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寒邱盡的聲音很低，帶著濃重的鼻音和一種被酒精浸泡過的、茫然的痛苦，在應昔霧壓抑的哭泣聲中幽幽響起，像是在問應昔霧，又像是在質問虛無的命運：

“為什麽……”他頓了頓，聲音哽咽了一下，“……世界上那麽多好看的人？”

他仰起頭，靠著沙發，閉上眼睛，淚水卻還是從眼角不斷滑落，沒入衣領。

“為什麽……我就不能是那個最好看的？”

這句話問得如此天真，又如此絕望。像一個孩子在對無法理解的規則發出悲鳴。它剝離了所有覆雜的表象，直指最殘酷也最簡單的核心——在童遲和肖涵疏那樣的人的世界裏，“愛”的資格，似乎僅僅由“是否最好看”這一條標準來判定。

努力、溫柔、順從、付出……所有這些，在“更漂亮”的新鮮面孔出現時，都會變得不堪一擊，一文不值。

應昔霧的哭聲因為這直擊靈魂的一問而猛地頓了一下。

是啊……為什麽？

為什麽他們拼盡全力，傾其所有地去愛，最終卻要敗給這樣一個膚淺又無法改變的理由？

難道就因為他們不是“最好看”的那一個嗎？

這種無力感和巨大的委屈如同海嘯般再次將他淹沒，甚至比剛才更加洶湧。

他再也忍不住，一直壓抑著的情緒徹底決堤。他不再用手臂遮擋，擡起頭，任由淚水肆意流淌，放聲哭了出來。

“嗚哇……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哭得語無倫次，像個迷路後徹底絕望的孩子，“我……我已經很努力了……我改了志願……我拼命學……我什麽都聽他的……為什麽還是不行……”

寒邱盡看著他崩潰的樣子，仿佛也看到了鏡中的自己。一直強撐的冷靜和麻木終於徹底碎裂，他也跟著一起，毫無形象地痛哭失聲。

兩個平日裏一個清冷疏離、一個冷靜自持的少年，此刻卻像兩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傻瓜，在冰冷的公寓地板上，對著幾罐空啤酒，哭得撕心裂肺，狼狽不堪。

他們為同一份求而不得的執著。為同一種被輕易替代的屈辱。為同一種無論怎麽努力似乎都無法成為對方“唯一”的絕望。

“為什麽不是我……”

“為什麽不能是我……”

斷斷續續的、帶著哭腔的質問和哽咽在空氣中交織，分不清是誰發出的。

酒精放大了悲傷，也剝去了最後的偽裝。他們不再是誰的誰，只是兩個被“顏值”這座大山壓得喘不過氣、同樣可憐又可悲的靈魂。

在這個夜晚，他們不需要任何安慰的話語，只需要有人能陪著一起，為這該死的、不公平的規則，痛痛快快地哭一場。

眼淚或許洗不清委屈，但至少能讓他們知道，在這條艱難的路上，自己並非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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