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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淪陷 王爺,你可別讓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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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淪陷 王爺,你可別讓我失望

何永春顯然十分為難, 可是看到姜眉眼裏的光消失黯淡下去,他的心中也十分不忍,只好答應姜眉,安撫了幾句, 回去向王爺覆命。

在他離開前, 姜眉要了一壺酒。

顧元琛擁著暖裘, 面前攤放著文書,可是筆尖懸停良久, 始終寫不下一個字。

何永春遲遲不歸, 得不到有關姜眉的消息,他心神不寧,無法關註旁務。

好不容易等到何永春回來, 聽得了他和姜眉的對話, 顧元琛不禁怒罵何永春愚蠢不堪。

“她本就心思重, 你這般含糊其辭,不更是讓她心有誤會嗎?”

何永春更覺委屈不已,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一向關切姜眉的王爺如今偏偏不願親自去看望她, 也不讓問是否發生了什麽事,他又如何回答才好。

王爺和那丫頭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整整一夜兩人都在那小廟裏, 莫不是……

何永春不敢再胡思亂想了。

“奴才愚笨,那不然現在讓她過來,就說王爺剛醒?”

“別出餿主意了, 滾出去睡你的覺!”

顧元琛把筆往桌上一摔,心中氣惱無法紓解,用帕子掩著,又咳出一口血痰。

他病重是真, 忙碌也是真,不想見到姜眉,是真卻也是假。

他知道自己已經深深陷入這個女人,他不能踏錯半步,再和她糾纏下去,或許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可是卻還是忍不住為她擔憂,想要知道她醒來了在做什麽,又是為了什麽事要來見他,她現在是否誤會了什麽?

顧元琛覺得委屈,他聽到何永春離開的腳步聲,又等了許久,才吹滅燈燭,披好鬥篷,摸黑去往姜眉的屋子,途中還險些遇到了巡察的護衛。

姜眉沒有鎖門,顧元琛緩緩推門,聞到了一陣香甜的酒氣,她倒在桌上,手中的酒杯亦傾覆桌上,壺中的酒幾乎飲盡。

她瞇著眼睛昏昏沈沈的,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醉了。

“你找本王何事?”

姜眉恢覆了幾分神智,竟然沖著顧元琛笑了,看起來她是真的醉了,只有這樣的時候,才會對顧元琛有一點點的笑臉。

她在紙上緩慢地寫了兩個字:“謝謝。”

"謝本王做什麽?你……你想多了,本王不會趁人之危,對你也沒有什麽興趣,你不必擔心此事。"

姜眉似乎並不意外,遲鈍地點了點頭,她的面上浮現起懷疑的神色,捏了捏眉心,又懶懶寫道:

“那你就感謝我吧。”

“你知道了我的秘密。”

“我應該殺了你才對。”

“你真的很該死。”

看到姜眉這樣罵他,顧元琛也笑了,一時也不覺得寒癥有多煎熬,脫了暖裘丟在姜眉身上。

“本王可是救了你的命,你就這樣對你的救命恩人?更何況本王覺得那不算是什麽秘密,一個人的過去如何,不能決定他今後餘生,有仇報仇,有冤報冤便是了。”

姜眉歪著頭聽了許久,或許是接受了顧元琛說的話。

她轉過身去,避開顧元琛的目光,一滴淚從她眼角滑落,顧元琛瞧不見,只能見到她的背影輕輕抽動。

“你哭了?”

顧元琛不知道自己又哪裏做錯了,他突然發覺自己不會哄女人。

或者是說,他不知道該如何哄一個讓自己牽腸掛肚,念念不忘,又敏感多疑,性格倔強,對他從來沒有好臉色的女人開心。

他緩緩走到姜眉身邊,將她從桌上扶起,可是面對淚眼朦朧的她,又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好,瞥見了被她扔在床上的新衣,只能傻傻地問她是不是不喜歡這件衣服。

姜眉在紙上一筆一畫地寫道:

“那個時候的事,我記得不多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不想見我。”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嫌棄——”

“胡說!你就只知道空口白牙汙蔑本王!”

