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鳩占鵲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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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鳩占鵲巢
別墅客廳的長沙發上，老夫婦相互對視，不約而同露出無措的表情。
他們的對面，茶色眼睛的青年摘下了兜帽，歪著頭一言不發打量四周，腦袋茫然又警覺地轉來轉去，如尚未離巢的雛鳥。
盡管外部景觀與周遭其他別墅無異，這座三層別墅內部意外得別出心裁。房間正中是圓形挑空躍層天井，正對下方的客廳。客廳中茶幾也呈圓形，周圍環繞長短不同的半圓形沙發，樓梯以螺旋狀環繞周遭墻壁盤旋而上。這間以圓形為主要元素的房子，墻壁上寥寥裝飾著幾幅手繪建築藍圖，其中一副畫著一座拔地而起高聳入雲的球形建築。
這是蜂巢市最早期的設計稿，現在有資料保留的大多是電子圖紙和建模資料，鮮有人知道這樣一份手繪圖稿的存在。
青年的註意力顯然被這幅畫吸引了，剛要定睛細看，卻被女主人試探的聲音打斷：“小許……”
緩緩轉過頭，青年看著女人。
“小許是誰？”
女人露出悲傷的表情，卻又強顏歡笑：“你……就是小許……”
青年臉上沒有表情，毫無頓挫地否認：“我不是。”
女人還未放棄希望，身體向前傾斜，迫切地糾正道：“你就是小許——”
這時男主人擡手輕撫妻子的後背，終於忍不住插話：“不是小許的話……你是誰？”
圓圓的眼睛回望男主人的註視，青年楞了一會兒，露出困惑的表情，慢慢眨了眨眼睛。
“……不知道。”
他們死亡十年有餘的兒子回來了，盡管失去了所有記憶。
這天的晚餐，母親在桌子上擺滿飯菜，父親將收在桌子下的椅子拖出來，拭去上面的灰塵，暖色燈光下的餐廳蕩漾著溫馨與幸福的氛圍。
洗完澡穿著睡衣出來的青年，看到的正是這一幕，停下了擦拭頭發的動作，遠遠地看著，直到男主人擦拭完椅子，註意到站在衛生間門口的兒子。
沈默停留在黑暗中，青年眼中流露出寂寥與羨慕，仿佛眼前的東西並不屬於自己。
心生疑竇，男主人最終還是擡手招了招：“來吃飯吧。”
這對“父子”對視了一會兒，青年又回到木然的表情，向前走了一步，又接連向餐廳的燈光中走來，在剛擦幹凈的椅子上坐下來。
女主人端著最後一盤菜來到桌子對面，男主人接過菜放在桌上，隨後在女人身邊坐下，最後家裏的黑狗也老態龍鐘地走來，在青年腳邊趴下，就像十年前的每一天。
“小許啊，你是怎麽……”女人頓了頓，改了措辭，“這些年……你在哪裏？”
桌子對面的青年正機械地吃飯，對於這個問題，沒有再次否認自己不是小許，只是搖搖頭。
“……這些也不記得了嗎？”
青年以沈默作為承認。
“什麽都不記得了……那你又是如何找到家呢？”男主人盡可能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委婉，盡管問題本身難掩尖刻和懷疑。
而顯然被提問的人也註意到了這些，青年擡起眼睛，握著筷子的手懸在空中，直視眼前頭發斑白鬢角略有些後退的男人。第一時間男人覺得這視線中帶著警戒和防備，可這樣的錯覺一閃而過，青年眼中轉而流露出受傷的神情。
“對不起……對不起，兒子……”青年的眼神令老父親心中不是滋味，“我不是在懷疑你……”
女人急忙想岔開話題，笑著責備丈夫：“老許，你這老毛病又犯了，就愛刨根問底。小許剛回家，問來問去的……讓孩子好好吃個飯吧。”
“哎……我的錯。我檢討。”面對妻子的責備，男人照單全收，露出抱歉的笑容，“兒子，咱們吃飯——”
“我不知道。”
青年突然開口。剛要和睦的氣氛就這麽又冷下來。
“我不知道……為什麽會來這裏……為什麽……”
夫妻兩人對視了一眼，面露無奈。
“能回來就是最好的結果。”女人振作精神，故作輕松地回答，用筷子給青年夾菜，“小許，多吃菜，你這臉色蒼白，肯定在外面吃了不少苦……”
青年右手緊攥著筷子，眼中先是對女人的舉動表露驚訝和陌生，隨後盯著碗中堆起來的飯菜，咬緊了下唇。
終於，當女人將番茄夾在筷子裏時，青年說話了。
“我……不吃……”
女人親切地笑著打斷：“小許，這是你最喜歡吃的番茄呀。”
當女人說完這句話，青年仿佛想起了什麽，淺色的瞳孔狠狠地動搖了一下。
