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失聯 她憑什麽這樣設想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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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失聯 她憑什麽這樣設想本王？
天子的旨意翌日便送達了敬王府，措辭溫和，卻不容違抗。
“安心靜養，北征督戰一事，朕若不能親為，也必定會另擇良將。”
接過聖旨後，顧元琛在寢殿窗前默立許久，靜靜望著檐上殘雪，滿目寒意。
他豈會不知自己的身子，只是他更了解自己的好皇兄。
若他顧元琛當真留在京中安心養病，空看著血羽軍被征調至北邊，只怕戰勝之後，他手中兵權便要旁落於人，那時他與案上魚肉又有何異？
顧元琛叫來何永春與洪英，將聖旨交與二人看過，兩人的確更擔憂王爺的身體，只是看見他目中堅決的神色，便不敢再加勸阻。
“陛下想攔住本王，本王偏不能如他的意，只傳出去，說本王病重，今後概不見人。”
出了門，洪英難掩憂慮之色，將何永春帶到廊下，低聲問道：“公公不再勸一勸王爺嗎？王爺這是下定決心要先斬後奏了嗎？”
他並不擔心陛下怪罪，只是想到若王爺暗中出發，當途兇險恐怕只多不少。
“勸不得的，王爺放心不下血羽軍，更擔心戰事，你不必掛懷了，康義雖不在了，還有梁勝，還有我，那麽多弟兄跟著，不會有事的。”
“但願如此。”洪英輕嘆道。
趕赴北邊前夜，姜眉被顧元琛召見。
燭影搖曳，映著顧元琛略見幾分血色的病容，他正托腮細細品讀著一封書信。
“紀淩錯。”
他緩緩念出這三個字，語氣玩味。
“好生奇怪的名字，是他的本名嗎？你平常都怎麽叫他的？”
姜眉不曾料想顧元琛的報覆心如此之重，竟然一路追查，通過窨樓的線索得知了阿錯的名字，也得知他與自己師出同門，兩人相識多年。
顧元琛又反覆念了幾遍“紀淩錯”這個名字，不時看看密信，再看看跪在地上低垂著頭的姜眉，猶不覺解恨。
這些時日，只要想起當日紀淩錯咄咄相逼，出言譏諷的樣子，顧元琛便難有好夢，如今得到了這樣的“好消息”，自然也不會少了姜眉的份。
“本王當日說過什麽？你還記得嗎？自己看看吧。”
姜眉強忍著委屈和恐懼，撿起那封密信飛速閱讀。
“紅柳鎮，碧雲巷地字二號……”
這的確是阿錯的住處。
“屋內桌椅翻倒，血跡斑斑，墻面多見刀劍刻痕……”
“尚未發現賊人屍體……”
她不由得心中駭然。
阿錯真的出了事，是誰幹的？應當不會是顧元琛，否則不會是這樣，可還會是誰呢？
顧元琛看她面色一時間煞白慘淡，又想起當日紀淩錯對自己百般譏諷，心中更覺十分不快。
“看清楚了嗎，你放心罷，就算這小子被人大卸八塊，丟進了山中餵狼，本王也一定把他一塊一塊的找回來送到你面前，好不枉費他當日為你以身犯險，闖我王府！”
這幾日姜眉為了熟練武藝整日跟著梁勝與其他護衛，本就乏累，又得知了這樣的消息，面色一時更差。
他轉過頭去，不想看她可憐的模樣，何永春便趁機拿來了一個軟墊放在姜眉膝前。
顧元琛冷冷道：“說吧，這小子還招惹了什麽仇家，你不妨告訴本王，本王可不想讓人捷足先登——”
只是還沒等他說完話，姜眉便已經搖起了頭。
她扶著膝，仰面默默念道：“我不知道，如果沒有事了，我就走了，明天還要早起。”
顧元琛也不惱怒，接過何永春遞來的熱茶品賞，直到姜眉的眼淚一路滑落墜地，靜靜隱沒在嗶剝作響的炭火燃燒聲中。