顧元琛惡狠狠地把她手中的筆拿掉,擲在地上,卻無論如何也提不起兇狠的架勢。

見姜眉還要飲酒,他心中更是不快,便將人提著胳膊,半扶半抱地丟坐到床邊去。

喜她願同自己吐露心聲,又氣她這樣汙蔑自己,將他想得如此不堪。

這一番動作讓姜眉清醒了幾分,卻也讓她記起了自己疲累不堪,百孔千瘡的身體。

她累了,順勢躺在床上,抱緊一個軟枕便睡下了。

顧元琛被她這一冷一熱的態度弄得不是滋味,上前輕輕推了她一下。

“起來,你就這麽睡著,不怕半夜受風寒,本王還沒發話,誰這麽大膽,竟敢給你酒喝!”

若不是自己前來看她,誰知道她這一夜還要怎麽折騰,可是想起她醉酒的緣由,顧元琛的心便軟了下來。

姜眉不慎吸入的藥粉名為胭蠆散,乃是窨樓給這些被控制在麾下的殺手餵食的藥來,雖非即刻取人性命的毒藥,卻如附骨之疽,極易讓人上癮。

而一旦成癮,用藥之人便會為求片刻緩解,喪失自我,對窨樓唯命是從,想來那個叫褚盛的禽獸也必定是屢用此物來控制她,折磨她。

鳩穆平亦提及,若要戒除此種藥物,便是要忍受刮骨剜心般的痛楚,先前姜眉在府上時並未表現出什麽異樣,想必一定是付出了常人不敢想象的代價煎熬才擺脫了這藥的控制。

可如今,她是因為要救自己一命,才不幸再次沾染。一股憐惜與愧疚交織的酸楚漫上心頭,顧元琛俯身,細致地為姜眉整理好淩亂的床褥,將被字嚴實地蓋到她下巴處。

那個夢裏未能護她一時周全的遺憾,便就在今夜淺淺彌補幾分吧。

安頓好姜眉,顧元琛只覺得心口少了幾分郁結,氣血也順暢了許多,更不覺得委屈焦憂了。

正欲離開,卻不知道什麽時候姜眉抓緊了他的衣角,那樣緊緊的攥在手心裏,讓他無法掙脫,亦或是不願掙脫。

她的指尖不像從前那樣熱,即便隔著厚厚的衣料,在顧元琛腿上寫字的時候,也能感到寒涼的氣息,她寫道:“我想喝酒。”

“你還喜歡喝酒?”

顧元琛知道姜眉是有趣的女人,知道她和別的女人不一樣,卻想不到她還有借酒澆愁這樣的嗜好。

“酒有什麽好喝的?”他低頭自嘲道,“喝醉了又能怎樣,酒醒的時候,往往比醉生夢死的那短短幾個時辰還要痛苦千倍萬倍。”

“我難受。”

姜眉繼續寫道,她想要坐起來,身體卻不聽使喚地栽倒在床榻間,顧元琛心頭一顫,將人扶好,問她到底怎麽了。

一抹慘淡的月色漏進屋內,半灑在床榻間,照在姜眉的臉上,她目光渙散地望著顧元琛,濃密的睫羽被淚水打濕,這樣清秀倔強的臉,飽受半生淩虐,第一次在一個人面前吐露柔弱與無助。

顧元琛呼吸一滯,心跳幾乎漏了半拍。

姜眉無聲哭泣著,唇瓣囁嚅著念道:“我好難受。”

“為什麽?”

“為什麽是我?”

她身上疼,心卻更痛,為什麽是她,為什麽老天從來都不能善待於她?

為什麽,就連一個小小的答案,她都不能擁有。

“你心中不快,就要喝酒,是嗎?”

