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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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小狗
好像是落到了小道邊上？
玉姝循著記憶中的方向找過去，輕巧繞過途徑的妖獸身體，站在常青樹叢與廣場雕刻著古樸紋樣的青石地面邊界。
樹叢裏落了厚厚的積雪，斑斑點點的紅痕在其中格外顯眼，一點點延續到遠處。
小狗好像拖著傷口跑了。
玉姝剛擡起手，身後喧嘩的人群乍然靜默下來，有急促的腳步聲往她這邊來。
“神女大人！掌門找到了！不過……”
玉姝猶豫片刻，在追上去一探究竟和回頭處理雜事之間，最終還是選擇轉身，與來人打了個照面。還是那個胖長老，玉姝記得他，是白衣教的咒字教習徐蓮青。
名中帶“蓮”又帶“青”，一開始玉姝還以為是個仙風道骨的長老，結果卻是個不拘小節、阿諛奉承的胖老頭，這很難讓她沒有印象。
玉姝難得認真看著他，徐長老卻一陣心虛，只敢低頭回話：“怠慢神女大人了，不瞞您說，幸得大人出手相助，掌門並無大礙，不過掌門那寶貝親傳弟子出事了。如今掌門在大殿上誰也不理，一時半會恐怕見不了神女。”
寒風拂過面頰，擡頭見月上中天，天空又飄起了細雪，她打了個寒顫，頷首：“既如此，我就先走了。”
徐蓮青賠著笑連連拱手，內裏卻冷汗直流，心虛得很。
玉姝望瞥了一眼長老身後欲言又止的陳恒，最終拂袖而去。白衣教內有什麽問題玉姝不想去探究，既然是不想讓她知道的，她也不打算多問。
不過玉姝還是有點在意那只小狗，於是背著眾人留下一只尋音蟲，由它跟著血跡中混雜的靈氣走了。
獨眼的小蟲左搖右擺地爬行著，消失在積雪中。冰天雪地的環境裏，尋音蟲可以很好發揮它的作用，不受外物幹擾。
不探究真相是一回事，打報告又是另一回事，玉姝轉頭就給裴玉發了傳音，把今天發生的事挑挑揀揀上報了。這事她確實不會管，但有的是其他同門管。
玉姝踩著劍身遠離了白衣教的範圍，一路裹挾著周身的雪片飛進城鎮。
已經月落西山，街上一個人都沒有，望月樓也早早關了門。
玉姝睫毛落了層薄雪，漫步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恰好接收著尋音蟲傳回來的消息：沒有找到。
怎麽會找不到呢？
今天遇到的事她都不認為是偶然。暗處的白衣教掌門不顧教中弟子之危自有隱情，藏在幻獸背後的幕後黑手明明境界不高卻能夠在她面前金蟬脫殼，而這只表面幫助她的小妖怪也有自己的目的。
她站在亮著昏黃小燈的客棧門外沈默著雖然早有預料，還是不太舒服。半晌，門房發現了她。
門房大爺揉揉眼睛，熟稔地招呼她：“呦，貴客回來啦，快進來快進來，這天寒地凍的。”
玉姝擡眼，輕輕抹了把臉上的雪水，含笑回應，她走上樓去，難得對他人升起的一點擔憂盡數消散。
然而在她轉身的那一刻，長街盡頭悄然竄過一條雪白的毛絨尾巴，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
木質的樓梯踩上去有些“嘎吱”作響，三樓的客房都房門緊閉，沒有燭火。
也不是，她的房間竟然亮著燈。
玉姝感受到屋內熟悉的氣息，推門的手一頓，隨後素手一揮，房門大開，屋裏的女人擡頭望過來，眉眼沾染著濃烈的笑意。
“阿姝！”
“小竹？”
一瞬間的訝異過後，玉姝眉梢輕挑，一副嚴師做派，“我不是讓你好好學武道嗎？怎麽跟過來了，課業都完了？”
“阿姝～”
