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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斷念 還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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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斷念 還哭?

“那請王爺責罰我。”她知道顧元琛這一關一定不好過,便低垂下眉眼回答,試圖將一切罪責攬於己身。

顧元琛搖了搖頭,隔著手帕在姜眉唇角淺淺勾勒了兩下,溫聲道:“別苦著臉。既然本王不曾虧待你,你就不許整日愁眉苦臉的,這是規矩——”

他聲音溫柔,卻讓人聽得膽寒。

“本王再教你一件事,如果我是你,如今還想救他,就斷然不會說這等不懂事的蠢話。”

他向姜眉細細描述,告訴他如今已經決定了要從什麽刑罰開始,用多少道酷刑在紀淩錯身上,屆時就讓姜眉坐在一邊看著,若有些不需勞動力氣的刑罰,諸如潑鹽水,炮烙的,務必要親手交給姜眉來做。

姜眉望著他,淚水在眼眶中打轉,顧元琛作勢要去擦拭,還未觸碰到她的臉,眼淚便如斷線的珠子一般簌簌墜落。

“還哭?”

手帕在顧元琛掌中揉作一團,他挑眉逼問道:“你還要忤逆到什麽時候,本來看你這樣可憐,也覺得你說的有些道理,本想要饒過你了,而今看來,你是一樣要和他一起受罰了?”

姜眉正要回答,敲門聲響起,她不由得身形一緊。

顧元琛捕捉到她的情緒,便讓何永春帶人進來稟報,依舊是懶懶倦倦地聽著。

“啟稟王爺,人抓到了,如今正在洪三爺的院子裏,逃不了……只是,他挾持了洪三爺!”

姜眉心中掠過一絲希冀,只要阿錯沒有被抓到就好!

顧元琛察覺到她的神色變化,即便是聽到洪英被人挾持,也並未表露出多少驚慌的神色,只是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既是如此,那便不能說是你們擒獲了他,今後不許這此稟報,明白嗎?”

“是,屬下知罪,多謝王爺寬宥。”

顧元琛又淡淡道:“今日事畢,下去領十五軍棍,你心中可服?”

“屬下領命,多謝王爺教導。”

顧元琛滿意地點了點頭,將目光移回到姜眉身上,笑道:“你若是能這樣聽懂教導,本王便也放心了,不過或許是本王錯了,你是不可能變成這樣子的,對嗎?”

他扶起姜眉,做出了一個十分出人意料的舉動——細弱的人被他拉入懷中,他雙手環抱住姜眉,在她的背上輕輕拍撫,似乎是為了剛才的逼問與呵責溫柔安慰。

可是姜眉的身子卻不斷發抖,她不知道顧元琛想要做什麽,只是覺得一雙無形的手摁住了她的脖子,讓她喘不過氣來。

何永春瞠目結舌,完全想不到王爺這樣是何用意,他才為姜眉松了口氣,便又不得不為洪英的安危心憂。

那男刺客與姜眉交情匪淺,又是一個不折不扣的亡命之徒,洪英若是再出了什麽事,只怕王府也要塌了半邊天。

“你怕什麽?本王還能吃了你?”

顧元琛低聲笑道,手上一用力,扣緊她纖細的腰肢將她納入懷中,幾乎要順勢將她提抱起來,他對待女人的確很有耐心,將她抱入懷中時,細心地用錦裘包裹住姜眉的身子,托著她的後頸將人貼在肩頭安慰。

可是姜眉卻並未感到幾分親昵,她並未覺得顧元琛把她當做一個人,即便是如今折辱她,恐嚇她,他也只當自己是一個消遣用的玩物。

見姜眉如一只受驚的貓兒一樣不敢掙紮,顧元琛滿意地點了點頭,將人橫抱起來走出院門。

姜眉還是掙紮,可是他卻貼近她耳邊低語道:“下次你做事前,最好先行想清楚有什麽後果,想想你做錯了事,又要報應到誰的頭上,如今可並非只有本王在尋他,整個鎮撫司與大理寺,還有天子的親衛,都在或多或少追查他的下落,你可明白?”

