腕骨似被震碎一般劇痛。

他掏出帕子擦凈了染血的面容,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雙手,的確,他已有多年沒有過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

"周雲,這是我的名字。"

“好,願賭服輸,你可以動手了。”

周雲看到顧元琛已然閉上了眼睛,安靜,從容地等待著。

顧元琛閉眼,不是因為怕了,是他覺得此刻十分安寧,自己這纏綿病榻的身體,難得活了一次,想不到深冬時節,林中的晨風竟會是這般輕柔。

他的心很靜,也想起了許多人,最想的的那一個,大概是姜眉吧。

她一個人走在官道上,能遇到什麽人?她能走出這片林子嗎?

也罷,或許她離開時的時候,就已經忘掉顧元琛這個人了。

難得曬太陽,很溫暖,不覺得冷了……

“鐺——”

金屬撞擊在一起的嗡鳴聲悍然驚破死寂。

顧元琛心頭一顫,他難以置信地睜開雙眼,只看到那個而覆返的身影——

姜眉和周雲廝打在了一起,劍光翻飛,雪屑四濺。

他設想了無數可能,卻獨沒有希冀過她會回來。

可是她回來了。

是為了他麽?

顧元琛清醒過來,看到周雲還要來搶被打飛的劍,連忙上前一步,將兩人的劍撿起丟回廟中,又尋機找到了自己的軟劍。

他想上去幫姜眉,卻被周雲用尋機用匕首飛擲,險些命喪當場。

姜眉把自己的匕首也丟掉了,顧元琛明白了她的用意,這是她不想讓自己上前,這是姜眉和周雲兩人的恩怨。

許是驚詫姜眉返回偷襲,周雲又急又怒,露出許多破綻,很快落入下風。

兩人皆已負傷,氣力漸竭,搏殺卻愈發兇狠。

最終,姜眉生生折斷周雲一臂,將她死死壓制在地上。

“你動手啊,我方才放你走就已經很後悔了,你動手啊!我要殺了你!”

何永春梁勝已經帶人尋來了這片林子,周雲的叫罵聲給眾人指明了方向。

聽到馬蹄聲和呼喊聲,她知道反擊無望,竟使出渾身的力氣掀翻姜眉的壓制。

糾纏間,周雲腰間的一個布包被猛地掀開,一包泛著淺紅色的藥粉在姜眉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撒了她滿面。

姜眉猝然吸了一口,頓時失了氣力,劇烈地咳嗽起來。

她睜大雙眼看向周雲,想要站起身來,身子卻如被抽去筋骨一半軟倒下去,她試圖撐起身子,手臂卻不住顫抖,最終摔回了雪地之中。

“你——”

周雲顯然沒有料想到此事發生,相比於要了顧元琛的命,她更在乎此時姜眉的安危。

“她究竟怎麽了,這是毒藥嗎?說話啊!”

顧元琛厲聲喝問,顧不得周雲方才還要殺了自己,上前抱住姜眉為她把脈。

周雲來不及多言,捧起一旁的雪敷在姜眉的臉上,一把推開了顧元琛,又扯開姜眉的領口,將冰冷的雪團鋪在她的胸口處。

梁勝最先騎馬趕來,看到渾身傷痕的姜眉和顧元琛,上前擒住了周雲,顧元琛讓她將周雲帶下去仔細看管。

姜眉的高燒未退,如今蜷縮身體不停顫抖,看她口形,似乎是在說著:“冷。”

顧元琛猶豫片刻,撣去她胸口的雪,為她合上衣衫,擦幹臉上融化的雪水,驚覺她的臉燒燙著,比她昨夜高熱不退時還要燙上幾分。

姜眉睜著眼睛望著他,破碎的氣音從喉間溢出,眼神已經開始如瀕死之人一般渙散。

梁勝處置好周雲,也上前查看姜眉的情況,他也略懂醫術,被姜眉紊亂的脈象嚇了一跳。

顧不得說什麽請罪的話,梁勝忙問姜眉為何如此。

“應當是中毒了。”顧元琛抓著姜眉的手揉按,將她面上殘留的藥粉撣走,心亦沈了下去。

“地上那包藥粉,她方才不慎吸入了許多。”

“是!屬下去審那個刺客!她應當有解藥——”

“只詢問就好,不要動手,不得傷了她!”顧元琛一把將姜眉橫抱起,急切問道,“鳩穆平在何處?”

“屬下明白,他在館驛,何公公就在前面不遠處,屬下先送王爺過去。”

“不必,馬給我!。”

在梁勝的幫助下,顧元琛抱著姜眉上馬,喊了一人帶路,快馬加鞭疾馳趕往何永春所在之地。

寒風撲面,懷中的姜眉似乎恢覆了一些意識,剛想要開口說話,鼻中便流出鮮血,染紅了顧元琛的領口。

她勉強擡手在顧元琛胸口寫道:“不要殺她……求你。”

顧元琛將人攬得緊了一些,低聲道:“那你就別死,你死了本王就殺了她!你究竟中什麽毒了?”