司竹箭步沖上前給了玉姝一個滿滿當當的熊抱，眼睛亮亮的，“上清宮太靜了，沒有你在我真的待不下去嘛。”
玉姝輕笑，餘光瞥見的是一桌子好菜、好酒，不只有望月樓送來的涼菜，還有新炒的熱菜，尚且冒著裊裊白氣，想也知道是她這個閑不住的小侍女做的。
“你來的不巧了，明天咱們就回去。”玉姝說著，松開司竹依依不舍的雙手，徑直到桌邊落座，拿筷子開飯，“就可惜沒吃到望月樓的新菜。”
“啊？”司竹一臉茫然，也跟著坐下，“有什麽急事嗎？明日再去一趟不行嗎？”
玉姝吃著新鮮牛肉，一邊暗嘆司竹的好廚藝，一邊將這段時間的大小事給她一一道來。
“蠱蟲？”司竹半伏在桌上，雙手握緊木筷，立刻上下打量著玉姝，反覆確認她的安全，半點心思都分不到香氣撲鼻的飯菜上。
玉姝眨眨眼睛，趁機大快朵頤，直到腹內有了實感才放下筷子：“我正打算研究研究這蟲子的來歷，你來的正是時候，幫我護法。”
“是！”司竹坐直了身子，嚴肅認真，“我一定盡力，讓你看看我最近練好的陣法。”
天快亮了，兩人即刻行動起來。
司竹在外間守著，她單手撐地，輕靈的靈力自周身蕩開，以十天幹十二地支化陣，無形的籠罩著整間客棧，同時震懾著周邊的妖獸，使其不敢靠近。
玉姝驚訝於司竹的進步神速，也不耽擱時間，揮手在裏間展開一個小結界，再次確保不會傷及無辜，這才打開儲物袋，將裏面的幻獸眼珠子、錦盒依次擺在桌子上。
幻獸的眼珠子是難得的寶貝，因為幻獸本身稀少，它漂亮的眼珠子就成了難得一見的珍寶。且不說它能入藥，制成千金難得的丹藥，它展現出來的珠圓玉潤就夠它價值連城。
一旦離開眼眶，這珠子就開始硬化，變成質地堅硬的寶珠，其色白而透亮，光澤溫潤，手感細膩，帶有各自不同的自然紋理，故而深受追捧。
這只幻獸的眼珠瑩潤飽滿，沒有其他紋理，美得不像話。玉姝驚嘆之餘微微蹙起眉頭，美則美矣，卻透著不同尋常的氣息，連她也說不準。不如繼續收著，明天回去交給裴玉那老頭研究。
草草掃過桌面之後，玉姝把精力全都放到裝著蠱蟲的錦盒上。
眼下最重要的也最可疑的自然就是這只錦盒，裏面明擺著裝著準備對付她的手段。玉姝蘇醒時瞥見過一瞬蠱蟲絢麗的色彩，它熟悉的外表輕而易舉勾起了她的回憶。
比靈族是仙族的一支，玉姝母親母族的一脈，首領是玉姝的姨母，也就是玉姝母親的阿姐。她率領著仙族比靈一支專研蠱術，居住的比靈谷常年潮濕悶熱，多見各式各樣的毒蟲，有些是培育的，有些是天然的。
那些煉蠱用的蟲子大多色彩艷麗，與今日所見蠱蟲不相上下。
蠱術難學，因為如今已經少有經書記載此法。她忍不住想起從前仙族鼎盛的時候，在比靈族待過的一段時光。
那天，姨母難得清閑，恰好抓到她對著煉蠱的族姐出神。
嫵媚的女子勾唇一笑，趁著她出神的間隙如幽魂一般悄悄攀附在她肩頭，將一只剛剛煉化的毒蟲置於她頸側，輕聲慢語道：“這是蛇王蠱，練好了就這樣安安靜靜聽話，練不好……現在就會掙脫控制，咬死你哦。小阿姝想不想學？”
故作高深的恐嚇之語一下子止住了少年人的好奇，玉姝也確實沒有再學蠱術，直到後來姨母死在魔族手中，比靈一族覆滅，她更沒有機會學習了。
魔族，一幫蠱惑人心的東西。
玉姝趕走雜念，沈默著指揮無歸幹活，把劍陣布好，防護做好，然後用劍尖慢慢撬開錦緞包裹的盒子。
無歸感應到主人的感情波動，劍身微微顫抖顯得有些興奮，於是一下子挑開了盒蓋，卻見蠱蟲一動不動，顏色黯淡如同死了一般。
玉姝瞇了瞇眼，想一劍砍死蠱蟲以絕後患的念頭愈發濃烈，不過想到今日種種，她忍了。
抹消了近處的防護，玉姝召回無歸，手持長劍一步步湊近蠱蟲。突然，一股幽香鉆進鼻腔，只一口氣就足以令她瞬間僵硬，假死的蠱蟲趁機往她身上爬，速度之快非肉眼可見。