“哦？怎麽還哭了？本王還以為你那滿不在乎的樣子是真的呢？”
他輕笑著說道，最是這個時候，姜眉最是記得厭惡顧元琛究竟是什麽樣的感覺。
這個人可惡至極！
她也不再掩飾，接過紙筆飛快地寫問：“你究竟想做什麽？”
“殺了他。”
姜眉頓了頓，捏得筆桿幾近斷裂。
“你現在還沒有滿意嗎？”
“我已經答應做你的手下了。”
“為什麽還要為難阿錯？”
“為難？”顧元琛挑眉道，“第一，本王想殺的人，如何能叫旁人染指，第二——做本王的手下，就配在本王面前為這樣一個人求情嗎？”
不料姜眉提筆寫道：
“我沒有和你求情。”
“他不需要。”
他不需要。
顧元琛唇角勾起一抹難言的笑容。
他真是一點也不懂，這個笨女人才學聰明了幾天，怎麽一到這個紀淩錯的身上就又急又怒，連腦子都不動了。
“這是你和本王說話的態度嗎？看來這幾日梁勝沒有認真指點你啊。”
這幾日梁勝是如何對待姜眉的，顧元琛自然清楚，只是他有心讓姜眉留在身邊，這道難關，終究還是要讓姜眉自己過去。
不知為何，他是相信姜眉的，相信她能讓梁勝他們心服口服。
姜眉不理會他的威脅，又寫道：
“此前我和他多日未見。”
“也不知道這些日子他結了什麽仇人。”
“我不想和你爭吵。”
“我們說好了的。”
顧元琛笑道：“少來這套，好像是本王同你無理取鬧一般。”
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盯著姜眉劃掉的“阿”字看。
她本來想寫什麽？莫不是一時心急，把平日裏習慣的稱呼叫出來了，叫的還真是親昵……
顧元琛放下茶展，信手挑起姜眉的下巴，看她纖長的睫羽被眼淚沾濕，躲避著他的目光，滿心滿眼都是厭惡和抗拒。
“我問你，你這樣擔心他，為他落淚，當日他帶你走，你為何不同他一起走？”
這是他這些日夜以來揮之不去的疑慮。
其實那天他趕到得很遲，故而才會勃然大怒。
他以為姜眉已經被那個叫紀淩錯的帶走了。
那小子看起來是真心對她的，所以她為什麽不願意同他離開？
顧元琛不明白。
他更不明白，為何自己偏要求一個答案。
*
聽顧元琛這樣說，姜眉的神情不由得一怔，她把臉一轉，甚至擡手推開了他，用一種避之不及的嫌惡回應。
她這是生氣了？
姜眉憤憤寫道：
“你若是不相信我，可以讓我離開。”
“或者殺了我。”
“你明明沒有必要像現在這個樣子。”
“你真的很討厭，你為什麽要騙我？”
“這個消息是不是編造來騙我的。”
“阿錯到底有沒有出事？”
眼淚將墨跡暈染開來，恰滴在“阿錯”兩個字之間，顧元琛拿著那張草紙的手微微顫抖。
他只覺得憤怒又可笑，甚至莫名感到委屈，羞惱。
這個女人在想什麽？
她以為自己在試探她什麽嗎？
她憑什麽這麽想他？
他顧元琛又哪裏對不起她？
何永春見顧元琛面上一片陰沈，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好上前打圓場，看了一眼上面寫的東西，把那張“劍拔弩張”的紙丟到一旁去。
他拍了拍姜眉的肩膀：“誒，你可不能胡說，王爺哪裏是這個意思，這個消息王爺才剛得知就讓我帶你來，且不說王爺和你這個朋友有什麽恩怨，王爺讓你想想是誰會對他下手，有錯嗎？”
姜眉別過臉去，仍舊是不說話。
何永春繼續說道：“你是真的曲解王爺的意思了，王爺只是好奇罷了，我也好奇啊，你當日和他離開不也就一了百了？就真是為了報仇？你不能一輩子都要為報仇活著吧？”
她的神色明顯緩和了許多，偷偷瞧了顧元琛一眼，垂眸盯著地毯上暗沈的紋樣。
何永春又給她一張紙，她抓過筆依舊寫得飛快，仿佛這樣才能表露出她的憤怒。
“我一定要報仇。”
“至於其他的緣由，這是我自己的事。”
