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古神

關燈
古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天上的太陽絲毫沒有動搖。

謝雅容似乎有愧於自己竟然毫無所覺地被幻境蠱惑而沒有幫上忙,之後的時間裏一直持刀護衛在玉姝身邊,一刻不曾松懈,直到剩下兩人醒來。

沈瑯是最後醒的,游褚在他的幻境裏待的時間最長,睜開眼時臉色略顯蒼白。

玉姝收了法術,將游褚扶到一邊,陸良川扯著從嘴裏扒出來的布條發楞,好像還沈浸在幻境的虛妄中。

沈瑯已經若無其事地探查完周邊環境,正色道:“沒有陣法的痕跡,除非古神領地和普通秘境不一樣,否則大約不是陣法的作用。”

他一邊說著,一邊偷瞄著玉姝身邊尚在休養的游褚,神色有些不自在。

玉姝沒有戳破他,心想大約躲不過是師弟撞見了他不便示人的幻想之類的,人都有秘密嘛,要不是情況危急,她也不用這樣的法子了,靈力到現在還有些虧空。

對於沈瑯的想法,其實她早已用靈息探過,不說附近,方圓十裏只內都沒有活物,因此不可能是妖獸。沈瑯精通陣法之術,經他探查,又排除了一樣可能,那只能說明一件事。

玉姝略顯嚴肅:“恐怕古神秘境不是簡單斬殺妖物、破解陣法那麽簡單,有更加玄妙的東西也說不準,大家務必當心。”

“是。”

既然大家都清醒過來,接下去的目標就很明確。穿過眼前的漫天黃沙,他們可以先到不遠處的溪流邊休息,再探下一個目標。

腳下的黃沙很深,很容易一腳踩空,幸好秘境沒有限制法術的使用,幾人紛紛禦劍向前,完全不受沙礫的困擾。

待稍後穿過這片沙地,他們就能踏上堅實的荒地,板結的土地上生長著些許低矮的雜草,看起來長勢不錯。

溪水就在綠洲之間,耀眼的陽光平等的撒向各處,落在潺潺溪流裏的陽光就成了碎金,波光粼粼。

禦劍飛行的過程有些無聊,灼熱沈悶的風連拂過臉龐時都帶著幾分黏膩,讓人不舒服。玉姝湊近了游褚,狀似無意地問道:“在幻境裏的時候,一切順利嗎?”

游褚一楞,嘴角開合了兩下,終於吐出兩個字:“順利。”

少年臉色已經紅潤很多,不似之前蒼白,但玉姝總能註意到他眉宇間的郁氣,好像是皺著眉頭,細看卻又沒有,讓她不能不在意。

她隨口問起了幻境裏的經過。

游褚思索著,將其中經歷挑挑揀揀告訴她:“一開始是謝……這位姑娘……”

他似乎在稱呼上犯了難,偷聽的幾人也不再裝聽不見,謝雅容笑了笑,大方道:“隨便叫就行。你是上清的弟子吧,瞧著年紀小,喊我一聲師姐也是沒問題的。”

知道游褚真實年紀的玉姝不說話。

游褚從善如流:“師……謝師姐。一開始是謝師姐的幻境,她好像在經歷一次宗門大比,我去的時候正是比賽間隙。謝師姐和一個黑袍弟子大打出手,最後將那弟子打得落花流水,那人長槍一支,當場跪地求饒,說著什麽‘小弟楚某恭喜大姐頭贏得比賽,謝小姐武功蓋世無雙、此間’……”

“咳、咳!好了好了這位師弟,嗯不要說得這麽細節了。”

謝雅容聞言腳下一個踉蹌,臉上飄著可疑的紅暈,嘴裏反駁道,“也沒有那麽厲害……不是!我是說,那都是幻象搞的鬼,我平時不是這樣的人。”

游褚楞楞地看著玉姝,得到玉姝的示意後才開口繼續道:“總之,那大概是根據幻境主人過往記憶中重要的回憶展開的幻境,對現實不滿意之處進行了修改,為人營造了一個完美的環境,其他二人也是如此。”

玉姝關註著游褚,突然明白了什麽。

因為幻境需要根據過往記憶編織美夢,而游褚沒有過去重要的記憶,所以他不能被幻境拉進去,所以不受影響。

難怪他一直表現不對。

游褚失去了過往的回憶,能記得和她共度的師門時光已經是萬幸,可師弟好像並沒有表面那樣不在乎。

什麽時候可以幫師弟找回過去呢?

