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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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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現實

擁有本命劍之後,玉姝開始修習雙劍合璧的劍法,可惜兩把劍對她來說雖然合適卻不趁手,只因無歸劍氣過於鋒利。

但畢竟是自己帶出來的,盡管思問更適合她,同時裴玉還交予她一個雅致的劍匣,玉姝還是將劍匣束之高閣,用一個鎖扣將無歸收進劍鞘掛在腰間。

多背一把劍罷了,兩把劍,這個重量對她來說還是輕輕松松。只是,玉姝經常低頭摩挲著無歸的劍柄,總覺得它不該在自己手裏。

可是她笑了一聲,自己從劍冢裏帶出來的劍,不是她的還能是誰的?

日月輪轉,幾個冬夏隨著朝升暮落的光影迅速切換,玉姝仿佛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日覆一日在上清山上練劍。

裴玉出關了,游褚已經在她這裏學不到更多東西,早早交由裴玉繼續教導。

在這與世獨立的小院裏,有時候是游褚撓著頭回來找她練劍,有時候是紀扶桑避開連城妄的重重阻撓前來陪她。有時師兄師姐們也會來,不過更多的時候是游褚和紀扶桑兩人在這裏待著,一待就是半天。

游褚不知道怎麽回事,在別人面前寡言少語的,在她面前卻有數不盡的話說,從他近日的修行說到紀叔收養的貍貓,撿到什麽說什麽,紀扶桑也開始跟著話多起來。

只要三人一聚頭,這個小院裏就熱熱鬧鬧的,很多時候說著說著,玉姝一拍腦袋,立刻就帶著兩人偷偷下山玩樂去,也顧不上裴玉有沒有給兩人布置課業。

而玉姝但凡開口,兩人必定不會拒絕。

他們一起品過楚風樓的美酒,一起在月下跑過幕天席地的荒原,有時候紀扶桑跟不上,也就停在原地看他們玩鬧。

少年時期的瀟灑肆意最為珍貴。

日子一天天過去,在玉姝十七歲這一年,臘梅花落,石桌上落滿了花瓣,又一個寒冬悄然過去了。

這最後一場冬雪下過,上清宮上上下下熱鬧非凡,開始了又一次忙活。不是為了什麽節慶大典,是為了玉姝的生辰,更確切些說,是為了上清神女的生辰宴。

傳說神女降生之時天生異象,有千年難遇雲鯨現身,霞光滿天。神女一降生,便促成了久不出世的仙族與修仙界的交往,讓人族修士們可以擁有更多修習法術資源,因此備受尊敬。

……

“阿姝!快來!”

“小師妹!準備好了嗎?”

“師妹,生辰快樂。”

敞開院門,師門三人就等在門外,給玉姝聽得一楞,繼而笑了起來:“師姐師兄,多謝。”

今日歡慶的名頭雖然是她的生辰宴,實際上卻是修仙界的一場盛會,玉姝正經穿著上清宮內門弟子的服飾,一身茭白錦袍,甚有仙風道骨的氣質。

四人結伴往裝飾華麗的碧霄殿走去,路上所見一切都欣欣向榮。

“小姝寶~還記得我嗎?”

剛一腳踏進主殿,一個五顏六色的身影就徑直朝玉姝撲過來,濃烈的馨香霎時封閉了玉姝的鼻腔。

玉姝在閃躲之前看清了對方的模樣,頓時鼻頭發酸,完全沒能躲開,被對方輕易按進懷裏。

花枝招展的女人勾起玉姝的下巴,笑了,柔聲道:“小姝寶這是想我了呀,怎麽眼圈都紅了。哎喲今兒是你的生辰,高興點!”