“我不想說。”
“何永春說錯了，”顧元琛冷不丁開口，因強壓著怒意，身子有些發抖。“本王並不感興趣。”
他身體本就不好，此時更覺得指尖發冷。
他居然在姜眉這裏受了好大的氣！
何永春戳了戳姜眉的肩膀，示意她給顧元琛賠個不是。
姜眉答應了，扯了扯顧元琛的衣角，飛快地默念了聲對不起。
她起身拿來一張嶄新的紙緩緩寫道：
“我不喜歡不被別人信任。”
“我也不喜歡背叛和出賣別人。”
“我很討厭這樣。”
他冷聲說道：“好啊，不過還有一點，本王也需得向你說明，你想得太多了，我們之間不需要什麽信任。”
姜眉的神色又低沈了幾分，緩緩垂眸。
“可以。”
她慢慢寫道。
“我希望你不要再追殺阿錯。”
“他和你沒有什麽恩怨，如果你覺得不滿意，可以算在我的頭上。”
“如果我想起來了什麽人，會告訴你。”
見顧元琛還是沒有回應，姜眉徑自離開。
何永春在殿外攔下了她，命人交給她兩個厚厚的包袱，這是顧元琛命人為她準備的更能禦寒的冬衣。
“王爺說……也是我和王爺說的，你這些日子也沒有什麽新衣服，北地的天氣可不似京城這裏，這些衣服不能忘了帶著。”
姜眉點點頭，默默接過。
她拉過何永春的手，認真寫道：“謝謝你。”
“唉，謝什麽啊，都是王爺讓我準備的，你天天不聲不響的，什麽也不要，我也忘了你沒有多少厚衣裳，你也是的，王爺的性子你還不知道嗎？”
見姜眉的心情更為低落，何永春沒有再說下去。
“他這些天還好嗎。”
“他今天看上去好像還不錯。”
“誰？你說王爺？好了一些吧，不過也依舊那樣，這是陳年的頑疾了，熬過了冬天，也就好些了—”
何永春點了點她的額頭。
“你這話剛才怎麽不說？每次來了就是誰都欠你債似的模樣，你就不能順著點王爺嗎？也不要你笑臉，別總是那麽怨氣沖沖的！”
姜眉擡起頭，看見何永春臉上的笑容，這個兩鬢斑白的老人總是笑著，是習慣了賠笑也好，還是他本就是一個隨性的人也罷，似乎看見他面上的笑意，心中也的確能多幾分明朗。
“我沒有怨誰，我只是覺得很累，想起自己就覺得不快 ”
她在何永春掌心寫了一句誰不懂的話，寫罷淒淒笑了一下，又寫道：“你說的，我記得了，我先前並不知道。”
何永春忽覺得心頭沈重，不知道如何安慰。
“行了行了，快回去吧，好好休息，明日還得早起呢，王爺可說了，出城前你和他同乘一輛馬車，可別耽誤了時辰。”
他看著姜眉的背影，想起顧元琛從前常說她的心事很重，今日才是切實得知。
“唉，有什麽過不去的坎呢，活著不就很好了嗎？”
何永春哄好了姜眉，回去還有一個更難哄的顧元琛。
果然回到殿中，他將看到顧元琛垂眸望著那炭盆中的燃灰一動不動，神色黯淡。
“王爺，您晚膳想吃些什麽？”
顧元琛怒道：“你和她說這麽久的話做什麽？以後不許和她說話！本王討厭她。本王討厭蠢女人。”
何永春樂樂呵呵給顧元琛奉上一壺新茶，等顧元琛瀉火。
“她憑什麽這樣設想本王？還當本王是做了紀淩錯的假消息用來套她的話？她配嗎？”
“王爺，那不如明日讓她去別的馬車上，看不見她，也好清凈自在。”
顧元琛自然不放過姜眉，他讓何永春明日好好休息，端茶倒水的事，就讓姜眉來做，那樣輕飄飄一句道歉算得了什麽？
何永春知道顧元琛的氣已經消了大半，閑談之間，把方才姜眉對自己所言告知。
顧元琛也不懂，姜眉總是說累，說乏，有時是她懶了，有時是她的借口托詞。
