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自那天在籃球場目睹童遲和元添臨覆合後，應昔霧陷入了一種難以言喻的低落情緒中。他試圖強迫自己不再去關註那個沒心沒肺、感情來得快去得更快的學長。他不再特意路過高二的樓層，不再去美術社，即使後來童遲又回去了，也不再點開學校論壇那個幾乎等同於童遲個人秀的版塊。

他把自己埋進書本和畫紙裏，試圖用忙碌填充所有思緒。但他的筆尖常常無意識地勾勒出某個熟悉的輪廓，陽光下發亮的眼睛，或者燦爛到晃眼的笑容。那個人的身影，像在他腦海裏紮了根，根本揮之不去。

他越是試圖忘記，關於童遲的消息就越是像無孔不入的潮水，通過各種方式湧到他耳邊。

課間，前排的女生還在興奮地討論：“童遲學長和元學長真是神仙眷侶啊！分手又覆合，小說都不敢這麽寫！”

“是啊是啊，聽說他們國慶假期要一起出去旅行呢！”

“哇！去哪裏？好羨慕！”

去食堂的路上，能聽到別人議論：“看到元學長給童遲學長買的限量版游戲機了嗎？真寵啊！” “畢竟剛覆合嘛，而且童遲學長那麽好看，誰舍得真的生氣？”

就連他獨自在畫室畫畫時，也能聽到其他社員閑聊：“童遲這次月考又是前十吧？腦子好長得又好，人生贏家。”

“元學長競賽保送名額穩了，他倆是不是要一起上A大啊？”

這些話語，像細小的沙礫，一點點磨著他的心。他以為自己不在關註，其實關於那個人的一切，早已編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將他困在其中。

忘不掉。

那個閃閃發光，笑起來像擁有全世界，卻又天真殘忍到極致的人，他根本忘不掉。

國慶假期，校園變得空蕩。應昔霧待在家裏，窗外是熱鬧的節日氣氛，卻更襯得他形單影只。鬼使神差地，他再次點開了那個他發誓不再觸碰的學校論壇。

幾乎不用費力尋找，首頁最熱的帖子就是關於童遲的。

【[直播帖] 跟遲崽和臨神一起雲旅行！打卡雪山溫泉！】

帖子裏，童遲的賬號實時更新著旅行照片。

有兩人在機場的合影，童遲對著鏡頭比耶，元添臨側頭看著他，眼神溫柔。有皚皚雪山下的並肩背影。

有精致溫泉旅館的晚餐。最新的一張，是童遲泡在霧氣氤氳的溫泉裏，只露出肩膀和笑得格外開心的臉，皮膚被熱氣蒸得粉紅，眼睛濕漉漉亮晶晶的。配文是：【暖暖的～臨哥拍的還不錯吧？】

下面的回覆瘋狂刷屏： 【啊啊啊老婆好美！】

【學神拍照技術好評！】

【這是覆合蜜月吧！甜死我了！】

【果然好看的人只和好看的人玩！】

應昔霧一張張翻看著那些照片，指尖冰涼。

照片裏的童遲，每一張都笑得那麽開心，那麽無憂無慮，被照顧得很好，沈浸在新的，或者說舊的浪漫旅程中。他的世界永遠那麽豐富多彩，充滿陽光和寵愛，沒有一絲陰霾。

而他呢？

他只能躲在冰冷的屏幕後面，像一個陰暗的窺探者，咀嚼著自己那點微不足道的後悔、嫉妒和失落。他的假期寂寥無聲，而童遲的假期卻燦爛得刺眼。

他關掉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蒼白而漂亮，卻寫滿了落寞的臉。

他和童遲，仿佛是兩個世界的人。

一個永遠站在聚光燈下，被愛意和美好包圍；一個卻只能在陰影裏，默默仰望，連一次鼓起勇氣後的拒絕，都成了對方世界裏可以輕易抹去、無需在意的塵埃。

忘不掉，又得不到。

這種認知，讓應昔霧的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他第一次清晰地體會到，什麽是求而不得的滋味。

而給他這種滋味的人，甚至從頭到尾，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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