察覺到主人的異常，無歸顫動著發動劍陣，數道劍氣穿過玉姝直斬而下，就要把蠱蟲千刀萬剮。
但是太近了，恐怕沒等劍氣削到蠱蟲的一根毛發就要先眼睜睜看著蠱蟲鉆進玉姝身體裏。
千鈞一發之際，木制的窗框哐啷作響，小窗大開，一陣寒風拂過玉姝的臉頰，只見一道白影從外面竄過，直奔玉姝而來。
玉姝親眼看見小狗吃掉蠱蟲的瞬間，哪怕她終於恢覆對身體的控制權，還是傻眼了。
一時不察，已經發動的劍陣繼續朝小狗殺去，玉姝反應過來當即叫停了無歸，以身體護住巴掌大的小狗，劍氣的餘波看似只削掉了小狗的一撮白毛，但恐怕有內傷。
柔和的月光攀過窗框貼在玉姝身上，微微照亮她的側臉。雪白的發絲被微風吹拂，半灑在懷中小狗身上，與小狗白色的毛皮完美融合。
她想起來了，這就是她今日想找的那只。
不過，難怪尋音蟲找不到它。玉姝盯著小狗脖子上的發光吊墜看了半天，這是一件可以隱匿靈氣的寶物。
尋音蟲尋的是氣，藏住了氣就不會被它找到，若是玉姝本人去找了應該就能找到它。
白天所見的犬妖可沒有這麽小，玉姝掂量著手上的分量，甚至抵不上一把劍重。才半天過去，雖然不知道這小家夥經歷了什麽，但它一定不簡單。
不過玉姝現在不打算探究這些，她有更關心的事。於是她開口，打破了夜晚的寧靜：“咽下去了嗎？吐出來。”
小狗瞪大眼睛，一副木訥的樣子，堅定搖頭。玉姝瞇眼，全然不近人（狗）情：“吐出來，否則我動手了。”
小狗一下子不動了，卻不是被玉姝唬住，而像是蠱毒發作。
只見它全身的毛發都炸開，烏黑的眼珠瞇成一條線，瞧著極其扭曲和痛苦，玉姝敏銳感受到不同尋常的氣息在漸漸醞釀。
竟然是積蓄的魔氣。
玉姝定睛看著痛苦的小狗，一時不確定魔氣源自於蠱蟲還是吞食了蠱蟲的小狗妖。
這樣濃郁的魔氣她只在魔王身上見過，放任不管的話這方圓百裏的人家就完了。來不及細想，玉姝的身體已經先於她的思緒做出了行動。
“神女！出什麽事了？”
玉姝茫然望向司竹推門而入的身影，只覺得此景似曾相識，擾得她心神不寧。
“哪兒來的狗？”司竹掩面驚呼，盯著玉姝懷裏口溢鮮血的小白狗打量，胸前沒有起伏，看來已經死透了。
“這……”
“沒事了。”
玉姝沈默片刻，和司竹一起去了附近的山林。她在林間挖了個很深的坑，一個足夠她整個人站進去的坑，這樣才能放心把小狗安葬，隨後立了一個小木牌。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如約啟程，乘著司竹儲物戒帶來的仙舟往上清宮飛去，抵達宮門時已經日上三竿。
舟車勞頓，加上昨夜的打擊，玉姝一回宮就泡進屋裏，把匯報的事全數丟給了司竹，白珠子、金蟬等證物也一同托付給了身負重任的小侍女。
司竹清楚玉姝的情緒不對，任勞任怨去辦事了，走之前囑咐殿中眾人莫要打攪神女的清凈。
玉姝躺在床上，大腦一刻不停地思考。
她隱瞞了蠱蟲的事。倒不是有什麽隱秘的想法，不過是主要的證據已經和狗一起埋掉了，她不是很想剖開一只無辜小狗的肚子。
盡管小狗是死在了她手上。
昨天的事又讓她忍不住反反覆覆回想百年前的歸墟一戰，那時候的小師弟也是小小的一個，躺在她的懷裏，慢慢失去生息，沒有給她留下任何補救的機會。
真難以想象，同樣的事再來一次，她還是沒有從魔氣手中救下任何生命。
玉姝翻了個身，暗自嘆息：“果然我還是老老實實當個鹹魚最好了，就呆在這上清宮裏一輩子，什麽魔氣，什麽教派紛爭，由他們去。”
想著想著，人就陷在溫軟的床鋪裏睡著了，一覺睡到第二天。
溫和的陽光灑在身上，略帶著青草味的微風拂過面頰，捎來窗外嘰嘰喳喳的鳥叫聲。地面的積雪已經化完了，耳邊傳來掃地小童一下下掃積水的聲音。
