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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心刺 既然我敢殺顧元琛,就不怕自己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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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心刺 既然我敢殺顧元琛,就不怕自己失……

姜眉的臉上露出格外惶惑的神色。

“為何這樣說?”

“他明明很討厭我才是。”

小瑩莞爾一笑,換了個姿勢,仰面躺在她懷中,喃喃道:“琉桐看得出來,她卻不告訴我緣由,只說是她懂得王爺。”

“雖然我還不似她那般有心上人,卻也見過許多癡男怨女,我只知道,王爺對姐姐可是很不一樣的。”

姜眉已經知道了其中緣由,所以並沒有反駁小瑩,不想讓她覺得尷尬。

可是思慮再三,她竟然鬼使神差地在小瑩手心寫問:“所以你覺得顧元琛是個好人嗎?”

“自然是好人了!那時琉桐和林姐姐被人抓進大牢裏面,每日挨打,我急得好像熱鍋上的螞蟻,只能聽從那狗官的話為他做事,幫他陷害那位為官清廉的大人。”

小瑩說話時總是笑著,即便是訴說這般痛苦的過往,姜眉捫心自問,想自己還是做不到這般從容。

“若不是王爺出手相助,恐怕如今我們三人就都不在世上了,甚至就連自己是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姜眉想起琉桐頸上和手腕上都有舊傷,原來那是枷銬留下的痕跡。

“好了,姐姐看起來也累了,我知道你先前受了傷,可千萬要好好養著,不要像琉桐那般落下病根。我也肚子餓了,要回去和琉桐用晚膳了,姐姐,你可千萬要記得我們三人的約定。”

送走了小瑩,屋內霎時寂冷了許多,姜眉縮在小榻上,心如亂麻。

顧元琛的臉不時出現在她的腦海中,她深知自己厭惡這個人,可是卻又不由得想起他被病痛折磨的模樣。

方才遠在寢殿門外時,她就聽見一聲聲痛苦的呻吟聲,那是顧元琛發出的。

他是一個要強的人,見人來了,便就強忍下痛楚,不再發出一點聲音。

他如此恨那個與自己相貌相似的人,莫不是那個女子害他如此狼狽?

姜眉冷笑了一聲,徑自搖了搖頭。

小瑩是一個聰慧可愛的姑娘,可是她的確不懂感情之事,顧元琛只會討厭自己,譏諷自己,對自己十分嫌惡罷了。

那個人他報覆不得,所以便來折磨自己,雖然先前他答應了不會再為難自己,會遵守二人的約定。

可是顧元琛並不可信,他是皇權貴胄,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王爺,姜眉沒有理由相信他。

她這一生已經足夠可笑,足夠悲哀,因而萬萬不得做一個愚蠢的人。

她不是顧元琛的敵人,這是因為她不配罷了。

除了那一筆交易之外,她和顧元琛也再沒有瓜葛。

只是和從前一樣罷了。

姜眉對自己說道,縮了縮身子,把自己被炭火烤得微紅的面頰深埋進小榻。

她今日才發覺,原來自己還不如小瑩和琉桐活得自由。

*

“姜姑娘,你在嗎,我是洪英?”

已經是吃過晚飯的時候,夜色幽沈,姜眉習慣了一個人躺在床上閑閑至深夜,突然有人來訪,讓她有些猝不及防。

洪英絕對算的上是一位稀客,姜眉本想裝作自己已經睡了,可是看見門前的身影巋然不動,也只好遲疑地推開門。

看到門外的人冒著風雪前來,她猶豫良久,還是沒讓洪英站在門前說話,放人進了屋內。

她很熟悉洪英的聲音,那一夜的記憶已經模糊了,可是恐懼從未消逝,傷痛也從未遠離。

只是姜眉已經放下,不會主動去想了。

可是,如今洪英再站到自己面前,她才發現自己變了。

從前的她明明什麽都不怕,什麽都不在乎,而今站在洪英高大身形造成的陰影裏,那種因劇痛誘發的頭痛與惡心,再一次將她緊緊包圍。

姜眉有意拉開了一段距離,側過身去,等洪英表明來意,也是讓自己悶痛的胸口能稍作喘息。

“打擾你休息了,這些是一些治傷的藥膏,特別是能消了疤痕,是王爺賞賜給我的,我用不到這種,給你,算是我對你賠罪。”

看到姜眉神色依然警惕,洪英尷尬地收回手,將幾個藥罐齊齊整整放在了小桌上。

“那個男子……他應當是你的好友吧,當日一番領教,我不過幾招就敗在他的手下,如此年輕,武功的確厲害。”