顧元琛從未覺得自己的喉嚨這樣緊澀,他走到桌前,將那酒壺中的殘酒仰頭飲盡,隨後來到床邊,扶著姜眉的脖頸,用她戲弄自己的方式,將這口辛辣粗制的烈酒還給了她。

他倒也沒有多麽好心,冷眼認真地度送這一小口殘酒,直到姜眉呼吸有些困難,唇間溢出一聲低鳴,他扣在姜眉細白頸上的便微微加重了幾分力氣。

她很快便因這若即若離的窒息感呼吸沈重,身體癱軟了下來。

只是,因為沒有力氣反抗顧元琛,即便他已經不再在她口中攻城略地,她也只能輕聲嗚咽,向後仰起頭,修長的脖頸在他的指節中舒展開來,一雙噙著淚的雙目被迫無助地望著他。

“少這樣看本王,現在知道怕了?”

柔滑的手像是一只專門施加了咒法的妖蛇,還不等顧元琛反應,便探入了他的衣衫下,他露在外面的皮相好,每日藏在衣服下面的卻也分寸不差。

指尖劃過豐挺的胸膛,肌理分明的小腹,堆疊腰間絲綢寢衣下勁瘦緊窄的腰身,再往下,便是他修長的雙腿和……

她釣男子的本事的確厲害,不需要什麽餌料,便能讓人心甘情願的上鉤。

顧元琛恨恨地掐住姜眉面頰,順勢擦去了她臉上的淚水,她也不哭了,唇角勾著笑意,這是她有意笑給顧元琛看的,帶著目的的笑自然很好看。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知道自己還是陷進來了,是他不爭氣,都是他自己,今夜偏偏要跑來她的房中,是他自己咎由自取,一步一步,心甘情願地咬上她放的鉤子。

“你現在酒醒了?本王可告訴你,若是明日起來了翻臉不認人,本王饒不了你!”

顧元琛掐著姜眉的頜角,惡狠狠地恐嚇。

可是他現在脖子上拴著一條繩,繩子那頭不在他手上,他兇也沒用。

“我沒有醉,王爺……”

姜眉用手指夾住了顧元琛的一縷青絲,捧起他的手在他掌心緩緩寫道。

“你可別讓我失望。”

*

館驛設置房間時,大多精細布置屋中陳設,床榻也多選用窄床,只供來往的官員貴人休息。

顧元琛的屋子已經是最好的那一間,最大的床也在他那裏,姜眉這裏的,若是要容納兩人在上雲雨纏綿,便不免要委屈一些。

故而他更是氣惱自己就這樣被這女人拿捏,在這荒山野林靠近北地的小小館驛,三兩下便把自己送了出去,說出去真是要讓人笑話。

顧元琛有心委屈生悶氣,姜眉卻並無多少興致與他小意溫柔,見他的衣服脫得慢了,便提起精神擡手幫他去解衣裳。

顧元琛怎能受得了這樣的“羞辱”,蹙著眉擡手去阻攔,姜眉卻用了個化勁的辦法,把他放倒在床上,更乘著興致將人壓在了身下。

倒也別說,這番姿勢,倒恰好容得下兩人在這小榻上安眠。

“門還沒鎖好……”

顧元琛顯然是從沒有被人這樣對待過,氣勢也一時弱了幾分,甚至有些窘迫。

姜眉無心去管什麽門栓,擡手打落了屋內最後的亮著的燈燭,拉上紗簾。

床內唯餘旖旎朦朧,流水一般的柔白月色。

她到底沒有太多氣力,幫他解開衣衫後,便俯下身趴在他的胸口,輕輕親吻他的面頰。

不論旁人如何說這男人心機深重,說他謀圖皇位,庇佑奸臣惡賊,這些與她又有什麽關系。

此時此刻,他長著這樣一張俊俏多情的臉,能予她歡愉,那便是好的。

姜眉用手指在顧元琛胸口胡亂勾畫了幾下,惹得他去猜自己說了什麽,身子柔弱無骨地陷軟下去。

她稍稍側過臉,把頭埋進手臂之中,藏起面上少有的狡黠之色。

顧元琛的身體發著燙,姜眉不能說話,就只有他一個人對著空氣“嬌怯怯”地問來問去。

他是真的生氣了,憑什麽她就這樣屢次三番在這種事上戲弄自己!