“不是毒藥……”

“不是毒藥又是什麽!這個時候了還裝一副沒事的樣子,你說你回來做什麽!”

顧元琛心急如焚,顧不得與趕來其他護衛多言,直奔馬車所在,在眾人註視下抱她上了馬車,餵給她兩粒解毒丹服下。

何永春命人驅車前往館驛,馬車極行,顧元琛才覺如釋重負。

他忘記了寒冷,忘記了病痛,忘記了血流如註的傷口,似乎方才他真的忘記了一切,只想著姜眉。

他只覺如夢初醒。

顧元琛讓自己冷靜下來,同樣服用了兩粒解毒丹,何永春的唇瓣囁嚅了片刻,並未多言。

"王爺,您傷得重不重,休息一會兒吧,有我在這裏看著呢。"

“不必,小傷並無大礙,你們找了多久?”

“王爺恕罪,昨日我們亦遭遇了襲擊,梁大人帶著我們擊殺了刺客,再去尋找王爺已經找不到了,昨夜的風雪實在是太大……”

“本王知道。”顧元琛揉了揉眉心,似是驚魂未定,“本王也不願你們冒死在雪夜山林裏找我二人。”

“是。”

此後,顧元琛便一直盯著姜眉,一言不發,何永春知他有心事,安頓好兩人,尋了個由頭去了後面的馬車。

姜眉時而清醒,時而渾渾噩噩的,積雪未消,馬車行駛不算快,顧元琛也並未過於催促,只好先想辦法能讓姜眉少受些病痛折磨。

他扶起姜眉,讓她靠在自己身上,試著餵給她一些溫水喝,姜眉搶過茶盞,將水一飲而盡。

“渴了?你慢些——”

她口中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似乎是在說什麽話,卻忘記了自己的嗓子壞了。

顧元琛下意識側耳想要認真聽清,卻得到了一個輕柔灼熱的吻。

自詡風流的他呆呆地轉過頭,錯愕地看向姜眉迷離的神色,她眼中瑩著水光,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近乎妖異的魅惑。

只覺得喉間有些幹澀,顧潤晨也想喝一些水讓自己清醒,姜眉卻搶先一步奪過了茶盞,再次將水一飲而盡,隨後不由分說吻上顧元琛的唇瓣,將口中殘餘的甘甜清水,一點點度入他的口中。

細軟的舌頭像是小手一般在他口中挑逗,直到兩人的呼吸不約而同地變得急促起來。

她繼續親吻顧元琛的耳垂,留下顧元琛怔怔地坐在原處,他呆楞了許久,緩緩擡手環住姜眉的腰。

他好像有些明白這是什麽藥了。

回味著方才那個輕柔綿長的吻,腦中浮想之事,卻是二人之間那些並不愉快的過往,他想起這個女人的戒備,憤怒,還有她無助時的眼淚,想起昨夜自己那個奇怪的夢。

他抱緊姜眉,因為這是第一次他的擁抱能得到回應的時候,這也是她第一次這樣熱情,面對他沒有防備和疑慮。

顧元琛心中是有些他自己都不察覺的開心的,即便這剎那溫存是假的也好,是因為那個奇怪的藥物,讓姜眉失了神智也好。

假的就是假的,他心知肚明,姜眉不喜歡從前的那些經歷,她也不該忍受那些經歷。

“好了,你不要再占本王的便宜了。”

姜眉還在親吻著他,微涼的手輕撫著他的胸膛和腰身,索求不斷,意亂情迷,帶著哭腔的呻|吟不斷地沖擊著他的理智。

他很喜歡這種感覺,喜歡她的主動,貪戀這虛假的溫存,可是他知道不能再繼續下去了,他不想姜眉恨他。

顧元琛捧起姜眉的臉,認真地為她擦幹凈了唇角水痕,在她被薄汗打濕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如果繼續下去,姜眉會恨他,他也不屑於這樣得到一份虛假的蜜意柔情。

懷中人無措地仰起頭,眼神迷離地瞧望著,不解於他說的話,更不解他的無動於衷。

“聽話。”

顧元琛制住她胡亂在自己身上撫摸的雙手,將不停掙紮的人禁錮在懷中,閉上了眼睛。

女子柔媚的嗚咽聲呻|吟聲,就聲聲膩在他的耳畔,他亦在姜眉耳邊低語,為她揉按額頭,希望能緩解一些她的負擔,試圖緩解那焚身的藥力。

“別怕,很快就到了。”

