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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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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棺

早晨清淺的晨光溫柔灑在小狗毛茸茸的耳朵上,巴掌大的小毛團散發著金光。蓬松的小尾巴耷拉在她的小臂上,暖烘烘的,略有些癢。

玉姝輕輕抽開手,小狗睡得很沈,對此毫無反應。

她默默撐起半邊身子,靜靜地盯著這個糯米團子好一會兒,然後視線下移,看向雪白長毛掩蓋之下的水藍色吊墜。

吊墜相比起昨天看見的時候黯淡了很多,不過還是難掩其璀璨奪目,大約是一顆分量不輕的寒石。據玉姝並不淺薄的知識儲備來說,寒石罕見,有吸收靈氣、隱匿氣息的作用。

但並不能令這妖獸起死回生。

真是見鬼了,走到哪兒都能碰見這只狗,它的身上還疑點重重,並且玉姝自己無法察覺其中蹊蹺。

她察覺不到也就算了,連延用了百年的陣法竟然也放它進來。上清宮的禁制法陣壞了嗎?玉姝試著用感知覆蓋整個上清宮的法陣,沒有找到絲毫破綻。

她不自覺放輕了呼吸,靜靜凝視著這個妖物,手上運氣凝聚了一團橙黃色的火球,火球緩緩靠近尚在睡夢中的白團子。灼熱的火球烤得小狗輕哼兩聲,小聲音細若蚊吶。

火舌舔過它雪白的毛,留下一片焦痕,玉姝楞了楞,火球直接滅了。她盯著被燒焦的狗毛抿了抿唇,還是起身換了衣服。

玉姝分神留意著睡得安穩的小狗,暗暗思考:不知道蠱蟲是否還在它肚子裏。若是蠱蟲還在,她應該留下這只小狗,好好研究研究。

糯米團子還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毛茸茸的小東西“嚶嚶”兩聲醒了過來,清澈的大眼睛裏映照著玉姝火紅的身影。

巴掌大的毛球晃晃悠悠爬起來朝她走了兩步,其動作熟練到玉姝以為它是自己養的狗。

玉姝默了一瞬,凝望著小狗的動作,嘗試和它交談:“小白?醒醒。”

但是小狗昏昏沈沈的,依舊虛弱,幾乎維持不了清醒又睡著了。

玉姝輕笑一聲,為自己的行為感到好笑。也對,妖獸都不怎麽聰明,更不談說話了。就因為它身上一點不同就對它生出了與眾不同的想法,多少有些荒唐。

不過玉姝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高興,她想了想,把狗放進靈泉水裏養著,又收進了儲物袋隨身攜帶。

殿外傳來小聲的交談。

“神女大人醒了嗎?”一道熟悉的女聲在殿外響起,是司竹。

一道聽不真切的稚嫩童聲答道:“尚未。”

這是掃地的阿木。

玉姝一切收拾妥當,拍了拍滿滿當當的儲物袋,敞開殿門:“何事?”

“神女大人,宮主有請。”司竹拱手行禮,隨後揮退了阿木,湊到玉姝身邊說話,“阿姝,你交代我的事都稟告給宮主了,宮主看起來沒什麽反應。”

“昨日你睡下了,我也就沒來喊你。宮主說隨你什麽時候來,不過……”

“不過什麽?”

司竹左右張望了一番,好奇詢問:“宮主說,你最好快點過去,他那裏有你感興趣的事。好像和什麽誅心咒有關,那是什麽呀?”

院中紅梅隨話音掉了幾瓣,飄飄搖搖落在身邊石桌上。

玉姝默了一瞬,擡頭:“你今天的劍法練了嗎?”

司竹一楞,緊接著瞪大眼睛一副見了鬼的表情:“我的好阿姝,你這兩天怎麽一直盯著我修煉,比師父還嚴格!”

“上次隨我出去,我差點沒保住你。”玉姝朝委屈巴巴的小侍女頭上來了一記爆栗,義正言辭,“以後還想不想跟我出去了?努力練習,這兩天再和我出去一趟。”

司竹聞言,臉上的表情一下子由雨轉晴:“真帶我出去?好!我現在就去練劍!”

小姑娘左腳絆右腳跑遠了。

玉姝輕笑著搖搖頭,隨後轉身去了主殿。

上清宮,淩霄寶殿——

一男子端坐在殿堂之上,正是上清宮宮主,玉姝的師父裴玉。他幾案上堆著滿滿當當的書卷,現下正認認真真翻看其中一卷,偶爾下筆圈畫。

玉姝大搖大擺晃進來,火紅的裙擺搖曳在金石雕花地板上,如同朵朵紅梅盛開。

裴玉頭也不擡,悠哉悠哉道:“終於來了,這麽多天在外面,好不容易回來了,也不想先過來看看師父。”

玉姝瞪著一雙桃花眼,發出鹹魚的控訴:“是誰一連把我派到紫雲山做了大大小小幾十件事,整整兩個月不能回來啊!真是倒打一耙,為老不尊。”

裴玉放下書卷,輕輕撇了一眼小徒弟:“一生氣就罵我老,不過這些待會兒再說。白衣教那事你有頭緒了嗎?”