洪英自嘲道:“雖然已經過了這些時日,我的幾處大穴一旦調用功力便會作痛。”

姜眉點了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啊,其實我是想說,他的確沒說錯什麽,我不是一個好人。”

洪英說完這句話,便覺得背上的傷口又痛癢了起來,他還記得那日自己的生死被他人掌握手中,全在他人的一念之間。

那日他才體會到了什麽叫做砧板魚肉,也想起了從前許多時候,在他手下宛如刀下魚肉一般活生生的人。

“他說的沒什麽錯,我是一個‘酷吏’罷了——幼時我的身體不好,便不能像其他兄長那樣習武,總是比旁人差了許多,無論如何努力,都不能用以彌補。我精通刑訊之道,到了我手下的人,從沒有人能不開口或者離開囚室……有很多人都是活活死在我的手裏的。"

他雖然言語誠懇,卻讓姜眉想到了那一夜如同剝皮削骨一般的回憶,面上難免露出了不適之色,洪英與姜眉接觸寥寥,自然不懂她的心思,便問她這是怎麽了。

姜眉揉了揉眉心,示意洪英不要再說下去。

她去一旁拿了紙筆,認真寫給洪英: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了,我並不在意你怎麽想,但是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你不需要向我道歉什麽。”

洪英以為自己的話惹姜眉不開心,連忙解釋道:“不是的,我只是覺得——”

姜眉有些不耐煩地擺手,打斷了他的話繼續寫道:

“刺殺顧元琛之前,我就已經做了選擇。”

“既然做出選擇,那就要承擔代價。”

“我不後悔殺他,也不後悔殺你們的康義,便也不後悔受傷。”

“你對我用刑並沒有什麽,因為那個時候我們是敵人。”

“我很佩服你的狠心和手段,其他的沒有了。”

“也請你不要再提這件事。”

“這些傷痛是我自己選的,與你無關。”

“既然我敢殺顧元琛,就不怕自己失敗後得到何種結果。”

“這些藥我用不到,疤痕是不會抹去的。”

“你拿回去自己用吧。”

“既然你今天說了這些話,那從前我們的恩怨也就當了結了。”

“若是沒有其他的事,你走吧。”

她提筆一連寫了許多字,似乎因為洪英的話情緒有些激動,可是面容卻十分平靜。

洪英好不尷尬,可是又不覺得姜眉是在諷刺自己什麽,故而也接過了那張紙,看著一個個力透紙背的小字點了點頭。

“王爺要動身前往北邊,聽說會帶上你和梁勝,我身上有傷,王府中大小事宜還需有人處理,此次不能陪同前往,你的武功,大家都見識過了,希望你能看護一二……如果你真的做到既往不咎的話。”

姜眉不由得蹙眉,又從他手裏要回了紙寫道:

“我和你並不一樣。”

“我保護顧元琛,是因為希望他把我仇人的消息告訴我,我給他賣命,他給我酬勞。”

“我不像是你,你對於顧元琛很重要,我不是。”

她冷漠寫下這些字的時候,洪英就在一旁看著,恍惚間覺得自己是立侍在王爺身邊。

知道自己說不過姜眉,也不想和一個不能開口說話的人爭論什麽,他尷尬地笑了笑。

“姑娘說得有道理,告辭了。”

他將那些罐子推向姜眉。

“……還有便是,我很佩服你,這是真心話,那些刑罰如若落在我身上,只怕我不能承受,在遇到你之前,我從不懷疑自己對王爺的忠心,姑娘,你是除了王爺之外,我在這世上最敬佩的人。”

這句話是真心也罷,還是摻雜了些對姜眉的懇求也罷,說出來後,洪英只覺得心中的重壓略微輕了一些,明明他是那日審問姜眉的那個,可是那夜之後,他總是能想起姜眉不屑的淡漠神色。

姜眉沒有回答什麽,將毛筆放在了桌上,默默地,一如既往地垂下了頭。

*

夜色冥迷,籠罩著重重宮闕。

“……兒將從軍行,老母無可依,且做慈母湯,骨肉充兒饑。”

皇宮內,顧元珩夜裏挑燈不眠,拿著今日午後才呈上來的奏折反覆翻閱,可是卻停在了這一頁上,仿佛是中了什麽降咒一般反覆念著這一句話。

這句詩一夜之間被人用大漆塗寫在了京城中人流最多的幾處,如今街上雖鮮有商販,可是依舊被許多百姓圍觀,一時之間京城之中人心惶惶,議論紛紛。

不是在譏諷當朝天子顧元珩,又會是誰呢?

