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第二天，陽光依舊準時灑滿校園，上課鈴準時響起，一切都仿佛與往常無異。

應昔霧按時起床，洗漱，換上幹凈的衣服，甚至仔細梳理了頭發，讓自己看起來盡可能整潔。他去了教室，坐在習慣的位置上，拿出課本和筆記，目光投向講臺，看起來和周圍任何一個普通學生沒什麽兩樣。

下課鈴響，他收拾東西，隨著人流去食堂，打了份簡單的飯菜，安靜地吃完。然後回到宿舍，坐在書桌前，攤開書本，仿佛要繼續學習。

表面上看，他平靜得可怕。沒有哭鬧，沒有消沈，沒有一絲一毫的失態。甚至當室友小心翼翼地問他“沒事吧？”時，他還能扯出一個極其淺淡的笑容，搖搖頭說：“沒事。”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份平靜的表象之下，是怎樣一片狼藉的廢墟和洶湧的痛楚。

他的心臟像是被挖空了一大塊，只剩下冰冷的風呼呼地往裏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沈重的鈍痛。食堂的飯菜吃在嘴裏味同嚼蠟，只是為了維持身體機能而機械地吞咽。書本上的字跡在他眼前晃動，卻根本進不到腦子裏。

他的整個世界，仿佛都失去了顏色和聲音，只剩下一種麻木的、持續的嗡鳴。

而唯一能打破這種死寂麻木的，是那種幾乎成為本能、無法抑制的沖動——他一次又一次地，近乎自虐般地，點開那個熟悉的微信頭像，偷偷看著童遲的朋友圈。

童遲的朋友圈更新了。

就在昨天他們分手後不久。

一連九張照片，是和他昨天見到的那個擁有異域風情的漂亮男生一起的。照片背景是某個格調很高的清吧，兩人舉杯對飲，相視而笑，姿態親昵。

配文是：【New Chapter! 遇見新的驚喜！】

下面的評論區一如既往地熱鬧，充滿了“恭喜遲哥！”之類的起哄和祝福。

每一張照片，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應昔霧的心上。

那麽快。那麽迫不及待。那麽……輕而易舉地就被取代了。

“New Chapter”……那他算什麽？剛剛被合上的、無足輕重的一頁嗎？

“驚喜”……所以他只是過去式了，對嗎？

巨大的痛苦和嫉妒幾乎要將他撕裂，但他表面上依舊沒有任何波動，只是指尖冰涼，握著手機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像上了癮一樣，一遍又一遍地看著那些照片，看著童遲對著別人展露的、曾經也屬於他的燦爛笑容，直到那些畫面深深地刻進他的腦海裏，帶來一陣陣生理性的反胃和眩暈。

然後，他默默地關掉手機，閉上酸澀的眼睛，深吸一口氣，再重新睜開時，眼底只剩下死水般的平靜。

他繼續看著面前的書本，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微微顫抖的指尖和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嘴唇，洩露了此刻他內心正在經歷著怎樣的海嘯與地震。

他依舊上課、下課、吃飯、回宿舍。

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精致又空洞的軀殼，循著固有的軌跡，麻木地運行著。

只有夜深人靜時，躲在被子裡，或者獨自一人在陽臺吹風時，那壓抑了一整天的痛苦才會悄然蔓延開來，無聲地吞噬著他。

但他不會讓任何人看見。

尤其是童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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