姜眉心中愕然,她此時才知曉顧元琛如此大張旗鼓連日不朝的緣由,可是不敢細想,也不願去想他究竟要做什麽。

為什麽?為什麽是她?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得到答案,只好木然點了點頭,忍受著萬般屈辱,停下了掙紮,依照顧元琛的指示將手搭在他的肩頭。

顧元琛身上常年冷著,而今懷抱著一個不冷不熱的人,不知道從何處得了幾分暖意,灼烤著他胸前和臂彎一片熾暖。

他依舊是輕咳著,在府中眾人回避躲閃的窺視中抱著姜眉離開了小院,一路走到洪英的院子,看到府兵和死士們裏三層外三層圍堵地水洩不通,院中人必然是插翅難逃。

顧元琛看見院當中手持長劍一身黑衣的年輕男子嗤笑一聲,抱著姜眉走進院中。

他輕輕頷首,光潔的頜角輕抵在姜眉的額心處,好不親昵。

“等會兒你若是敢亂動,就算是今日我敬王府眾人都死在這裏,本王也要讓他被千刀萬剮,萬劫不覆。”

*

跨入小院,顧元琛似是懷中之人掉下去,極為用心地將這“心愛之物”抱緊了幾分,也恰到好處地把姜眉的臉展示給洪英身後之人看。

捕捉到對方面上神色驟變,他唇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命人搬來椅子,懷抱著姜眉落座,順勢撫上她的臉,用指腹摩挲著她的唇瓣,極盡狎昵。

紀淩錯下半張臉雖被面具遮擋,可是劍眉星目之間依舊能看出青澀的少年之氣。

他身形與顧元琛相仿,身上比顧元琛添增了幾分勁瘦,與姜眉一樣眸如點漆,眼仁映著姜眉,毫不掩飾擔憂之色,旁處則裝著其餘眾人,殺心熾烈。

顧元琛不曾料想這人竟會是一個年輕男子,並不急於發問,而是低頭溫柔滴問了姜眉一句:“冷不冷。”

她好像是被人施了巫蠱一般渾噩,不回答,只顧流淚,扶在顧元琛肩頭的手指掐得泛起灰白。

紀淩錯如今也不過十七歲,還只是一個未至弱冠的少年,到底是太過年輕,到底是太過在意姜眉,被顧元琛的舉動惹得心煩意亂,率先沈不住氣,問道:“你把她怎麽了?”

少年鮮衣的朝氣和與怒意襯得常年疾病纏身的顧元琛平添了幾分衰朽,他沒回答紀淩錯的質問,只輕哼了一聲,用略帶驚詫的親昵口吻低頭詢問:“就是他嗎?本王真沒想到他是這麽年輕的一個人,你倒是很有福氣,有這樣的一個少年郎惦念著你。”

他托著姜眉的手臂晃了晃,可是姜眉始終沒給他半點回應,顧元琛眉間蘊著怒色,扳過姜眉的臉,強逼著她看向對面的人。

“你叫什麽名字,如今多大了,和她相識多久,是她什麽人?”

顧元琛問道,似乎毫不在意洪英的生死一般,一心將關註放在紀淩錯身上。

紀淩錯並不急於回答,只是用目光安慰著姜眉,狗賊想欺辱阿姐激他,他才不會輕易上當。

“王爺不必拿腔作調,反倒讓我這一介草民鄙棄,侮辱一個女子又算得是什麽本事?”

他的神色與言語之間都是姜眉的影子,這讓顧元琛感到頗為有趣,愈發好奇此人的身份。

“你挾持了本王的管家,自然是要與本王商談的,既然是商談,總要知道你的名字。”

紀淩錯冷笑道:“我今生活在世上殺人無數,從未在意過自己的名姓,王爺是執著想求一個答案,還是想救你管家的命,孰輕孰重,就不必我多言說了。”

顧元琛才進小院就註意到了紀淩錯扣緊在洪英喉間的手指,還有地上已經積攢成一小灘的暗紅血跡,如今還不知洪英身後受了怎樣的劍傷,只是能勉強確認不至於威脅性命。

“你想如何?”