玉姝思量著,思緒不自覺發散開來,想起之前在黑市遇到的金家大小姐。

也許從金家能獲得些消息。

就在玉姝垂眸的這片刻,已經走在前面的沈瑯突然停下了腳步,將幾人擋在原地。

“前面不對勁。”

此言一出,陸良川第一時間趕到沈瑯身側,神色緊繃,生怕沈瑯出什麽意外。

沈掌門可是刻意叮囑過他保護好沈瑯,沈瑯靈脈受損本沒必要走這一趟,他們倆既然都堅持可以安全回去,他就不能食言。

更何況……顧羨知那家夥要是醒過來發現自己打暈了他私自做主,還讓沈瑯出事了,那自己就完了。

他現在其實有些後悔了。

一進來就陷入了幻境,他真的能護好沈瑯、護住大家嗎?

沈瑯臉色並無不妥,但他的警醒一出,謝雅容同游褚二人便立刻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呈掎角之勢護著玉姝。

玉姝擡眼向前看,漫天黃沙沒有絲毫減弱之勢,細長的風卷裹挾著沙塵盤旋飛升,風滾草滾得像長了腿一樣快,綠洲近在眼前。

陸良川:“好像沒什麽事……”

那邊話音未落,玉姝已經揚手收回了思問,只身站在沙地上。她挺立在半坡處,半只靴子陷進沙礫裏,細細地往前面的綠洲望去。

沈瑯反應最快,不等玉姝說話,他也收了劍站在沙地上:“大家步行吧,我們從開始一路禦劍到現在至少該有三炷香時間,距離那溪流卻還遠,甚至是寸步未進,恐怕有問題。”

玉姝接過話頭:“若這綠洲不是假的,就是我們的路走錯了。”

大家都不說話。

茫茫沙地有什麽道路可言,只需朝著一個方向前進罷了。若說走錯了路,就只有一種可能——此地有法術的幹擾存在。那麽到達綠洲或許有更多限制,而不是靠走就能進入。

謝雅容也是個莽夫,她和陸良川一樣沒有頭緒,撓撓頭道:“那什麽是對的路?”

回頭望,已然看不見來時路,前後都是一望無際的沙石沙丘,唯一能做慰藉的就只有那片古怪的綠洲,如此一看,風沙活動愈加強烈,倒顯得不真實。

那綠洲是真實存在的嗎?

“走一步看一步吧。”

玉姝沒有更好的辦法。

古神,一個存在於神話中的族類。且不說仙族岌岌可危,神族早已絕跡,連是否真有這一族都是眾說紛紜。這一處古神秘境是玉姝長這麽大第一次見,也不知是如何形成,若參見其他古老秘境的法子,大約是因為古神隕落。

這古神隕落之地古怪奇多,實在沒有頭緒,見機行事或許就是最好的辦法。

幾人動身往綠洲走去,一步踩出一個沙坑,可待他們走過,狂風又會將沙坑填平,抹去他們經過的痕跡。

如此一來,既不知前路,也不得退路,綠洲就成了唯一的希望,好在,一步一步走過去似乎確實有用。

“近了!綠洲的樹木看得更清楚了!”

原來只要踏實走過來就行嗎?

