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應昔霧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宿舍的。手裏的蛋糕盒子變得無比沈重，像一塊冰，凍得他指尖麻木。宿舍裏燈火通明，室友們正在熱鬧地開黑打游戲，喧鬧聲撲面而來。

“應昔霧，回來啦？喲，還買了蛋糕？”

“一起吃點？”

室友熱情的招呼聲像隔著一層水傳來，模糊不清。應昔霧沒有回應，他甚至沒有擡頭，只是機械地走到自己的書桌前，將那個精致的蛋糕盒子輕輕放在桌上，然後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緩緩坐了下來。

他低著頭，額前的碎發遮住了他的眼睛，讓人看不清表情。但那種周身散發出的、濃重得化不開的低氣壓和悲傷，很快讓熱鬧的宿舍安靜了下來。

室友們面面相覷，用眼神交流著，識趣地不再打擾他。

應昔枯坐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天色完全黑透。宿舍裏的游戲聲也漸漸停了，室友們洗漱的洗漱，上床的上床，偶爾投來擔憂的一瞥。

他終於動了動，像是從一場噩夢中驚醒，緩慢地拿出了手機。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下意識地，點開了那個唯一能理解他此刻心情的人的聊天框——寒邱盡。

他顫抖著手指，想打字訴說今天發生的一切，想問問對方自己到底該怎麽辦……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終只發出了一句蒼白無力的話： 【在嗎？】

消息幾乎是秒回。寒邱盡發來了一個定位地址，是他在學校附近租的一間公寓。然後緊跟著一條消息： 【過來吧。我也分了。】

簡單的五個字，卻透著一股同樣的精疲力盡和心灰意冷。

同是天涯淪落人。

應昔霧沒有再回覆，他沈默地站起身，無視了室友投來的疑問目光，徑直走出了宿舍，朝著寒邱盡給的地址走去。

公寓不大，但很整潔，只是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煙酒味。寒邱盡給他開了門，臉色蒼白，眼下烏青，比應昔霧好不到哪裏去，手裏還拿著半罐啤酒。

兩人對視一眼，什麽都沒說，一切盡在不言中。

寒邱盡沈默地遞給他一罐冰啤酒。應昔霧接過，手指冰涼，哢噠一聲拉開拉環，仰頭就灌了一大口。冰冷的苦澀液體滑過喉嚨，灼燒著食道，卻壓不住心底那陣一陣泛上來的酸楚。

他們並肩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著沙發，誰也沒有先開口。只是沈默地、一口接一口地喝著酒。地上的空罐子慢慢多了起來。

酒精逐漸麻痹了神經，也沖垮了強撐的堤壩。

不知是誰先提起了那個名字，還是僅僅因為壓抑到了極點。

應昔霧終於再也忍不住了。

他手裏的啤酒罐掉在地上，發出沈悶的響聲。他猛地低下頭，用手臂死死地捂住眼睛，肩膀開始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壓抑的、破碎的嗚咽聲從喉嚨裏斷斷續續地逸出，像受傷的小獸。

眼淚洶湧而出，迅速浸濕了他的袖口。

“為什麽……嗚……我對他那麽好……什麽都順著他……”他的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充滿了巨大的委屈和不解，“為什麽……還是不要我……”

“就因為……出現了更好看的嗎？” “我的喜歡……就那麽……不值錢嗎……” “邱盡……我好難受……這裏好痛……”他用手緊緊揪住自己胸口的衣服，哭得喘不上氣，像個迷路的孩子，終於卸下了所有偽裝和堅強，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傷口。

寒邱盡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遞給他紙巾，然後伸出手，笨拙地、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他的背。

他自己眼眶也是紅的，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顯然也正承受著同樣的煎熬。

兩個同樣被“漂亮”灼傷的人，在這個冰冷的公寓裏，靠著酒精和彼此的陪伴，舔舐著新鮮出爐的、一模一樣的傷口。

應昔霧的哭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和無助。

他以為抓住了光，結果卻被燙得遍體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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