“我……”片刻的惘然後，青年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我討厭——”
“你喜歡！！！！”
青年被女人突然的發作嚇到，驚恐地擡起頭。女人從椅子上沖起來，發抖的手扶著桌沿，眼淚從布滿細密皺紋的眼眶中滾落。
一旁的男主人也被妻子的舉動驚呆，半天才反應過來，伸手試圖撫慰妻子。
女人仿佛這時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又看見對面的孩子圓睜的雙眼，捂住了嘴。
“……對不起……”女人倉促丟下一句道歉，捂著嘴離開了餐廳。
男主人也起身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似乎又覺得不夠，攬過兒子的腦袋。
“真的很抱歉……我們……我們可能還沒從失而覆得的震驚裏走出來。”
這位老父親抱著自己的親兒子，懷裏的人一動不動，沒有半點反應，這種感覺讓他感到陌生。最終男人追著自己妻子離開了餐廳，留下青年獨自一人面對瞬間冷清的餐桌，腳邊只有黑狗依然陪伴。
關上門的臥室裏，男人看著坐在床邊掩面哭泣的妻子，蹲下來將女人濕漉漉的雙手捧在掌心。
“老婆……關於小許，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女人的哭泣停滯了一秒。
“沒有……我只是今天太激動了，總是害怕這一切是假的……害怕這個孩子不是小許……對不起，嚇著你和小許了……”
女人的假設正命中男人心中的疑慮，可男人還是微笑著擁抱妻子：“怎麽會呢，這就是我們的小許啊。”
這一次，女人沒有說話，只是輕聲嗯了一下。
青年抱著剛洗好烘幹的衣物，站在陌生的房間裏，一旁是眼睛紅腫的老女人。
“小許，這是你的臥室，十年了，我們都沒有動過……你看你當年的獎杯和建築模型——”
“我困了。”
青年對這一切似乎毫無興趣，也不想聽女人嘮叨。
女人悻悻地轉換話題：“好，媽媽不打擾你，咱們改天再聊。”
臨走之前，女人又補充道：
“別害怕，小許，媽媽幫你回想回想過去的事情。”
房間的門關上了，青年並沒有立即睡下，無聲地繞著房間參觀每一件陳舊的擺設。臥室外的陽臺上停放著型號老舊的自動輪椅，房間裏熠熠生輝的獎狀和獎杯在置物架的玻璃門後整整齊齊排列，其中夾雜陳列著一些建築的微縮模型，綠植葉面一塵不染地擺放在桌面上，旁邊是十年前流行的桌面智能終端。
智能終端的另一邊，擺放著一只小小的相框，同樣被人擦拭得幹凈。
青年頓了一下，半天才伸手拿起相框。
照片裏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少年抱著小狗坐在輪椅上，旁邊站著黑眼睛的男孩。
青年久久註視著照片裏的兩人，仿佛曾經在別處也見過同樣的照片，照片裏的兩人如此熟悉，可照片對他來說的意義，此刻又如此陌生。
就連青年自己都沒有註意到，一滴莫名其妙的眼淚沿著臉頰滑落，沾濕了相框的一角。
第二天早晨，男主人叫醒了青年去吃早餐，後者點點頭一言不發地去洗漱，青年離開臥室後，男主人拉開窗簾，十年來，陽光第一次照進房間。
湧入房間的陽光明媚得令老人幾乎落淚。
就在這時他註意到，房間一切陳設照舊——
只有桌子上的相框，
被向下扣倒。
兩周過去，青年的記憶絲毫沒有恢覆的跡象，女主人無法繼續休假在家陪伴兒子，憂心忡忡地去上班了，只剩男主人在家。
“你不上班嗎。”早飯後，青年難得主動開口說話。
老父親終於想起來自己忘了向兒子解釋這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我是建築設計工程師，可以長期在家工作。”男人拍拍青年的肩膀，“我近期會一直在家陪你。”
青年茶色的眼睛突然有光芒閃過，這個細節令男人欣喜若狂。
“兒子，你是想起什麽了嗎？！……果然，你不會忘記最喜歡的建築學。”
男人將青年帶到別墅的工作間門口，打開門示意青年往裏面張望。房間正中是組合屏幕終端，六塊液晶曲面屏分為上下兩排環繞終端操作席，旁邊是一臺打印機，墻上還有一面可交互激光投影，周圍的架子上則散落著圖紙。
“還記得嗎？你的夢想，就是有一天能擁有自己的工作間。”
青年正想走進來參觀，男人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伸手攔住了自己的兒子。
“兒子……裏面的圖紙和數據，屬於高度保密，抱歉，不能讓你進來仔細看。”