所有的負擔最終都轉移回了顧元琛的身上,他的胸口被蹭得癢癢的,身體也滾燙了起來,一面看護著姜眉,一面喝了一盞又一盞茶水,卻始終不能緩解半點苦悶。

他無奈地笑了笑,總算是想明白了,此時需要救苦救難慈悲菩薩的人,哪裏是姜眉,分明是他顧元琛。

到了館驛後,顧元琛擔心他人發現姜眉的異樣,依然是將人緊緊抱在懷中。

梁勝等人已經快馬先一步趕回,在大門外等候,顧元琛停下腳步,問周雲是否交待。

“啟稟王爺,那女刺客說那藥粉不是毒藥,是窨樓用來控制下屬之人的一種藥物,並無毒性,只是這種藥物極易成癮,長時間不服用,或是一次服用許多,都會讓人痛苦不堪,其餘的,不論怎麽審問,她都不開口。”

言畢,梁勝悄悄看了一眼枕在顧元琛的肩頭的姜眉,她的臉被鬥篷覆著,看不出有什麽異樣。

“好,你們辛苦了,也早些休息去吧,讓鳩穆平來。”

顧元琛才要進門,又停下腳步,叫住了梁勝,向他吩咐了一件事。

“窨樓從前有一個叫褚盛的人,待諸事安穩下來,你就去著手調查此獠,把他生平過往都查清楚,若他死了,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的屍骨找到,若他活著,先扒了他的皮,再帶他來見本王。”

*

姜眉恢覆意識時是在當日夜裏,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守在自己身邊的人竟是梁勝。

梁勝顯然預料到了姜眉的警覺和防備,立即起身去告知何永春,離開前為她指了指桌上還冒著熱氣的飯菜和湯藥,應當是顧元琛吩咐讓人架了暖爐,熱著這些食物。

“王爺吩咐我轉告你,那個周雲沒死,我們都不曾動手……因為王爺沒讓人審問她,只要她願意開口交代,就放她離開,所以你再好點的時候,最好能去勸勸她。”

姜眉沒有看他,默念了聲謝謝。

目送梁勝離開,她便掀開了被子檢查自己的身體,呆坐了片刻,踉踉蹌蹌地走到桌邊,服下湯藥,大口吃著桌上的飯菜。

何永春拿著一身新衣服前來,看到姜眉吃著飯菜,露出滿意的笑容,還問姜眉這些夠不夠吃,有沒有不合胃口的。

姜眉只是點點頭,沒回答。

她默默吃完了東西,自己收拾了碗筷到食盒裏,換上了新衣服。

這是一件淺杏色的棉衣,雖不區分男女款式,卻比先前的衣服繁覆了許多,更是平添了一些好看的花紋。

“怎麽了,你不喜歡這樣的?倒是還有一件青色的……”

姜眉搖頭,尋來紙筆坐到何永春身邊,猶豫片刻寫道:“為什麽給我衣服。”

“這還能為什麽?”何永春無奈笑道,“你先前那件還能穿嗎,一件衣服能為了什麽?”

“他呢?”

“你說誰,王爺?”

“王爺如今,休息著呢,王爺的病你又不是不知道,這次實在是太險了,王爺要好好休息一陣子……你若有什麽話想和王爺說,就告訴我,我都會給你轉達的,這段時間,你就先不要去見了。”

姜眉拿著筆的手顫抖著,墨珠凝聚在筆尖落下,暈染出大片的墨痕。

她猶豫了片刻寫道:“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沒有啊,”何永春躲開她的目光,“沒什麽事發生,你就放心吧,這次也是多虧了你,王爺今後都不會虧待你的。”

姜眉的眼眸顫抖著,何永春意識到自己似乎說錯了話,連忙打圓場,隨便編了一個借口岔開話題,問顧元琛和她躲在廟裏時是否受了風寒,不然不至於病得這樣重。

他言辭急切,眉目間滿是擔憂,姜眉大概信了顧元琛此時的確病重不能見人,便寫道:

“他吃了很多藥。”

“吃完以後好像能恢覆些精神。”

“過一會兒便會很難受。”

“那是什麽藥?”

她第一次在何永春臉上看到了嚴肅焦憂的神色。

“多少?王爺究竟吃了幾粒藥?”

姜眉回想了一下,卻頓覺十分頭疼,這幾日的記憶糾纏在一起,讓她有些意識不清。

“至少十粒。”

“怪不得……”何永春呢喃道,不由得一聲嘆息。

“唉,告訴你也無妨,王爺的寒疾已有多年,自覆國以來,王爺日益操勞,陛下和太後那邊也逼的緊迫,這病更是一年比一年嚴重,此前曾尋得一位名醫為王爺配置了這種藥,卻不想這藥只是能緩解一時之癥,其後隱患更是無窮,不論是一時斷用,還是多時不用後再用此藥,都是苦不堪言,不能解半分病痛。”

姜眉料想到這種藥並非什麽良方,卻不曾想到事實會是這樣。

“明天他醒了之後我想見他一面,我有一些事要問他,求你讓我見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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