可亦有些時候，看她的神情，仿佛活在這世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厭倦，便知這是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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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的旨意翌日便送達了敬王府，措辭溫和，卻不容違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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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豈會不知自己的身子，只是他更了解自己的好皇兄。
若他顧元琛當真留在京中安心養病，空看著血羽軍被征調至北邊，只怕戰勝之後，他手中兵權便要旁落於人，那時他與案上魚肉又有何異？
顧元琛叫來何永春與洪英，將聖旨交與二人看過，兩人的確更擔憂王爺的身體，只是看見他目中堅決的神色，便不敢再加勸阻。
“陛下想攔住本王，本王偏不能如他的意，只傳出去，說本王病重，今後概不見人。”
出了門，洪英難掩憂慮之色，將何永春帶到廊下，低聲問道：“公公不再勸一勸王爺嗎？王爺這是下定決心要先斬後奏了嗎？”
他並不擔心陛下怪罪，只是想到若王爺暗中出發，當途兇險恐怕只多不少。
“勸不得的，王爺放心不下血羽軍，更擔心戰事，你不必掛懷了，康義雖不在了，還有梁勝，還有我，那麽多弟兄跟著，不會有事的。”
“但願如此。”洪英輕嘆道。
趕赴北邊前夜，姜眉被顧元琛召見。
燭影搖曳，映著顧元琛略見幾分血色的病容，他正托腮細細品讀著一封書信。
“紀淩錯。”
他緩緩念出這三個字，語氣玩味。
“好生奇怪的名字，是他的本名嗎？你平常都怎麽叫他的？”
姜眉不曾料想顧元琛的報覆心如此之重，竟然一路追查，通過窨樓的線索得知了阿錯的名字，也得知他與自己師出同門，兩人相識多年。
顧元琛又反覆念了幾遍“紀淩錯”這個名字，不時看看密信，再看看跪在地上低垂著頭的姜眉，猶不覺解恨。
這些時日，只要想起當日紀淩錯咄咄相逼，出言譏諷的樣子，顧元琛便難有好夢，如今得到了這樣的“好消息”，自然也不會少了姜眉的份。
“本王當日說過什麽？你還記得嗎？自己看看吧。”
姜眉強忍著委屈和恐懼，撿起那封密信飛速閱讀。
“紅柳鎮，碧雲巷地字二號……”
這的確是阿錯的住處。
“屋內桌椅翻倒，血跡斑斑，墻面多見刀劍刻痕……”
“尚未發現賊人屍體……”
她不由得心中駭然。
阿錯真的出了事，是誰幹的？應當不會是顧元琛，否則不會是這樣，可還會是誰呢？
顧元琛看她面色一時間煞白慘淡，又想起當日紀淩錯對自己百般譏諷，心中更覺十分不快。
“看清楚了嗎，你放心罷，就算這小子被人大卸八塊，丟進了山中餵狼，本王也一定把他一塊一塊的找回來送到你面前，好不枉費他當日為你以身犯險，闖我王府！”
這幾日姜眉為了熟練武藝整日跟著梁勝與其他護衛，本就乏累，又得知了這樣的消息，面色一時更差。
他轉過頭去，不想看她可憐的模樣，何永春便趁機拿來了一個軟墊放在姜眉膝前。
顧元琛冷冷道：“說吧，這小子還招惹了什麽仇家，你不妨告訴本王，本王可不想讓人捷足先登——”
只是還沒等他說完話，姜眉便已經搖起了頭。
她扶著膝，仰面默默念道：“我不知道，如果沒有事了，我就走了，明天還要早起。”
顧元琛也不惱怒，接過何永春遞來的熱茶品賞，直到姜眉的眼淚一路滑落墜地，靜靜隱沒在嗶剝作響的炭火燃燒聲中。
“哦？怎麽還哭了？本王還以為你那滿不在乎的樣子是真的呢？”
他輕笑著說道，最是這個時候，姜眉最是記得厭惡顧元琛究竟是什麽樣的感覺。