男主人開始工作後，家裏變得異常安靜，青年坐在客廳沙發上，仰臉望著頭頂的玻璃天井。
午後，陽光從天井照下來，隱隱約約的丁達爾效應光柱落在客廳裏，落在蜷在石一旁邊小憩的黑狗皮毛上，仿佛時間也變得緩慢。
這樣的生活，對於青年來說就像白天裏的美夢一樣安好。
——潛入了另一個人的美夢。
直到門鈴響起。
黑狗醒來了，慢吞吞地從沙發上挪下來向門口走去，青年沒有動身，而是看向男主人所在的工作間。
青年似乎並不想給回家的“母親”開門。
仿佛一旦開了門，就履行了作為“兒子”的“義務”，而他顯然還沒接受這樣的新身份。
可是工作間的門遲遲沒有打開，門鈴持續驚擾著青年的午後時光，最終青年還是起身，不怎麽情願地走向玄關。
推開門的一瞬間，夏日陽光傾瀉而入。
青年的瞳孔驟然縮小。
午後停滯的時光，重新開始流動，刺眼的日光消退後，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白色的襯衫反射的微光，將俊美的臉映照得更加柔和。
“午安。”
黑發青年西裝疊掛在小臂上，手裏握著一束藍色的鳶尾花，在陽光中意味深長地微笑。
“好久不見——
哥哥。”
作者有話說：
久等了！！【土下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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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外部景觀與周遭其他別墅無異，這座三層別墅內部意外得別出心裁。房間正中是圓形挑空躍層天井，正對下方的客廳。客廳中茶幾也呈圓形，周圍環繞長短不同的半圓形沙發，樓梯以螺旋狀環繞周遭墻壁盤旋而上。這間以圓形為主要元素的房子，墻壁上寥寥裝飾著幾幅手繪建築藍圖，其中一副畫著一座拔地而起高聳入雲的球形建築。
這是蜂巢市最早期的設計稿，現在有資料保留的大多是電子圖紙和建模資料，鮮有人知道這樣一份手繪圖稿的存在。
青年的註意力顯然被這幅畫吸引了，剛要定睛細看，卻被女主人試探的聲音打斷：“小許……”
緩緩轉過頭，青年看著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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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還未放棄希望，身體向前傾斜，迫切地糾正道：“你就是小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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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死亡十年有餘的兒子回來了，盡管失去了所有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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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生疑竇，男主人最終還是擡手招了招：“來吃飯吧。”
這對“父子”對視了一會兒，青年又回到木然的表情，向前走了一步，又接連向餐廳的燈光中走來，在剛擦幹凈的椅子上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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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許啊，你是怎麽……”女人頓了頓，改了措辭，“這些年……你在哪裏？”
桌子對面的青年正機械地吃飯，對於這個問題，沒有再次否認自己不是小許，只是搖搖頭。