他恨也怒也,反覆念著這句話,不是為了除之而後快,卻是為了自己身為皇帝無能為力,任天下百姓飽受寒災易子而食之苦。

他恨,可是又不知道恨誰,他迫切想要做什麽,可是卻不知道從何做起。

“陛下,要不要派人查一查敬王爺那邊?”

馮金看陛下這般在意這被人用心塗抹在京城各處的詩句,猶豫再三說出了這樣的想法。

出兵北征之事才做定奪,眾多朝中大臣及貴胄尚且不知曉,便已有人作詩譏諷,將矛頭直指顧元珩,其中用心歹毒深厚,實屬難測。

此前,又的確是敬王爺因陛下調血羽軍出征而深感不滿的。

“他此時應當在病中,會是他嗎——更何況,這句詩說得又有什麽錯處?”

出兵北征,乃是不得已而為之,以此一戰避今後與北蠻百戰。

可是顧元珩又何嘗不曉,如今國力空虛,人心渙散,天下百姓若再受戰爭之苦,便真的要骨肉生離,顛沛失所了。

他有心補償如今正在軍營中的士兵家人,可是卻又拿不出多少銀祿以作勞慰。

他難,百姓亦苦。

馮金將安神湯放在了顧元珩面前,恭敬說道:“陛下,聽聞王爺這幾日正在調養身體,似乎還是想著前往北邊代陛下督戰一事……”

“北境風雪猶烈,他那身子,如何撐得住呢。”顧元珩輕嘆道。

“可是朕逼得太緊了?讓他起了什麽旁的疑心?應當不會的,出征北蠻,他與朕是一心的,朕信他。”

馮金答道:“王爺心思縝密,血羽軍傾註了他無數心血,想必是有所顧慮。”

“奴才知道王爺在此次出兵北伐一事上與陛下同心,可是他畢竟還手握血羽軍兵權,陛下不能掉以輕心……前些時日,王爺還在京郊用王府庫私賑濟災民,在百姓口中,頗得讚譽,如今便出了這般用心險惡的謗文,想來王爺難辭其咎。”

馮金言罷,便迎來了殿內死寂的沈默,一道銳利的目光將他身子掃了一遍。

原本在顧元珩手中的奏折“啪”的一聲落在了地上。

“奴才失言了,不當妄議王爺。”

馮金跪下請罪,沈默片刻,顧元珩才緩緩開口道:“起來吧,地上寒涼。”

馮金上前為顧元珩撿起了奏折,放在一邊。

“你同朕起兵覆國,做朝中能臣也不為過,朕從未不許你議論朝政,可是朕不喜歡身邊人與太後接近,你可知這相似的話,今日趙相亦對朕說過?”

“陛下息怒,奴才知罪,並非是得太後授意有意提及……只是見陛下心憂,一時糊塗。”

顧元珩本已拿起安神湯,卻又重重放下,不滿道:“朕看母後才當真是糊塗,整日比朕還要關心政事,竟還如此輕信趙書禮之語。”

自去年秋狩之後,原本與顧元琛政見還算相似的丞相趙書禮忽然對敬王倍感不滿,朝野內外屢屢發難,頗似有不共戴天之誓,只是彼時顧元珩臥病,無心關註太多,不知其中因由。

“明日差人告知敬王,讓他安心在府中養病,朕不許他前往北邊。”

“是。”

“呵,朕也不知道從何時起,幼時起親密無間的兄弟,變成如今這樣無端互相猜忌,這君王做得,當真是個笑話!”

“陛下不要自責,當年之事,是敬王爺他有錯在先,若不是——”

“夠了!”顧元珩忽慍怒不已。“朕不想再提起這件事!”

馮金噤聲等候示下。

“只將那些詩句清洗幹凈,夜間多加巡防便是,此事不必再查了——明日下朝後讓趙書禮來見朕。”

顧元珩交代完,不由得倍感身心俱疲,身子一沈,斜倚在腰枕上,從一旁的暗格中取出一個陳舊乃至褪色的香囊。

桃紅色的布面,繡著鴛鴦戲水,一看便是一個女子的舊物。

將其打開,顧元珩取出兩封有些泛黃的書信。

前來奉茶的侍臣見狀默默退了下去,知道陛下這是心中不快,在哀悼先皇後,不敢上前打擾。

指尖掠過了信上的陳舊的磨痕,最終停在了那“提防敬王”四個字上。

說到底,懷疑的種子被悄悄埋進了他心頭的最痛之處。

顧元珩希望他這位弟弟不要做愚蠢之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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