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關燈
第 52 章

今晚沒有兼職,馮誰下班後就直接回了家。

洗完澡,他關上房門,打開筆電,在搜索引擎裏輸入“森湖科技”。

搜索結果第一條是個官網,馮誰點了進去,在公司介紹裏找到了趙知與的名字。

對董事長兼CEO趙知與的介紹只有短短兩行字,且沒什麽具體信息,關於趙知與跟趙家的關系更是半點未曾提及。

馮誰又瀏覽了一遍官網,這是一家初創科技公司,主要從事侵入式/半侵入式腦機接口(BMI/Brain-Machine Interface)的研究,旨在為腦癱、智力障礙、神經類疾病開辟新的治療方式。

馮誰看得很仔細,每個界面都認真瀏覽了一遍,看到最後面的關於公司的部分,他突然楞住。

這家公司的成立時間是六年前。

他又仔細看了眼具體日期。

是他和趙知與相處的那個月。

馮誰慢慢靠在了椅子上。

半晌後,他退出官網,在搜索框重新輸入“趙知與”,出來的結果大多數是些官方報道,也有零散的網友討論,話題主要集中在趙知與的相貌上。

馮誰看了一圈,準備退出去時,被一個網頁吸引了視線。

【之前的帖子被禁了!這個不知道什麽時候也會違規,要看的趕緊截圖啊!】

馮誰點進去,下意識先動了下手指截圖。

作者挺厲害的,不知道從什麽渠道扒出了趙知與的身份,但似乎有顧忌並不敢說出來,只提及趙知與是國內耳熟能詳的豪門獨子。

中間講了下趙知與的家庭關系,猜測有點陰謀論的味道。

帖子最後,作者分析,趙知與成立公司出任CEO,並不是普通的歷練,從種種跡象來看,他應該是跟他家裏幹上了,現在被流放到一個沒有前景的項目上,屬於被邊緣化了。

作者分析得頭頭是道,又來了個反轉:雖然趙知與被邊緣化,但他似乎並不準備坐以待斃,從他六年間的種種動作來看,這位小少爺的野心不小,似乎在走一條塑造獨立於家族的正面形象和聲望,以備來日奪權的艱難道路。

作者對趙知與的個人能力十分推崇,並提及曾有人散布謠言,說這位小少爺患有智力障礙,但從他出現在公眾視野中的表現來看,謠言純屬無稽之談。

帖子評論區也很熱鬧,但畫風完全不一樣,熱評前幾條都是在感嘆趙知與的美貌和財富,第一條評論甚至po出了一張照片。

馮誰點開照片。

那是個偷拍角度,背景是上流社會的宴會,應該是移動過程中按下的快門,作為背景的諸多人影模糊一片,唯有聚焦的主角十分清晰。

巧合的是,被拍的趙知與恰好回頭,表情稍顯陰郁地直直望向鏡頭,似乎是穿過時間和空間,看向了現在的馮誰。

馮誰與照片上的人對視片刻,然後點擊鼠標,保存。

他又看了一會兒其他搜索結果,找到了森湖科技的微信公眾號,關註後置頂。

做完這一切,他坐在椅子上,什麽也沒想,直到時間到了十點,他關上筆電,又看了會保存的照片,然後設置成手機的鎖屏和桌面壁紙。

客廳裏傳來聲音,老方跟人打完麻將回來了,馮誰關了燈,摸黑躺在床上。

很困,但是睡不著,肚子咕咕叫了幾聲,他這才發現今天一整天居然都沒吃過東西,早上是因為遲到,中午是要偷窺趙知與的隱私,晚上則是沒心情。

饑餓感襲來,他想要去廚房找點吃的,但怎麽都無法順利起身,只是簡單的起床動作變得沈重艱難。

他盯著黑暗的形狀,慢慢感受著身體。

他的身體很強壯,就算餓了也不至於沒有動彈的力氣,可即便如此,他卻像是身處沼澤,看不見的淤泥下有無數只手拖拽著他,只是挪動一下都無比費力。

“頂樓會議廳今天有個宴會,待會還是你們幾個去啊。”經理說。

馮誰咀嚼的動作停住:“要不今天換別的小隊?總給我們是不是不太好?”

“沒事,過兩天會給他們安排的。”

馮誰咬了口包子,斟酌著措辭:“經理,我可以不去嗎?”

經理轉過來看他:“怎麽?”

“站著怪累,不想去。”

經理看了他一會兒:“你是來上班還是來度假?”