玉姝悠悠轉醒，一睜眼，驀然和懷裏毛茸茸的小狗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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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好像拖著傷口跑了。
玉姝剛擡起手，身後喧嘩的人群乍然靜默下來，有急促的腳步聲往她這邊來。
“神女大人！掌門找到了！不過……”
玉姝猶豫片刻，在追上去一探究竟和回頭處理雜事之間，最終還是選擇轉身，與來人打了個照面。還是那個胖長老，玉姝記得他，是白衣教的咒字教習徐蓮青。
名中帶“蓮”又帶“青”，一開始玉姝還以為是個仙風道骨的長老，結果卻是個不拘小節、阿諛奉承的胖老頭，這很難讓她沒有印象。
玉姝難得認真看著他，徐長老卻一陣心虛，只敢低頭回話：“怠慢神女大人了，不瞞您說，幸得大人出手相助，掌門並無大礙，不過掌門那寶貝親傳弟子出事了。如今掌門在大殿上誰也不理，一時半會恐怕見不了神女。”
寒風拂過面頰，擡頭見月上中天，天空又飄起了細雪，她打了個寒顫，頷首：“既如此，我就先走了。”
徐蓮青賠著笑連連拱手，內裏卻冷汗直流，心虛得很。
玉姝望瞥了一眼長老身後欲言又止的陳恒，最終拂袖而去。白衣教內有什麽問題玉姝不想去探究，既然是不想讓她知道的，她也不打算多問。
不過玉姝還是有點在意那只小狗，於是背著眾人留下一只尋音蟲，由它跟著血跡中混雜的靈氣走了。
獨眼的小蟲左搖右擺地爬行著，消失在積雪中。冰天雪地的環境裏，尋音蟲可以很好發揮它的作用，不受外物幹擾。
不探究真相是一回事，打報告又是另一回事，玉姝轉頭就給裴玉發了傳音，把今天發生的事挑挑揀揀上報了。這事她確實不會管，但有的是其他同門管。
玉姝踩著劍身遠離了白衣教的範圍，一路裹挾著周身的雪片飛進城鎮。
已經月落西山，街上一個人都沒有，望月樓也早早關了門。
玉姝睫毛落了層薄雪，漫步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恰好接收著尋音蟲傳回來的消息：沒有找到。
怎麽會找不到呢？
今天遇到的事她都不認為是偶然。暗處的白衣教掌門不顧教中弟子之危自有隱情，藏在幻獸背後的幕後黑手明明境界不高卻能夠在她面前金蟬脫殼，而這只表面幫助她的小妖怪也有自己的目的。
她站在亮著昏黃小燈的客棧門外沈默著雖然早有預料，還是不太舒服。半晌，門房發現了她。
門房大爺揉揉眼睛，熟稔地招呼她：“呦，貴客回來啦，快進來快進來，這天寒地凍的。”
玉姝擡眼，輕輕抹了把臉上的雪水，含笑回應，她走上樓去，難得對他人升起的一點擔憂盡數消散。
然而在她轉身的那一刻，長街盡頭悄然竄過一條雪白的毛絨尾巴，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
木質的樓梯踩上去有些“嘎吱”作響，三樓的客房都房門緊閉，沒有燭火。
也不是，她的房間竟然亮著燈。
玉姝感受到屋內熟悉的氣息，推門的手一頓，隨後素手一揮，房門大開，屋裏的女人擡頭望過來，眉眼沾染著濃烈的笑意。
“阿姝！”
“小竹？”
一瞬間的訝異過後，玉姝眉梢輕挑，一副嚴師做派，“我不是讓你好好學武道嗎？怎麽跟過來了，課業都完了？”
“阿姝～”
司竹箭步沖上前給了玉姝一個滿滿當當的熊抱，眼睛亮亮的，“上清宮太靜了，沒有你在我真的待不下去嘛。”
玉姝輕笑，餘光瞥見的是一桌子好菜、好酒，不只有望月樓送來的涼菜，還有新炒的熱菜，尚且冒著裊裊白氣，想也知道是她這個閑不住的小侍女做的。