沈瑯默默收起了袖中的法器,他本來已經在窺測此地的靈力,猜測有陣法禁制攔路,沒想到如此簡單。

潺潺溪水的清脆水流聲愈加響亮,泠泠淙淙流著。

謝雅容抹幹凈一塊比較完整的石頭:“神女大人,坐一會兒吧。”

玉姝順勢休息思考下一步行動,謝雅容也就笑了往旁邊一坐。游褚站在她倆身後,看陸良川去溪流中接水。

一直稱它溪流,是因為水面一直在流動,定要追究到底的話,這大概是一片死水湖泊,沒有源頭,沒有去處。只是不知道這水體為何流動不止,很快,陸良川傳回一個看似合理的消息。

“奇怪,這水是熱的,像是溫泉水。”

這樣的環境怎麽看都不該有溫泉吧。

玉姝和沈瑯幾乎同時起身來到水邊,兩人相視一眼,一同觀察水體。高大林木稀疏掩映著澄凈的湖面,湖水清澈見底,瞧著水深不過三尺,以他們幾人的身量甚至可以涉水而過,竟可以用水塘來形容它。

可湖面實在廣闊,足占有玉姝那個院落一般大的地界,這樣的水深頂著大太陽可以都不可能存在這麽久。

突然,視野中出現一個晶亮的光點,在水底的石縫間順著纖長水草的走向游動。

玉姝俯身靠近,發現那竟然是一尾小魚。

小魚身量不大,流光溢彩的鱗片煥發著別樣的美,格外吸引人。

突然,那小魚一個猛紮消失,一個鯉魚打挺又竄出水面直奔玉姝面門而來,魚尾濺起漂亮的水花,玉姝下意識伸手。

“小心!”

就在這時,一根軟鞭環繞玉姝的手腕將她帶離原地,緊接著機關盒一開,數把飛翎急射而出,將那小魚紮得四分五裂,落在稀疏草地上變成幾滴湖水,順著幹裂的地面消失了。

玉姝扶著沈瑯的手,後知後覺意識到不對勁。哪裏有什麽魚,她大約被蠱惑了。

其他三人看此情形立刻靠攏過來,將玉姝圍在中間,數游褚最急,他動作自然地拉起玉姝被軟鞭束縛的手腕仔細打量,眉頭緊鎖:“受傷了嗎?”

“發生了什麽?”玉姝卻只盯著沈瑯手中軟鞭出神,好似楞住了一般。

沈瑯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她的疑惑,急切道:“沒事吧?”

見玉姝沒有異常,他才終於意識到自己的越界慌忙松開玉姝的手,解釋道,“剛才那水面突然伸出一只水做的手將你往水下拉,我一時情急便沒來得及出聲提醒,神女大人。”

玉姝搖搖頭,表面上將視線再次聚焦在湖面上,心裏卻閃過一個念頭——那個機關盒一定是無憂閣閣主的作品。而那把軟鞭根部亦有一個刻字,刻的是“無憂”,司竹和她說過無憂閣閣主的基本情報,其中一條就是他善鞭法,常用一柄做工精細的軟鞭。

早料到沈瑯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麽簡單,一個靈脈受損的人可以驅動陣法,對千古大陣的解法都有所了解,絕無可能任由自己不能修煉,這下她明白了。

沈瑯原來還有另一個身份,他是無憂閣閣主。

原來他們早就交過手,不過那時候他戴著面具,用的是無名劍。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到出路,玉姝沒有過多關註這個意外的消息,將註意力重新放在重歸平靜的湖面,她總有種直覺,下一步怎麽走和這個湖泊脫不開關系。

“四周都是荒地,或許出路就在這個湖裏也說不定。”

謝雅容若有所思:“那我下去看看?”

一望到底的湖面,光看確實沒什麽頭緒,但下水有風險,玉姝頷首:“保重自身,湖裏可能有蠱惑人心的東西。”

謝雅容幾步站在湖邊,鞋尖已經觸及湖水的邊沿。突然,“噗通”一聲巨響,四人齊刷刷回頭望去,沈瑯不見了。

“沈瑯!”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陸良川喊著沈瑯的名字就縱身一躍跟著跳進了湖裏,手中攥緊了沈瑯的褲腳。

“……”

玉姝無奈,但奇怪的是湖裏掉進了兩個大活人,此刻卻依舊平靜,兩個人好像憑空消失一般,清澈見底的湖面再也看不見他們的身影。

果然有大問題,難道出路在水裏?