“白衣教?”玉姝隨便坐在一把椅子上,“怪得很,你派個人去看看。出了那麽大的事,那掌門老頭卻對我避而不見,一定有問題。”

“好,你去。”

玉姝癱在椅子裏沒動靜了。

裴玉拋過去一個眼神,嘴角微微勾起,拿起桌上的茶杯,輕抿一口綠茶,他安撫道:“這件事只能讓你去。你大師姐雲游未歸,二師兄遠在周國,三師兄最近也派去吳越之間做事,都抽不開身。你去最合適。”

“白衣教掌門一心隱瞞的事,你是怎麽先一步通知我過去的?你早料到白衣教會出事,而掌門掌控不住,才叫我去收拾殘局吧。”

裴玉拾起書卷,笑而不答。

見小徒弟繼續一動不動裝死,裴玉放下茶杯,終於拋出炸彈,“只要你願意去,作為交換,我把你師姐送回來的誅心咒的消息告訴你。”

小師弟游褚正是中了魔王的誅心咒而死,看來師姐也沒有忘記當年的事。

玉姝耷拉著眼皮,悄悄豎起耳朵:“你先說。”

“自己看,師父我忙得很。”

裴玉甩過來一個傳音玉簡,玉姝順手接住細細看去,上面傳過來幾張圖片。

昏暗的洞窟裏攤著兩張邊緣破損的殘卷。

“別人不開心,吾就開心,誅心咒寫來就是寫著玩的,但以防後來的族人不小心用到自己人身上,吾還是又寫了這本應對之法。”

“應對之法就是,沒有辦法。在此覆誦正字訣,這是找到轉世的唯一辦法,只有這個能確定沒找錯妖。找到了只要等他死就行了,等當完三輩子妖獸,詛咒字印自然就消失,他可能會帶著記憶覆活……”

“真遺憾吶,我親自追蹤了一個修士,字印只能影響三次,不然還能再殺人誅心點兒。哪個後輩好好學學,精進此術才好。”

“——魔族第八十八代魔王,蒼溪。”

歸墟一戰後,玉姝親自把魔宮翻了個底朝天,找到了一頁關於誅心咒的殘卷,可惜上面只記載了誅心咒的效果。沒想到師姐能找到解法,就是內容不全,不過有這些也能看出一些東西了。

“也就是說,小師弟還有救?”

兩百年前,玉姝在魔宮找到的是說中此詛咒者三世不得為人,不是傳統意義上說的投胎轉世,只是一種咒術對中咒者身體狀態的改變。本以為小師弟魂飛魄散了,如今看著這幾張殘卷,好像還有帶著記憶覆活過來的可能。

玉姝慢慢直起身來。

“看完了啊。”裴玉蹙眉,似乎碰到了難以解答的書卷,“不過還是少了很關鍵的東西。你師姐還在路上,也許會帶回來好消息。”

玉姝沒說話,良久,裴玉擡起頭來:“如何?這個消息換你去解決白衣教的事情,可願意了?”

微風拂過,茶杯中蕩起波瀾。

玉姝當天就走了,等司竹練了一天劍回來殿中時,人去樓空,小侍女又郁悶了一天。

清墟境,白衣仙山——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玉姝不想打草驚蛇,於是在白衣教潛伏了半天,直到入夜才現身。

這一天看下來,白衣教尚未恢覆元氣,至少廣場上的數道大坑還沒能修整完畢。弟子們照常修習,加強了巡邏力度,長老也加入尋查。

正值寒冬,寒風獵獵吹過弟子們的臉頰,有個弟子若有所感般擡頭,目光梭巡著卻沒找到可疑的東西。

“你有沒有聽見什麽聲音?”

同行的弟子縮了縮脖子,打了個寒顫:“別嚇我啊呆子,繼續走吧,馬上交班了。”

在他們身後,玉姝蹲在草叢裏,躲過了這隊巡邏弟子,閃身往掌門居所摸去。

掌門寢居獨立於主殿和一眾偏殿存在,也不靠近弟子居和長老們的寢殿,在白衣教的大後院裏。這裏巡邏的弟子數量少了一半,玉姝找到這裏花了好一番功夫,結果一到地方就被攔住,寢居之外還設下了層層法陣。

有什麽東西要藏這麽深?

玉姝開始提起興趣了,她又花了些時間在這層層嵌套的陣法之上。好不容易才進去誰知掌門竟然不在。

這大半夜的,堂堂一教掌門不好好睡覺,跑去哪兒了?

周圍靜悄悄的,玉姝輕手輕腳地翻身進窗,繞過蘭花屏風,入目竟然是一口冰棺。

玉姝有所預料,但還是吃了一驚,想起來那天胖長老說的,掌門好像有個愛徒,是他的親傳弟子,也死在了這次妖獸暴動,掌門為此悲痛欲絕,莫非就是這棺中之人。

她慢慢擡手撫上劍柄,慢步貼近了眼前這副冰棺。棺身還散發著不息的寒氣,可以時刻保護裏面的人屍身不腐,倒是給了玉姝好機會。

推開棺蓋,玉姝直面從外面看來模模糊糊的人形,果然是個年輕男子。他身著白衣教內門弟子袍,面色蒼白,眼下有濃重的烏青,嘴唇發紫,身上並無明顯不妥,恐怕是內傷。既無外傷,那就更不可能是大手大腳的妖獸所為了。

寒夜寂靜,窗外有風聲掠過,偶有幾聲鳥鳴。

玉姝小心翼翼運氣探查,此人金丹破損,傷勢極重,又失血過多,死因不止一種。她抱著猜測來的,當下嘴唇微動,口中念念有詞,隨著她的行動,掌心蘊起一股幽藍色的靈氣,慢慢附著在她的指尖。

指尖流連,玉姝如其所料在青年人的腹部探查到了一股不屬於他的氣——魔氣。

這個青年人是被魔族殺死的,掌門知道嗎?

“什麽人!”

一道掌風自背後而來,玉姝掩面回身堪堪躲過這一下,望向匆忙趕來的老人。老人身形瘦削,躬身駝背,比她上次見到時仿佛老了百歲。

來者正是白衣教掌門——張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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