馮誰噎了一下:“我這兩天都沒睡好,怕幹不好。”

經理看了他一眼,臉色有些不太好。

經理走後,同事戳了戳他胳膊:“哎,他今天咋了,火氣那麽大?平時看起來跟你關系還挺不錯的。”

“忙吧。”馮誰說,“大夥都挺辛苦的。”

同事走後,馮誰坐在凳子上,心想要不要請個假。

要不然經理真會以為自己仗著那點交情跟他拿喬。

他還在猶豫,更衣室的門被推開,經理進來走到他身前。

“頂樓會議廳。”經理臉色更差了,像是在哪兒挨了頓罵,“上你的班去。”

“……不是可以不去嗎?”

“我說了可以嗎?!”經理吼了一聲。

馮誰嘆了口氣:“我真生病了,我要請病假。”

“三倍工資,上午結束你帶薪休假。”經理撂下一句話就走。

會議廳裏觥籌交錯,輕緩的背景音樂中,衣著精致的男女三三兩兩舉杯交談,侍者穿行其間,無聲又恰到好處地給只剩冰塊的高腳杯杯傾入琥珀色酒液。馮誰找了安保的位置,站在陰影裏。

會議廳的預定表是公開的,他早就知道趙知與今天要在這裏繼續舉辦一場宴會,三倍工資實在沒什麽吸引力。

馮誰一進來,第一眼就看到了趙知與。

他站在角落裏,看趙知與跟不斷湊上來的人交談,或是禮貌地敷衍幾句,或是認真傾聽對方講話,一米九幾的身高,健壯的身形包裹在定制版型的高級面料西裝裏,相貌姣好得不像話。

馮誰破罐子破摔一樣,肆無忌憚地看趙知與。

趙知與五官精致優越,舉手投足間的優雅渾然天成,紳士禮貌下又有自己的衡量和挑揀。

誰也沒註意到馮誰,畢竟只是角落裏一個不起眼的酒店保安,這份忽視讓馮誰得以一直目光停駐在趙知與身上。

賓客們或聚集交談,或舉著酒杯走動,有人進了門,目標明確地徑直走向趙知與。

這人誰也沒看,一絲目光也沒分給周圍的事物,專註得不正常。

皮鞋落在織花地毯上,腳步聲被吸走,人人都在交談、調笑、認識,為了一樁生意,為了結交人脈,為了男歡女愛,奢華與風度掩蓋了赤裸的欲望,誰也沒註意到一個不曾為自己停留的人。

有什麽東西頂在了趙知與後腰,東西掩蓋在西裝衣袖裏,精心挑選的寶石袖扣反射燭光。

“別動。”那人說,“不然開槍了。”

趙知與轉身,那人的手被擒住反擰。

“啊疼疼疼……”

馮誰抓住那人的手,差點扭斷他的手腕。

而對方衣袖裏什麽都沒有,只是比了個槍的手勢。

他猛地看向那人,居然是熟人,周衍宗。

周衍宗在玩鬧——馮誰一下子明白過來,而自己以為他要對趙知與不利,差點捏斷他的腕骨。

周衍宗疼得叫出聲,偌大的廳裏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這裏。

無數打量的目光落在馮誰身上,他放開周衍宗,臉上騰地火熱起來。

他在幹什麽?

周衍宗惡狠狠地看著他,舉起拳頭:“你……”

他只說出一個字,不知何時出現的陸名一把捂住他的嘴,按著他胳膊:“哎哎哎,咱們周少真是調皮哈,這麽大人了還來小孩子一套,真是童心未泯,哈哈哈……”

周衍宗唔唔想要掙脫,對上陸名眼神後沒忍住打了個冷顫,一下子安靜下來。

“大家繼續啊!放心,我來修理他!”

周圍發出善意的低笑,人們收回目光,繼續中斷的交談。

陸名放開手,周衍宗捋了把頭發,看了馮誰一眼,突然一挑眉:“誒,這個保安不是……”

趙知與攬住周衍宗的肩膀轉了個身:“你怎麽過來了?”

周衍宗被他打斷,楞了一會兒才說:“我專門過來找你玩啊!本來說給你個驚喜,都怪……哎不是他……”

周衍宗扭著腦袋看還呆立原地的馮誰:“不是他是那個……”

趙知與拍拍他的肩膀:“你跟個保安計較什麽,來,看我給你買的禮物。”

“……”周衍宗被生生轉移了註意力,“你啥時候給我買的?你咋知道我要來?”

“我在這邊看到好的就買了,你們幾個都有份。問了叔叔知道你要來,早就備下了。”

“哎,那你早知道我要來,不是沒有驚喜嗎?”

“琥珀擺件,貔貅的,喜歡嗎?”

“……喜歡啊,那啥……”

“喜歡就行,裏邊還裹著個昆蟲,快去看看。”

“好啊!”