“你來的不巧了，明天咱們就回去。”玉姝說著，松開司竹依依不舍的雙手，徑直到桌邊落座，拿筷子開飯，“就可惜沒吃到望月樓的新菜。”
“啊？”司竹一臉茫然，也跟著坐下，“有什麽急事嗎？明日再去一趟不行嗎？”
玉姝吃著新鮮牛肉，一邊暗嘆司竹的好廚藝，一邊將這段時間的大小事給她一一道來。
“蠱蟲？”司竹半伏在桌上，雙手握緊木筷，立刻上下打量著玉姝，反覆確認她的安全，半點心思都分不到香氣撲鼻的飯菜上。
玉姝眨眨眼睛，趁機大快朵頤，直到腹內有了實感才放下筷子：“我正打算研究研究這蟲子的來歷，你來的正是時候，幫我護法。”
“是！”司竹坐直了身子，嚴肅認真，“我一定盡力，讓你看看我最近練好的陣法。”
天快亮了，兩人即刻行動起來。
司竹在外間守著，她單手撐地，輕靈的靈力自周身蕩開，以十天幹十二地支化陣，無形的籠罩著整間客棧，同時震懾著周邊的妖獸，使其不敢靠近。
玉姝驚訝於司竹的進步神速，也不耽擱時間，揮手在裏間展開一個小結界，再次確保不會傷及無辜，這才打開儲物袋，將裏面的幻獸眼珠子、錦盒依次擺在桌子上。
幻獸的眼珠子是難得的寶貝，因為幻獸本身稀少，它漂亮的眼珠子就成了難得一見的珍寶。且不說它能入藥，制成千金難得的丹藥，它展現出來的珠圓玉潤就夠它價值連城。
一旦離開眼眶，這珠子就開始硬化，變成質地堅硬的寶珠，其色白而透亮，光澤溫潤，手感細膩，帶有各自不同的自然紋理，故而深受追捧。
這只幻獸的眼珠瑩潤飽滿，沒有其他紋理，美得不像話。玉姝驚嘆之餘微微蹙起眉頭，美則美矣，卻透著不同尋常的氣息，連她也說不準。不如繼續收著，明天回去交給裴玉那老頭研究。
草草掃過桌面之後，玉姝把精力全都放到裝著蠱蟲的錦盒上。
眼下最重要的也最可疑的自然就是這只錦盒，裏面明擺著裝著準備對付她的手段。玉姝蘇醒時瞥見過一瞬蠱蟲絢麗的色彩，它熟悉的外表輕而易舉勾起了她的回憶。
比靈族是仙族的一支，玉姝母親母族的一脈，首領是玉姝的姨母，也就是玉姝母親的阿姐。她率領著仙族比靈一支專研蠱術，居住的比靈谷常年潮濕悶熱，多見各式各樣的毒蟲，有些是培育的，有些是天然的。
那些煉蠱用的蟲子大多色彩艷麗，與今日所見蠱蟲不相上下。
蠱術難學，因為如今已經少有經書記載此法。她忍不住想起從前仙族鼎盛的時候，在比靈族待過的一段時光。
那天，姨母難得清閑，恰好抓到她對著煉蠱的族姐出神。
嫵媚的女子勾唇一笑，趁著她出神的間隙如幽魂一般悄悄攀附在她肩頭，將一只剛剛煉化的毒蟲置於她頸側，輕聲慢語道：“這是蛇王蠱，練好了就這樣安安靜靜聽話，練不好……現在就會掙脫控制，咬死你哦。小阿姝想不想學？”
故作高深的恐嚇之語一下子止住了少年人的好奇，玉姝也確實沒有再學蠱術，直到後來姨母死在魔族手中，比靈一族覆滅，她更沒有機會學習了。
魔族，一幫蠱惑人心的東西。
玉姝趕走雜念，沈默著指揮無歸幹活，把劍陣布好，防護做好，然後用劍尖慢慢撬開錦緞包裹的盒子。
無歸感應到主人的感情波動，劍身微微顫抖顯得有些興奮，於是一下子挑開了盒蓋，卻見蠱蟲一動不動，顏色黯淡如同死了一般。
玉姝瞇了瞇眼，想一劍砍死蠱蟲以絕後患的念頭愈發濃烈，不過想到今日種種，她忍了。
抹消了近處的防護，玉姝召回無歸，手持長劍一步步湊近蠱蟲。突然，一股幽香鉆進鼻腔，只一口氣就足以令她瞬間僵硬，假死的蠱蟲趁機往她身上爬，速度之快非肉眼可見。
察覺到主人的異常，無歸顫動著發動劍陣，數道劍氣穿過玉姝直斬而下，就要把蠱蟲千刀萬剮。
但是太近了，恐怕沒等劍氣削到蠱蟲的一根毛發就要先眼睜睜看著蠱蟲鉆進玉姝身體裏。
千鈞一發之際，木制的窗框哐啷作響，小窗大開，一陣寒風拂過玉姝的臉頰，只見一道白影從外面竄過，直奔玉姝而來。