這個人可惡至極！
她也不再掩飾，接過紙筆飛快地寫問：“你究竟想做什麽？”
“殺了他。”
姜眉頓了頓，捏得筆桿幾近斷裂。
“你現在還沒有滿意嗎？”
“我已經答應做你的手下了。”
“為什麽還要為難阿錯？”
“為難？”顧元琛挑眉道，“第一，本王想殺的人，如何能叫旁人染指，第二——做本王的手下，就配在本王面前為這樣一個人求情嗎？”
不料姜眉提筆寫道：
“我沒有和你求情。”
“他不需要。”
他不需要。
顧元琛唇角勾起一抹難言的笑容。
他真是一點也不懂，這個笨女人才學聰明了幾天，怎麽一到這個紀淩錯的身上就又急又怒，連腦子都不動了。
“這是你和本王說話的態度嗎？看來這幾日梁勝沒有認真指點你啊。”
這幾日梁勝是如何對待姜眉的，顧元琛自然清楚，只是他有心讓姜眉留在身邊，這道難關，終究還是要讓姜眉自己過去。
不知為何，他是相信姜眉的，相信她能讓梁勝他們心服口服。
姜眉不理會他的威脅，又寫道：
“此前我和他多日未見。”
“也不知道這些日子他結了什麽仇人。”
“我不想和你爭吵。”
“我們說好了的。”
顧元琛笑道：“少來這套，好像是本王同你無理取鬧一般。”
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盯著姜眉劃掉的“阿”字看。
她本來想寫什麽？莫不是一時心急，把平日裏習慣的稱呼叫出來了，叫的還真是親昵……
顧元琛放下茶展，信手挑起姜眉的下巴，看她纖長的睫羽被眼淚沾濕，躲避著他的目光，滿心滿眼都是厭惡和抗拒。
“我問你，你這樣擔心他，為他落淚，當日他帶你走，你為何不同他一起走？”
這是他這些日夜以來揮之不去的疑慮。
其實那天他趕到得很遲，故而才會勃然大怒。
他以為姜眉已經被那個叫紀淩錯的帶走了。
那小子看起來是真心對她的，所以她為什麽不願意同他離開？
顧元琛不明白。
他更不明白，為何自己偏要求一個答案。
*
聽顧元琛這樣說，姜眉的神情不由得一怔，她把臉一轉，甚至擡手推開了他，用一種避之不及的嫌惡回應。
她這是生氣了？
姜眉憤憤寫道：
“你若是不相信我，可以讓我離開。”
“或者殺了我。”
“你明明沒有必要像現在這個樣子。”
“你真的很討厭，你為什麽要騙我？”
“這個消息是不是編造來騙我的。”
“阿錯到底有沒有出事？”
眼淚將墨跡暈染開來，恰滴在“阿錯”兩個字之間，顧元琛拿著那張草紙的手微微顫抖。
他只覺得憤怒又可笑，甚至莫名感到委屈，羞惱。
這個女人在想什麽？
她以為自己在試探她什麽嗎？
她憑什麽這麽想他？
他顧元琛又哪裏對不起她？
何永春見顧元琛面上一片陰沈，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好上前打圓場，看了一眼上面寫的東西，把那張“劍拔弩張”的紙丟到一旁去。
他拍了拍姜眉的肩膀：“誒，你可不能胡說，王爺哪裏是這個意思，這個消息王爺才剛得知就讓我帶你來，且不說王爺和你這個朋友有什麽恩怨，王爺讓你想想是誰會對他下手，有錯嗎？”
姜眉別過臉去，仍舊是不說話。
何永春繼續說道：“你是真的曲解王爺的意思了，王爺只是好奇罷了，我也好奇啊，你當日和他離開不也就一了百了？就真是為了報仇？你不能一輩子都要為報仇活著吧？”
她的神色明顯緩和了許多，偷偷瞧了顧元琛一眼，垂眸盯著地毯上暗沈的紋樣。
何永春又給她一張紙，她抓過筆依舊寫得飛快，仿佛這樣才能表露出她的憤怒。
“我一定要報仇。”
“至於其他的緣由，這是我自己的事。”
“我不想說。”
“何永春說錯了，”顧元琛冷不丁開口，因強壓著怒意，身子有些發抖。“本王並不感興趣。”