等他的理智和思考再次回到腦海中,人已在花巷流連多時,兩人難舍難分,姜眉本就懶得出什麽力氣,又是稍勾動手指的功夫,便讓他咬餌上鉤。

這個壞女人。

姜眉正扶著他的手臂,沈溺在這一味“上品解藥”中,且放縱這一夜,顧元琛一時分心,她自然知道,卻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

姜眉坐起身,身子亦輕顫了一下,身上僅剩的衣服卻不禁滑落,兩捧明月恰落入旖旎的空氣中。

她身上不平的疤痕,新舊交疊,也一並暴露在他的視線中,這不是他第一次見到她赤裸的傷痕累累的身體,可是這一次,他的心中卻蒸騰起不一樣的滋味。

“疼嗎?”

他抑制著自己略顯粗重的呼吸,柔聲問道。

姜眉搖了搖頭,不知道是說不疼還是忘了,更多的,似乎是有些不耐煩他這樣掃興的發問。

她在他小腹上用指甲寫道:“王爺,你不專心。”

她不屑,也不信。

她又不是沒有過別的男人,男人總是會在這樣的小事上分散心力,一件無足輕重的事到到了床上便惹人在意,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床笫歡愉太過單薄,宛如雲煙易散。

人總是想要在虛妄中幻想一些更加虛無的東西,疼不疼她自己都忘了,他有在意些什麽,難不成是覺得愧疚,還是擾了他的興致?

姜眉斂起笑容,披好衣衫在顧元琛身邊躺下,又摸到帕子,蓋在自己的的臉上,發出一聲低低的,幾乎不可察覺的嘆息。

她還沒忘記顧元琛說過的話,她不想要真情,只求一夜的快活,也不能夠嗎?

顧元琛望著她,用目光勾勒著著她手帕下的面容,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他不滿,姜眉把他當做什麽了,又把她自己當做什麽

他有些粗暴地扯下那塊絲帕,把人提到自己懷中,不由分說蒙上了姜眉的眼睛,不再龍鳳顛倒,將她緊擁在懷中。

鮮活的觸感,帶來更為新鮮的歡愉,溫熱的唇瓣在口中掠奪著,原本只是不大順暢的呼吸轉變為微窒的悅虐。

姜眉不知道顧元琛這是要做什麽,只知道自己每一次的躲避和退逃,只會換來他鍥而不舍的侵略。

在她兩眼幾度昏黑之後,他輕輕扯下了那條絲帕,將她轉過來,輕喘著,把她黏在面頰側的發絲理在耳畔。

"本王不在乎你長什麽模樣,”他的指腹劃過姜眉的眼角,輕笑道,“不過你也別變得太醜了,本來就笨,再醜了,說出去讓本王被人笑話。 "

姜眉輕吟一聲,還來不及回應他這句話,便又陷進溫熱的褥榻之間,之後的事情,不再由她一人掌控。

她像是水中的一塊小小浮木一般,隨波飄搖,在沈迷不清的吻中,攀附擁抱著顧元琛。

在身體無意識繃緊如一尾魚兒的時候,她也能短暫地思考自己今日的放縱到底是自暴自棄,還是因為他是顧元琛,因為昨日的生死一瞬,危命相依。

也好短暫地躲避他熱情似火,似乎充滿愛意的擁吻,以及這讓她有些難以招架的柔情。

“滿意嗎?”