玉姝親眼看見小狗吃掉蠱蟲的瞬間，哪怕她終於恢覆對身體的控制權，還是傻眼了。
一時不察，已經發動的劍陣繼續朝小狗殺去，玉姝反應過來當即叫停了無歸，以身體護住巴掌大的小狗，劍氣的餘波看似只削掉了小狗的一撮白毛，但恐怕有內傷。
柔和的月光攀過窗框貼在玉姝身上，微微照亮她的側臉。雪白的發絲被微風吹拂，半灑在懷中小狗身上，與小狗白色的毛皮完美融合。
她想起來了，這就是她今日想找的那只。
不過，難怪尋音蟲找不到它。玉姝盯著小狗脖子上的發光吊墜看了半天，這是一件可以隱匿靈氣的寶物。
尋音蟲尋的是氣，藏住了氣就不會被它找到，若是玉姝本人去找了應該就能找到它。
白天所見的犬妖可沒有這麽小，玉姝掂量著手上的分量，甚至抵不上一把劍重。才半天過去，雖然不知道這小家夥經歷了什麽，但它一定不簡單。
不過玉姝現在不打算探究這些，她有更關心的事。於是她開口，打破了夜晚的寧靜：“咽下去了嗎？吐出來。”
小狗瞪大眼睛，一副木訥的樣子，堅定搖頭。玉姝瞇眼，全然不近人（狗）情：“吐出來，否則我動手了。”
小狗一下子不動了，卻不是被玉姝唬住，而像是蠱毒發作。
只見它全身的毛發都炸開，烏黑的眼珠瞇成一條線，瞧著極其扭曲和痛苦，玉姝敏銳感受到不同尋常的氣息在漸漸醞釀。
竟然是積蓄的魔氣。
玉姝定睛看著痛苦的小狗，一時不確定魔氣源自於蠱蟲還是吞食了蠱蟲的小狗妖。
這樣濃郁的魔氣她只在魔王身上見過，放任不管的話這方圓百裏的人家就完了。來不及細想，玉姝的身體已經先於她的思緒做出了行動。
“神女！出什麽事了？”
玉姝茫然望向司竹推門而入的身影，只覺得此景似曾相識，擾得她心神不寧。
“哪兒來的狗？”司竹掩面驚呼，盯著玉姝懷裏口溢鮮血的小白狗打量，胸前沒有起伏，看來已經死透了。
“這……”
“沒事了。”
玉姝沈默片刻，和司竹一起去了附近的山林。她在林間挖了個很深的坑，一個足夠她整個人站進去的坑，這樣才能放心把小狗安葬，隨後立了一個小木牌。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如約啟程，乘著司竹儲物戒帶來的仙舟往上清宮飛去，抵達宮門時已經日上三竿。
舟車勞頓，加上昨夜的打擊，玉姝一回宮就泡進屋裏，把匯報的事全數丟給了司竹，白珠子、金蟬等證物也一同托付給了身負重任的小侍女。
司竹清楚玉姝的情緒不對，任勞任怨去辦事了，走之前囑咐殿中眾人莫要打攪神女的清凈。
玉姝躺在床上，大腦一刻不停地思考。
她隱瞞了蠱蟲的事。倒不是有什麽隱秘的想法，不過是主要的證據已經和狗一起埋掉了，她不是很想剖開一只無辜小狗的肚子。
盡管小狗是死在了她手上。
昨天的事又讓她忍不住反反覆覆回想百年前的歸墟一戰，那時候的小師弟也是小小的一個，躺在她的懷裏，慢慢失去生息，沒有給她留下任何補救的機會。
真難以想象，同樣的事再來一次，她還是沒有從魔氣手中救下任何生命。
玉姝翻了個身，暗自嘆息：“果然我還是老老實實當個鹹魚最好了，就呆在這上清宮裏一輩子，什麽魔氣，什麽教派紛爭，由他們去。”
想著想著，人就陷在溫軟的床鋪裏睡著了，一覺睡到第二天。
溫和的陽光灑在身上，略帶著青草味的微風拂過面頰，捎來窗外嘰嘰喳喳的鳥叫聲。地面的積雪已經化完了，耳邊傳來掃地小童一下下掃積水的聲音。
玉姝悠悠轉醒，一睜眼，驀然和懷裏毛茸茸的小狗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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