南華月心裏軟得一塌糊塗,她沒有孩子,最愛逗姐姐的小女兒,沒想到小丫頭也這樣想她,真是驚喜,生辰禮真該多給些。

哎!早知道那紅珊瑚說什麽也搬過來,也不至於多重。不然,差人送去島上,放在小丫頭的屋裏也不錯。

玉姝甚至來不及喊她一句“姨母”,就被裴玉吆喝著往上走。不管來會的大小人物真實目的是什麽,今日她都是明面上最重要的角色,理應坐在大殿之上。

一步步踏上主位的高階,玉姝迎著主位上父母師長盈滿笑意的目光落座,精神卻更加恍惚。

廊下層疊的九重鮫紗無風自動,其上連綴的賀歲鈴隨之輕晃,由外向裏一重重傳來渺遠的清脆鈴音,音波滌蕩浮塵。曲水流觴中水波流轉,映照出穹頂懸空的萬千琉璃盞,雕欄玉棟,仙娥蹁躚。

她想,這個回憶真是將當時的一切覆現得完美無缺,但也過分美好了。

玉姝垂下眸子,樽中酒液透著些許血色,返照出她沈靜的目光。在這個幻境裏,她擁有一切已經失去的東西,即使有些事不能合情合理,有誰在乎呢,她有必要離開嗎?

……

有的,她不能蒙蔽自身,外面還有許多事沒有做完,都等著她出面,她的身份註定自己不能放縱沈溺在虛無縹緲中。

隨著思緒更加清晰,周邊的景象開始蕩開星星點點的裂痕。

仙娥驚惶中停下舞姿,伴飛的青鳥尖嘯著逃離將傾的大殿。磚瓦一點點崩解,懸空的琉璃盞接連墜落下來,砸在平滑照人的玉石地磚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脆響,琉璃碎四濺,掉進水流裏攪亂一池錦鯉。

“神女殿下這是做什麽!”

“阿姝,你怎麽了?”

“小姝寶,你不要姨母了嗎?”

這樣還不夠。

恰在此時,身側一個看似普通的婢女動了。她大跨步上前,原本灰暗的眼睛突然變得有神,定定地望著玉姝的雙眼神色急切道:“師姐,醒過來。”

天崩地裂中,玉姝終於松開了手中的酒樽,任由金器摔在地上,傾倒出杯中無盡的血色酒液。

當她決心離開的這一刻,幻象就不覆存在了,玉姝終於不能再騙自己。

一幕幕真相浮現在她眼前:紀扶桑早就在某個傍晚被魔王蒼翎蠱惑,墮魔慘遭奪舍,至此生死不明;游褚早就身中咒術、蠱毒,半人半妖之身恐怕再難恢覆;堂下坐著的仙族長輩,連同她善於制蠱的姨母南華月,除了父母和少數先輩,早已葬身歸墟火海。

他們不可能再這樣輕輕松松過來,為玉姝過生辰了。

在虛幻的世界裏沈溺只是一種狼狽的逃避,她既然擔起了這個備受敬仰的神女身份,就不應該如此行事。

幻夢如泡影破碎,玉姝睜開了雙眼。

夢醒的第一時間,玉姝擡手搭上了腰間的劍鞘,那是她親自從劍冢裏取回來的本命武器思問。

至於無歸,早就被她送給了小師弟。

……那時是什麽情況呢?

情況不太好,妖魔橫行的一個小鎮竟然臥虎藏龍,本以為只有低階妖獸,沒成想還有高階妖物隱匿其中。為了救人,她險些重傷,陰差陽錯之下,游褚在最關鍵之時拔出無歸了結了妖物。

無歸竟然意外適合他用,幹脆暫且外借給他了。說是借,其實玉姝也沒有要回來的打算,師出同門,玉姝似乎從來沒有思考過兩人分離的可能。

恐怕是擔心她從幻境裏清醒過來,幻境的營造者改變了這段回憶,這才會讓幻境裏的兩把劍一直留在她手裏,讓她覺察到更多不對勁的細節。

心情平覆許多,玉姝擡眸望去,幾人分明還在原地,這只是古神秘境的入口,他們甚至沒有走出三尺。

古神秘境果然兇險萬分,若是他們沒有人醒過來,恐怕就這麽老死在這裏了。

玉姝扶著混沌的腦袋撐起身子,卻摸到身下墊著一件外衣。這入口處盡是黃沙,若沒有這件外衣,她衣服的褶皺處多少要沾上細密不好清理的沙塵。

哦,原來還有一個人醒著。玉姝視線漸漸聚焦在游褚身上,他下頜線緊繃,正查看陸良川的靈脈。

師弟竟然比她清醒得早嗎?