“……這些也不記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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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都不記得了……那你又是如何找到家呢？”男主人盡可能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委婉，盡管問題本身難掩尖刻和懷疑。
而顯然被提問的人也註意到了這些，青年擡起眼睛，握著筷子的手懸在空中，直視眼前頭發斑白鬢角略有些後退的男人。第一時間男人覺得這視線中帶著警戒和防備，可這樣的錯覺一閃而過，青年眼中轉而流露出受傷的神情。
“對不起……對不起，兒子……”青年的眼神令老父親心中不是滋味，“我不是在懷疑你……”
女人急忙想岔開話題，笑著責備丈夫：“老許，你這老毛病又犯了，就愛刨根問底。小許剛回家，問來問去的……讓孩子好好吃個飯吧。”
“哎……我的錯。我檢討。”面對妻子的責備，男人照單全收，露出抱歉的笑容，“兒子，咱們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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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右手緊攥著筷子，眼中先是對女人的舉動表露驚訝和陌生，隨後盯著碗中堆起來的飯菜，咬緊了下唇。
終於，當女人將番茄夾在筷子裏時，青年說話了。
“我……不吃……”
女人親切地笑著打斷：“小許，這是你最喜歡吃的番茄呀。”
當女人說完這句話，青年仿佛想起了什麽，淺色的瞳孔狠狠地動搖了一下。
“我……”片刻的惘然後，青年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我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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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被女人突然的發作嚇到，驚恐地擡起頭。女人從椅子上沖起來，發抖的手扶著桌沿，眼淚從布滿細密皺紋的眼眶中滾落。
一旁的男主人也被妻子的舉動驚呆，半天才反應過來，伸手試圖撫慰妻子。
女人仿佛這時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又看見對面的孩子圓睜的雙眼，捂住了嘴。
“……對不起……”女人倉促丟下一句道歉，捂著嘴離開了餐廳。
男主人也起身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似乎又覺得不夠，攬過兒子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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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老父親抱著自己的親兒子，懷裏的人一動不動，沒有半點反應，這種感覺讓他感到陌生。最終男人追著自己妻子離開了餐廳，留下青年獨自一人面對瞬間冷清的餐桌，腳邊只有黑狗依然陪伴。
關上門的臥室裏，男人看著坐在床邊掩面哭泣的妻子，蹲下來將女人濕漉漉的雙手捧在掌心。
“老婆……關於小許，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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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只是今天太激動了，總是害怕這一切是假的……害怕這個孩子不是小許……對不起，嚇著你和小許了……”
女人的假設正命中男人心中的疑慮，可男人還是微笑著擁抱妻子：“怎麽會呢，這就是我們的小許啊。”
這一次，女人沒有說話，只是輕聲嗯了一下。
青年抱著剛洗好烘幹的衣物，站在陌生的房間裏，一旁是眼睛紅腫的老女人。