“今日到訪王爺府上,只是要帶人離開,你把她交給我,我也不會傷你管家的性命。”

“你二人殺了我乳母之子,殺了我無數忠心手下,如此便想離開,當我敬王府可欺不成?”

“既然是乳母之子,幼時玩伴,何至於你為主人,他為仆從,王爺此時緬懷不已,惺惺作態又有何用?

眾人皆驚詫,這個年輕的殺手竟會是如此牙尖嘴利,即便是在王爺面前也絲毫不落下風,不禁將目光投向姜眉,暗自對兩人的關系感到好奇。

這一反問,倒真的讓顧元琛長眉輕揚,顯然是戳動了他心中怒火。

“王爺若是心疼,倒不如仔細心疼些眼前之人,方才也是我一時失了分寸,不料想洪大人武藝不精,原來只是您身邊一個慣會使陰毒手段的小小“酷吏”,害他不止受了些皮肉之苦——”

顧元琛眼波微動,輕聲道:“他可撐不了多久,還請王爺盡速速決斷。”

言畢,他解了洪英的幾處穴道,隨著痛感蔓延,洪英粗重的喘息聲也鉆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顧元琛冷冷問道:“你做了什麽?”

“沒什麽,不過是回敬而已,一點小傷,還不及她所受傷痛萬分之一。”

顧元琛打斷了紀淩錯的話,輕嘆道:“果真是好人沒有好報,本王並未苛待你的心上人,你卻如此傷害本王的管家,方才你二人不是見過面了嗎?如今她過得是怎樣的日子,想必不用我多說了吧。”

他話鋒一轉,冷笑道:“你就不想知道為什麽本王對她如此優待?”

眼見紀淩錯眼中的笑意消失,顧元琛低頭威脅姜眉,不料忘記了姜眉方才掙脫他的手轉過頭去,涼薄的唇瓣意外不輕不重在她頰側蹭過。

心中擔憂洪英,顧元琛顧不得多想,放開了禁錮懷中之人的雙手,讓姜眉起身站到自己面前,從身後制住她的腰。

“若是本王所料不差,你們二人應當都是褚盛的弟子,由他一手帶大,多年受他奴役驅使,兩年前他還並未失蹤的時候,又是用什麽招數管教你們的——是毒藥,對嗎?”

見紀淩錯眸色威震,顧元琛聲色一凜:“你怎麽就敢肯定,本王不會用相同的手段?你今日執意帶她走,不怕她有一日毒發暴斃,死不瞑目?你就想生生害死他嗎?”

“你一意孤行要帶她走,卻不問問她心中所想,就這樣替她作主,依本王之見,似乎你待她不如本王尊重呵護。”

顧元琛將視線投向姜眉,撫著她的後脊溫聲笑道:“你來告訴他,你現在願不願意和他走?”

姜眉轉過身去怔怔看著顧元琛,耳畔嗡然作響,天地失色。

她希望此時的自己不僅是一個啞巴,更是一個耳聾眼瞎的人,她不敢面對阿錯,她不想說這樣的話,她不想再活在這個世上。

紀淩錯唇瓣囁嚅著,顯然他是因姜眉的舉動亂了心神,他祈盼著得到阿姐的回應,阿姐一定是被脅迫的,顧元琛一定用什麽事要挾她了!

姜眉茫然四望,看了天又瞧了地,恨恨盯著顧元琛。

她不懂,為什麽茫茫塵世,竟然就不能給她一處安身庇命之所,她找不到一點能帶她脫出絕境的東西,她為什麽不能像一個平凡女子那樣,哪怕一生平淡終老。

這老天何其不公。

她垂下頭,眼神也變得空洞的,除卻殺人賣命之外,她平素裏一慣懶懶的,垂下目光避開所有人的視線成了她本能的事。

目光快要墜到地上的時候,姜眉輕笑了一聲,便面向顧元琛扶著膝蓋跪落在了地上。

血肉嗑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發出沈悶的響聲,自此,她這苦命茍活的半生也轟然倒塌,塵埃散盡,唯餘斷壁殘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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