他還記得姜眉說的話。

顧元琛抽出空來,托著她不停搖晃的頭,擦掉她因心緒崩潰肆流的淚水,難得輕柔狎昵的一點點親吻她。

沒有回答。

她的手再一次撫上他的胸膛,輕撫他胸口上那一道淺淺的疤痕,恰如她此前在他身上每一處的愛撫。

顯然兩人的身子都還算康健,載得住一番勃勃的野心,就這樣忘卻一切地糾纏著,直到天明。

*

昨夜種種溫存繾綣猶在眼前,然而晨光灑落屋中時,有更重要的兩件事擺在顧元琛面前。

第一,便是姜眉這個女人不言而無信,果然睡了他玩弄了他一夜,極盡纏綿,今日早上起來便翻臉不認人,神色冰冷,緘默不語,就連半點溫存都吝於給予,夠狠心,夠無情!

可是眼下顧元琛的確無心和她理論,因為還有第二件重要的事,那便是他該怎麽回自己的房間去。

如今的時間顯然不早了,門外何永春和侍人想必早已等待,他是常年習武,卻沒有什麽飛檐走壁的功夫,如今要他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離開姜眉的房間,安然回到他自己的屋中去?

他想得頭痛,索性自暴自棄,什麽都不想了,也不想再抱著姜眉這塊冷冰冰的木頭,分了她一半被褥,轉身生悶氣。

姜眉覺得身後變冷了幾分,身子卻並未挪動。

她後悔昨夜做的事嗎,或許是吧。

她和一個自己此前一心要殺的人糾纏在一起,和一個讓自己滿身傷痕,幾次三番折辱自己的人行雲雨之事,這本就已經足夠荒唐可笑。

更可笑的,或許是離了他的懷抱,身子便真的覺得很冷,很害怕,害怕再一次陷入虛無的快意之中,直至萬劫不覆。

門外響起了腳步聲,姜眉能聽出是何永春來了,還有梁勝。

現實的尷尬往往是打破胡亂設想的良方,如今屋內甚至滿是情糜的味道,何永春知道了也罷,若是讓梁勝就此撞見,他一定會對自己更加不屑。

也因此,姜眉終於轉過了身,想要輕撫顧元琛的肩膀,他的反應卻格外激烈,猛地扯回滑落的寢衣。

“做什麽?”

他的聲量不大,卻足以引來門外人的註意,何永春敲了敲門問道:“醒了嗎,你該喝藥了,別總讓我提醒你。”

姜眉慌了,因為門的確沒鎖,如今只要何永春輕輕一推門,便能讓所有人都撞破她和顧元琛的“奸情”。

“還沒醒嗎……不應該啊,難不成是因為昨天喝酒了?”

“她喝酒了?”梁勝驚詫的聲音傳來,“公公,您怎麽能給她喝酒呢,她身上還有新傷,此時飲酒,卻不利於傷口愈合啊!”

何永春百口莫辯,既不能說昨日自家王爺奇怪的吩咐,也不好講自己給姜眉酒喝的緣由,便只好默默背下了這口黑鍋。

“是我疏忽了。”

“她從前也常常飲酒嗎?”梁勝又問道。

“這……昨天是頭一回,自打昨日她醒了,好像就有心事,你也知道她不能說話,問她多了,她又要喊累。”

梁勝又問:“館驛之中可有侍女,我看門似乎虛掩著,可別出了什麽事……”

顧元琛依舊不搭理姜眉,她只好拖著酸軟的身子,披上外衣,踉踉蹌蹌走到門前,將門關好。

“你醒了?醒了怎麽不開門?快點,吃藥了!”

梁勝攔住了何永春,向後退了半步,隔著門問道:“你剛醒來嗎?”

姜眉猶豫片刻,擡手在門上扣了一下。瞥見自己腕上的紅痕,慌忙用衣袖掩藏。

“好,打擾了,你休息吧。”

梁勝知道自己在外,姜眉起床不曾梳洗,或許不便開門,便先行離開一步。

確認他走遠之後,姜眉才給門開了一條小縫,攔住了要闖進來的何永春。

隨後,何永春看著她口中默念的話,腦子轟的一聲,似乎餘生都無法再仔細思考。

王爺?

在她屋中?