不對。玉姝想起了最後那個婢女的聲音,她喊她“師姐”,難道是游褚做的?

忙活來忙活去的游褚終於發現了清醒過來的玉姝,喉結滾動,反覆張口幾次才發出聲音:“……終於醒了,醒了就好。

師姐,你怎麽樣?”

玉姝搖搖頭,接過游褚遞過來的水囊連啜幾口:“幸好你醒了,他們怎麽樣?”

玉姝能看見幾個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神情都不太對勁,數陸良川這個家夥表情最為豐富,嘴裏還嘟囔著什麽。大概是擔心風沙大,游褚扯了一段布條胡亂塞在他嘴裏,故而聽不清他的話。

游褚眉頭緊皺:“師姐,我沒有睡著。剛一進來,你們便突然倒下了,像是陷入了昏迷,怎麽都叫不醒,直到剛剛你突然有了動靜。眼下才只有你一個人醒過來,他們還沒有反應。”

這是玉姝全然沒想到的展開,竟然有幻境連她中招了,游褚卻能平安無事?她專註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心中納罕,難道這家夥變成半妖之後實力深不可測了?

無端的猜想。

玉姝搖搖頭,走到其他幾人身邊。

謝雅容側身躺著,睡得很安詳,嘴裏也團著一段布條。她身邊倒著一個歪七扭八的沈瑯,他倒是安靜,但神色瞧著異常痛苦。陸良川不用說了,手腳並用地在沙地裏劃水,根本不老實。

這下麻煩了,五個人一下子倒了三個,還能深入秘境嗎?

若是他們不能像自己一樣自行清醒,外界的刺激便通通沒有作用。

不能坐以待斃,玉姝先靠近了倒在近處的謝雅容,將手搭在她的腕間。脈象平穩,氣息平和,和睡著了沒什麽區別。玉姝想,或許可以將過往學習過的幻境之術逆反過來思考,以身入夢由外人將他們喚醒。

可她一個人……

玉姝回過頭打量游褚,細密的視線落在游褚身上,看得他立刻紅了耳根,遮掩般擡手整理鬢發:“怎、怎麽了師姐?”

“我可以試試將他們喚醒,但是需要你意識進入他們的幻境,你願意試試嗎?”

游褚揚聲應下,壓根沒有細想,在玉姝的指示下躺在三人身邊閉上眼睛。

很快,他的意識沈入深處,好像被整個泡在溫柔的海水裏。一道強烈的光芒照亮了四周,等他睜開眼睛,眼前已經是一座高大巍峨的宮殿。

好眼熟。

游褚突然想起來,這是天玄門的主殿。

玉姝的聲音突兀的在他耳邊響起:“我已經把你送進了謝雅容的幻境,你需要找到她,然後將她喚醒。如果你沈淪其中,就也醒不過來了,所以切忌投入全部的精神,師弟。”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玉姝看不到他們幻境裏的情況,只能勾連著游褚的意識,她閉目坐著,精神高度集中。

突然,腦中一陣輕蕩,玉姝連忙掐訣收勢,游褚清醒過來,緊接著安詳的謝雅容猛地跳起來,手已經摸上了背上的闊刀。

“神女大人!”

她的神情有些凝滯,望著地上亂七八糟的兩個人,臉色難看,“……我,睡著了?”

玉姝搖搖頭示意待會兒再和她解釋,手中動作不停,又將游褚的意識送進了另一個人的幻境。她額上冒出了些許薄汗,但還能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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