他身體本就不好，此時更覺得指尖發冷。
他居然在姜眉這裏受了好大的氣！
何永春戳了戳姜眉的肩膀，示意她給顧元琛賠個不是。
姜眉答應了，扯了扯顧元琛的衣角，飛快地默念了聲對不起。
她起身拿來一張嶄新的紙緩緩寫道：
“我不喜歡不被別人信任。”
“我也不喜歡背叛和出賣別人。”
“我很討厭這樣。”
他冷聲說道：“好啊，不過還有一點，本王也需得向你說明，你想得太多了，我們之間不需要什麽信任。”
姜眉的神色又低沈了幾分，緩緩垂眸。
“可以。”
她慢慢寫道。
“我希望你不要再追殺阿錯。”
“他和你沒有什麽恩怨，如果你覺得不滿意，可以算在我的頭上。”
“如果我想起來了什麽人，會告訴你。”
見顧元琛還是沒有回應，姜眉徑自離開。
何永春在殿外攔下了她，命人交給她兩個厚厚的包袱，這是顧元琛命人為她準備的更能禦寒的冬衣。
“王爺說……也是我和王爺說的，你這些日子也沒有什麽新衣服，北地的天氣可不似京城這裏，這些衣服不能忘了帶著。”
姜眉點點頭，默默接過。
她拉過何永春的手，認真寫道：“謝謝你。”
“唉，謝什麽啊，都是王爺讓我準備的，你天天不聲不響的，什麽也不要，我也忘了你沒有多少厚衣裳，你也是的，王爺的性子你還不知道嗎？”
見姜眉的心情更為低落，何永春沒有再說下去。
“他這些天還好嗎。”
“他今天看上去好像還不錯。”
“誰？你說王爺？好了一些吧，不過也依舊那樣，這是陳年的頑疾了，熬過了冬天，也就好些了—”
何永春點了點她的額頭。
“你這話剛才怎麽不說？每次來了就是誰都欠你債似的模樣，你就不能順著點王爺嗎？也不要你笑臉，別總是那麽怨氣沖沖的！”
姜眉擡起頭，看見何永春臉上的笑容，這個兩鬢斑白的老人總是笑著，是習慣了賠笑也好，還是他本就是一個隨性的人也罷，似乎看見他面上的笑意，心中也的確能多幾分明朗。
“我沒有怨誰，我只是覺得很累，想起自己就覺得不快 ”
她在何永春掌心寫了一句誰不懂的話，寫罷淒淒笑了一下，又寫道：“你說的，我記得了，我先前並不知道。”
何永春忽覺得心頭沈重，不知道如何安慰。
“行了行了，快回去吧，好好休息，明日還得早起呢，王爺可說了，出城前你和他同乘一輛馬車，可別耽誤了時辰。”
他看著姜眉的背影，想起顧元琛從前常說她的心事很重，今日才是切實得知。
“唉，有什麽過不去的坎呢，活著不就很好了嗎？”
何永春哄好了姜眉，回去還有一個更難哄的顧元琛。
果然回到殿中，他將看到顧元琛垂眸望著那炭盆中的燃灰一動不動，神色黯淡。
“王爺，您晚膳想吃些什麽？”
顧元琛怒道：“你和她說這麽久的話做什麽？以後不許和她說話！本王討厭她。本王討厭蠢女人。”
何永春樂樂呵呵給顧元琛奉上一壺新茶，等顧元琛瀉火。
“她憑什麽這樣設想本王？還當本王是做了紀淩錯的假消息用來套她的話？她配嗎？”
“王爺，那不如明日讓她去別的馬車上，看不見她，也好清凈自在。”
顧元琛自然不放過姜眉，他讓何永春明日好好休息，端茶倒水的事，就讓姜眉來做，那樣輕飄飄一句道歉算得了什麽？
何永春知道顧元琛的氣已經消了大半，閑談之間，把方才姜眉對自己所言告知。
顧元琛也不懂，姜眉總是說累，說乏，有時是她懶了，有時是她的借口托詞。
可亦有些時候，看她的神情，仿佛活在這世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厭倦，便知這是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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