玉姝當機立斷:“水裏或許有出路,我開道救他們,你們先跟上,一旦情況不對就掉頭回去。”

二人一致同意,說著,玉姝後撤一步蓄力,然後揮著長劍一頭紮進水裏,做好了面對妖魔鬼怪的準備。

然而一進入“水”中,玉姝突然覺得身體變得輕盈非常,她在空中懸停使了個巧勁悄然落地,水下竟然是一個倒錯的空間,與水上的茫茫荒地截然不同。

擡頭看,絢麗的水波紋就在頭頂輕蕩,投射到腳下的是一道道藍色光影。

突然,頭頂一黑,玉姝後退兩步,發現來的的緊跟著她跳進來的游褚、謝雅容二人,兩人也順利落地,表情尤其精彩。

謝雅容一臉驚喜:“出路果然在水下!”

水底依舊沒有活物,卻有一條幽靜的步道,三人順著步道上的痕跡往更深處走去,在幾個轉彎之後遇上了早一步掉進來的沈瑯、陸良川二人。

彼時,他們正坐在一座廢墟的石階上。

“神女大人!”

陸良川臉上隱隱透著喜色:“沈瑯說你們馬上也會下來本來我還不信,沒想到你們這麽快就找到我們了。我們好像找到了古神真正的遺跡。”

沈瑯拾階而上,站在半破舊的石門之前,往裏看,隱約有金光閃爍。

“裏面有什麽?”

玉姝提劍先行一步,她緊挨著石門不算狹窄的縫隙鉆進去,眼前竟然是一片金碧輝煌。

“這是……”

五個人久久沒有新動作,都被裏面的場景震撼。雖然外面看著一片土灰色,好像廢棄已久的遺址,墻皮斑駁泥濘,但裏面卻推滿了寶貝。

金玉制器具盈滿了寶箱,珍貴的金銀財寶被裝在或大或小的寶箱裏擺滿了大殿入口。往裏看,大大小小的法寶武器盡數插在木架上,說出去能被修仙界的同門羨慕到死。

還有近十個書架,玉姝想著為師姐續命,立刻就靠近了堆滿古籍的書架,游褚跟著她走,謝雅容等人也癡癡的朝著琳瑯滿目的寶貝靠近。

“這麽多……”

陸良川眼神發直,好像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他伸手,晶瑩剔透的玉鐲突然變得透明,然後悄然崩解,化作齏粉。

這樣的情況發生在每個人面前,他們猛然意識到真相——這些寶貝都是假的,或者說從前不是而現在是假的。

“怎麽回事?”

謝雅容疑惑,面上難掩失落:“難道這一趟白來了。”

進入這個古神秘境確實沒費功夫,遇到最大的麻煩還是被神女化解了,他們幾個基本上沒幫什麽忙,但這不代表他們接受空手而歸的結局。

玉姝低垂著眼眸,盤算自進入秘境以來走來的每一幕。或許裴玉得到的消息是假的,這根本只是一個無人踏足的龐大秘境,與古神無關,也不可能有為師姐續命的方法。

恰在此時,頭頂水波開始劇烈震顫,大家紛紛擡頭仰望,只見七彩霞光穿透湖面閃爍著,水體像破開一個大洞,水流如千尺瀑布從空中倒懸,激蕩而來。

一道悠遠的聲音清晰地響徹眾人耳際:“哦,竟然還有人來找我?”

眼前遍布霞光,只有刺眼的一片白,根本看不清任何東西,知道上首好像出現了什麽極其強大的人物,威壓之深重令人發自內心地感到恐慌。

這難道就是古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