馮誰慢慢退回原地。

他看著趙知與的背影,腦子裏一直在嗡鳴。

宴會結束後,馮誰被經理叫了出去。

老板的辦公室裏,幾個人齊齊回頭,周衍宗打量他:“果然是你。”

沙發上的趙知與沒什麽表情,看了眼周衍宗。

陸名摟著周衍宗肩膀:“這談著正事呢,你把人叫過來幹嘛?”

“正事先停一下。”周衍宗對老板說,“你應該知道情況了,我朋友都大度,我也懶得跟個保安計較,但他今天掃了我的興,讓他私底下賠個不是,不過分吧?”

老板擦了把汗:“不過分不過分,是我們工作人員失誤,給您添了麻煩,您大人有大量。”

老板冷眼看向馮誰:“還不快給周少道歉!”

馮誰身體繃得很緊,臉上仿佛還火燒火燎,拼命忍著不露出異樣。

道個歉而已,周衍宗也算輕拿輕放了。

他以前沒少跟人賠罪,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錯,把客人哄好了才是正理。

遇到特殊情況,哪怕昨天奉李衛中的命把人揍了,今天李衛中跟人談好了,他也得乖乖道歉,把錯都攬自己身上。

道個歉而已。

馮誰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為什麽?

不想在趙知與面前顯得卑微嗎?

可他本來就是個卑微的保安,竭力掩飾只是欲蓋彌彰。

他擡眼看向老板:“我以為周先生要鬧事,只是想履行職責而已。”

“你他媽——”周衍宗站起來指著馮誰,提高了聲音。

“夠了!”

一聲怒喝,成功讓周衍宗熄了聲。

陸名笑了笑:“衍宗啊,阿與在這裏是談正事,差不多得了。”

又看向馮誰:“行了,這事結了,你下去吧。”

馮誰看向趙知與。

從他進門起,趙知與只在最開始掃了他一眼,接下去就面無表情地望著窗外,一句話都沒說。

馮誰轉身出了門。

下午他被通知停職,具體多久沒說。

馮誰沒什麽異議,收拾了東西回家。

路過郊區的購物廣場時,他停了下來,找了個樹蔭下的長椅坐下。

這個點回去,得跟老方撒個謊,但馮誰發現自己沒力氣去編織謊言。

他看著廣場上的噴泉,一動不動看了兩個小時。

有個公司職員模樣的好心女孩,上來問他怎麽了,需不需要幫助。

馮誰摸了摸臉,自己看起來很糟糕嗎?

他道了謝,說自己只是上班累了。

女孩於是離開,但沒一會兒又返回,塞給他一個麥當勞袋子:“我買多了,不介意的話可以幫我吃掉嗎?”

馮誰楞了楞,想要開口拒絕,女孩已經走遠。

他怔楞片刻,眼睛有點酸。

紙袋裏冒出勾人的香氣,馮誰這才覺得餓,中午沒吃飯,確實是餓了。

馮誰猶豫了一下,拆開包裝。

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

馮誰咬了口三明治,吐司很松軟,牛肉入口即化,生菜葉水靈靈的,像是剛從地裏摘下。

他拿在手裏看了眼,麥當勞的三明治什麽時候這麽好吃了?

咖啡也香,有股水蜜桃和茉莉花的香味兒。

馮誰又疑惑地看了眼。

到家是平常的下班時間,老方在擇菜,跟他絮絮叨叨地說著鄰居間的家長裏短,馮誰聽著,拿了掃帚掃地,不時應上一聲。

掃完地,他又收拾桌子。

“今天不累啊?”老擡頭看了他一眼。

“嗯,還行。”馮誰把桌面上散落的東西規整好,拿起一沓宣傳單,“這些沒用吧?我扔了?”

“扔吧,那人派紙巾我才接的。”老方說。

“咱家又不差那一分半點的,怎麽還改不了老毛病。”馮誰搖搖頭。

“免費的不拿白不拿!他們天天去拿呢。”

“廣告嗎?還天天發。”

“什麽公益心理咨詢,可熱情了,派的紙巾質量也好。”

馮誰動作頓了下,轉頭看向垃圾桶。

夜晚房間,他拿出那張宣傳單。

公益心理咨詢,政府主辦,三甲醫院心理醫生免費坐診。

下面印有電話和咨詢點,最近的恰好就在他們街道,相隔不到五百米。

馮誰照著宣傳單撥號,單調的聲音響起時,他才陡然反應過來這是晚上,手忙攪亂要掛掉時,對面竟然接通了。

馮誰沒有說話,安靜只持續了一會兒,那邊先開了口。

是個柔和的女聲:“你好,請問是需要幫助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