“小許，這是你的臥室，十年了，我們都沒有動過……你看你當年的獎杯和建築模型——”
“我困了。”
青年對這一切似乎毫無興趣，也不想聽女人嘮叨。
女人悻悻地轉換話題：“好，媽媽不打擾你，咱們改天再聊。”
臨走之前，女人又補充道：
“別害怕，小許，媽媽幫你回想回想過去的事情。”
房間的門關上了，青年並沒有立即睡下，無聲地繞著房間參觀每一件陳舊的擺設。臥室外的陽臺上停放著型號老舊的自動輪椅，房間裏熠熠生輝的獎狀和獎杯在置物架的玻璃門後整整齊齊排列，其中夾雜陳列著一些建築的微縮模型，綠植葉面一塵不染地擺放在桌面上，旁邊是十年前流行的桌面智能終端。
智能終端的另一邊，擺放著一只小小的相框，同樣被人擦拭得幹凈。
青年頓了一下，半天才伸手拿起相框。
照片裏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少年抱著小狗坐在輪椅上，旁邊站著黑眼睛的男孩。
青年久久註視著照片裏的兩人，仿佛曾經在別處也見過同樣的照片，照片裏的兩人如此熟悉，可照片對他來說的意義，此刻又如此陌生。
就連青年自己都沒有註意到，一滴莫名其妙的眼淚沿著臉頰滑落，沾濕了相框的一角。
第二天早晨，男主人叫醒了青年去吃早餐，後者點點頭一言不發地去洗漱，青年離開臥室後，男主人拉開窗簾，十年來，陽光第一次照進房間。
湧入房間的陽光明媚得令老人幾乎落淚。
就在這時他註意到，房間一切陳設照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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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周過去，青年的記憶絲毫沒有恢覆的跡象，女主人無法繼續休假在家陪伴兒子，憂心忡忡地去上班了，只剩男主人在家。
“你不上班嗎。”早飯後，青年難得主動開口說話。
老父親終於想起來自己忘了向兒子解釋這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我是建築設計工程師，可以長期在家工作。”男人拍拍青年的肩膀，“我近期會一直在家陪你。”
青年茶色的眼睛突然有光芒閃過，這個細節令男人欣喜若狂。
“兒子，你是想起什麽了嗎？！……果然，你不會忘記最喜歡的建築學。”
男人將青年帶到別墅的工作間門口，打開門示意青年往裏面張望。房間正中是組合屏幕終端，六塊液晶曲面屏分為上下兩排環繞終端操作席，旁邊是一臺打印機，墻上還有一面可交互激光投影，周圍的架子上則散落著圖紙。
“還記得嗎？你的夢想，就是有一天能擁有自己的工作間。”
青年正想走進來參觀，男人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伸手攔住了自己的兒子。
“兒子……裏面的圖紙和數據，屬於高度保密，抱歉，不能讓你進來仔細看。”
男主人開始工作後，家裏變得異常安靜，青年坐在客廳沙發上，仰臉望著頭頂的玻璃天井。
午後，陽光從天井照下來，隱隱約約的丁達爾效應光柱落在客廳裏，落在蜷在石一旁邊小憩的黑狗皮毛上，仿佛時間也變得緩慢。
這樣的生活，對於青年來說就像白天裏的美夢一樣安好。
——潛入了另一個人的美夢。
直到門鈴響起。
黑狗醒來了，慢吞吞地從沙發上挪下來向門口走去，青年沒有動身，而是看向男主人所在的工作間。
青年似乎並不想給回家的“母親”開門。
仿佛一旦開了門，就履行了作為“兒子”的“義務”，而他顯然還沒接受這樣的新身份。
可是工作間的門遲遲沒有打開，門鈴持續驚擾著青年的午後時光，最終青年還是起身，不怎麽情願地走向玄關。
推開門的一瞬間，夏日陽光傾瀉而入。
青年的瞳孔驟然縮小。
午後停滯的時光，重新開始流動，刺眼的日光消退後，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白色的襯衫反射的微光，將俊美的臉映照得更加柔和。
“午安。”
黑發青年西裝疊掛在小臂上，手裏握著一束藍色的鳶尾花，在陽光中意味深長地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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