姜眉接過了藥,道謝後便關上了門,身上的乏累和腫痛還未消解,她回到床上,闔目養神。

最終,她還是耐不住這沈寂的氣氛,主動和顧元琛說話,示意他應當可以回去了,何永春應當已經把人都散走了。

顧元琛氣得想笑,他轉過身來扳過姜眉的臉,質問道:“你把本王當什麽了?嗯?就算是我那皇兄讓召幸妃嬪,也不是你這樣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

姜眉想低頭,用一慣的方法回避,卻只能看見他赤裸的豐挺胸膛。

“是你自己過來的。”

她在顧元琛胸口寫道。

“少跟本王狡辯。”

他不輕不重地在她下巴上拍了一下,仍是惱怒不已。

“你說!究竟是哪裏惹你不痛快了,本王問你什麽話你都不答,一個笑臉都沒有,昨日你是怎麽承諾的,這就忘了?”

明明兩人沈沈睡去前還熱情似火的,今日起來卻像換了一個人,冷若冰霜。

問她痛不痛不回答,問她冷不冷不回答,卻又任他抱著吻著,這不是翻臉不認人又是什麽?

笑?

姜眉想不出一個需要笑的理由,有什麽值得開懷的事嗎?

她和顧元琛不過是各取所需而已,他真是一個奇怪的人,昨夜不是他說的嗎,醉酒一時逃避痛苦,總會有酒醒的時候。

男女歡好之事,又有什麽不同?

姜眉依順地傾身上前,抱住了顧元琛。

已經對他的身體有了熟悉的感覺,昨夜一幕幕的回憶湧上心頭,她承認這是她此生難忘的一夜,可也僅此而已了。

“你少用這套敷衍本王!你今日不給本王一個理由,本王也不走了!”

姜眉仍是沒有回答,捧著他的臉,柔軟的身子貼上去,細細地,安撫一般地親吻著,顧元琛的怒氣果然減弱了許多,卻還是輕蹙著眉。

她沒有停下,趴伏在他身上,埋在他頸間吮吸著他身上和發絲間龍涎香的氣味。

“你是想說這樣嗎?”

姜眉在顧元琛肩頭寫道。

顧元琛才欲啟唇回答,她又寫道:

“有意義嗎?”

……

“怎麽沒有?”

顧元琛聲音輕顫,將她抱在懷中親昵地蹭著。

“你可曾想過,若是方才醒來你這樣對我,我會有多麽開心……我只是不明白你為什麽忽然間就對我這樣冷淡。”

他很少這樣沒有自稱“本王”如何如何。

“你是怕我對你不是真心的?”

姜眉被他這一席話擾得思緒紛亂,又想起身,本能的逃離這一切,可是這一次不行,顧元琛拉住了她,將她攬入懷中,細密珍重地親吻她身上凹凸不平的傷痕。

他想,若是能更早些遇到姜眉該多好,她不會來行刺自己,康義不會死,她也不會落得這一身的傷痕。

怎麽偏是這般遺憾。

他柔聲道:“你若是真的沒有一點心意,本王不會強迫你,昨夜之事也只當做沒有發生過,但是有一點,你不許把本王的心意當做是一時興起之事!”

姜眉聽到他說的話,不由得心頭一熱,她仰起臉,思考要如何回答顧元琛的問題,目光卻突然被他額心的花鈿所吸引。

凡當朝貴族男子,尚每至舞象之年於額心刺染花鈿,所用染料材質特殊,只有男子娶親行周公之禮後,花鈿紋路方能徹底顯現。若是男子行跡放蕩,不顧忠貞,未曾婚配便使花鈿顯色,便會為世人不恥,世家大族看重此事比之皇室更甚。

石賊之亂後,雖世風日下,可是男子未曾婚配花鈿便已然顯色之事仍為大忌,即便尊貴如敬王顧元琛,也因其不曾迎娶王妃而姬妾眾多一事率遭議論。

姜眉擡手去撫顧元琛的額心,那已然暈染掉色的花鈿徹底被她抹去,露出皮膚下金紅色的印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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