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城市獻祭（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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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城市獻祭（七）
【石息，你知道白色指令是如何誕生的嗎？】
這一晚，天堂十字大街有點悶熱，仿佛空氣停止了流動。
貧民窟來不及清理的屍體的腐臭味充斥街道，強制關機的無人機四散在路面上，白色指令承諾會歸還這些昂貴的飛行兵器，但是決不允許軍隊進入貧民窟回收，只能等著白色指令用卡車拖出去。
貧民窟的大街小巷，每一處建築物裏，都遍布著白色指令武裝分子，時刻警惕著軍隊的反撲。
想要通過這樣的警戒網潛入十字大街而不驚動教授，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即便是對石息來說。
夜幕之下，石息整理了一下袖口，將暗紅色的領帶用領帶夾固定在白色的襯衫衣襟上，完畢之後，低頭看了一眼腳邊。
“第一次從這個角度俯瞰你的王國……真是渺小啊，教授。”
石息站在第四層風洞的邊緣，透過這個直徑三百米的圓形通風口，俯視著第三層的夜景。
蜂巢市032號上升風洞今晚停止了工作，平時這裏刮著超過17級的強風，周圍任何物體都會被強大的氣流推開，可現在，一切靜悄悄的，隱藏在蜂巢市第四層基座裏的風扇轟鳴聲也消失。
蜂巢市第三層的夜景，此刻就在石息腳下。正下方，天堂十字大街真的變成了工整的十字，在周圍燈火輝煌建築物的簇擁下，路上的燈火顯得如此暗淡，如同一個黑色的十字架，指引著上方的俯視自己的人。
跳下來吧。
這是一次有去無回的墜落。
石息望著腳下的深淵，向前邁了一步，就像走下一個不起眼的臺階，消失在風洞口。
這是一次極限的低空跳傘，蜂巢市兩層間只相距800米，減去落地點的100米的建築物高度，跳傘高度只有不足700米，墜落時間只有10秒。而為了不被註意，開傘高度距十字大街酒店樓頂只有不到100米，這意味著，晚0.5秒開傘，跳傘者將直接撞擊大樓。
然而降落傘還是順利打開了，透明的降落傘隱藏在夜色中。即便如此，這依然是一件大膽的行動，只要有任何人留意一眼頭頂的天空，就能發現這個徐徐下落的黑影。
但一如石息預料得那樣，白色指令從未想過威脅會來自頭頂的風洞。對於蜂巢市所有居民來說，風洞只是一個24小時無休工作的超大版戴森無扇葉吹風機。
不過，也不是沒有人註意到這一切。
遠離十字大街的居民樓天臺上，一個人影坐在銹跡斑斑的欄桿內，兩條腿從欄桿間伸出來，就這麽坐在天臺邊緣，悠然地望著天空，略長的灰色頭發覆蓋住蒼白的後頸。
“難怪空氣這麽窒息……原來是風洞停了。”
星星深吸一口氣，還纏著繃帶的胸口緩慢地起伏了一下，愈合的紅色息肉隨著呼吸在繃帶邊緣若隱若現，與周圍蒼白精瘦的肌膚形成猙獰的對比。左眼灰白色人造眼球上，倒影出遠處緩緩降落的黑影。
“啊——
有人墜落（Fall）了。”
石息站在十字大街酒店樓頂，脫掉降落傘背帶，為Glock手槍加上消聲器。在此過程中，石息瞥了一眼下方的街景。
這裏的風景還是老樣子。
九年前石息也曾站在這裏，與教授一起俯瞰白色指令最繁華的街道。
“在完成目標前，每開一槍，你失敗的概率就會增加8%。”石息還記得，教授就站在這裏對他說。
還未滿十八歲的石息，這個天賦極高只是資歷尚缺的清道夫微笑：“這是你的經驗嗎？”
“是統計結論。”這個曾經的統計學教授回答，“你個人的統計結論。”
“如果我裝上消聲器呢？”被指出問題，石息也不氣惱，笑著追問。
“與你裝不裝消聲器無關，石息。當你草率開槍，就離失敗不遠了。”
裝完消聲器，幾乎同一時刻，天臺的門打開了，紅領帶白襯衫的白色指令殺手來例行巡邏。
所幸門口並未朝向石息所在的位置。
石息將降落傘隱藏在天臺角落，然後趁著殺手四處查看的功夫，悄然繞到後方。Glock消聲器槍口離那人後腦不過一臂之遙——
但最終，石息沒有扣動扳機，只是悄然從天臺門進入酒店。
穿著白西裝打著紅色領帶的石息闊步走在酒店裏，自然得就好像他本來就是白色指令殺手的一員——雖然某種意義上說他的確曾經是。
有趣的是，周遭沒有任何人註意到這張陌生的臉孔。
“人的直覺是容易被欺騙的，人們有時候善於識破遮遮掩掩的偽裝，卻忽視那些堂而皇之的錯誤。”教授站在石息身旁，看著這個剛剛成年的清道夫包紮傷口，“下次若是做不到完全無聲無息，不妨試試直接大搖大擺走過去。”
“這也是統計結果嗎？”石息笑問。
“不，這是經驗。”
酒店26層做了挑高，顯得格外空曠，石息從電梯出來，右手邊就是一個大廳。各處裝飾著綠植，還可以看到國際象棋和開放式茶室。這是“教授”和貴賓活動的地方，大廳中間擺著一架舊鋼琴，一位女性演奏者為周圍寥寥一兩個客人彈奏聽起來像是肖邦的獨奏曲。
可惜，演奏者水平沒什麽問題，只是這廉價的鋼琴因為老化而音調不準。
七年過去了，“教授”至今沒有更換這架與周遭雅致陳設格格不入的鋼琴。
石息還這裏的時候，教授偶爾會親自彈奏一曲。
但也僅一曲而已。
陽光斜照在大廳中，斜照在這架廉價的舊鋼琴，以及鋼琴凳上拙劣的演奏者身上。
石息看著這個彈奏鋼琴的老男人，第一次知道“彈得流暢”與“彈得難聽”原來是可以並存的。浪漫明媚的圓舞曲，在“教授”指尖楞是彈出了夜曲的寂寥。
可惜演奏者本身似乎對自己的尷尬演奏毫不在意，更過分的是，他似乎只會這一首曲子，也似乎完全不打算嘗試一下新的曲譜以拯救自己在這首圓舞曲上的失敗。
“這首曲子的名字是？”終於有一天，在教授彈奏完畢後，石息詢問。
他很少主動與教授攀談。
教授看了一眼身旁這個二十歲的俊美青年，神色有些覆雜。
“《多瑙河之波》。”
石息微笑：“你很喜歡這首曲子，教授。”
這個即將五十歲的老人沒有立即回應，視線重新回到黑白的琴鍵上。因為過於老舊，琴鍵上帶著細微的劃痕，凹凸不平的觸感從指間傳來。
最終，教授回答。
“我曾有兩個朋友，這是他們最喜歡的曲子。”
石息沒有接話，於是話題似乎要就此中斷。
“石息，你知道白色指令是如何誕生的嗎？”
石息輕輕搖了下頭，他並非多麽好奇，只是若教授願意講述，他也但聽無妨。
“貧民窟裏，曾經有三個男孩，他們是性格迥異的好朋友。一個姓安，善良認真又理想化，一個姓康，熱情執拗爭強好勝。”教授平靜地敘述，好像在講一個虛構的童話，“還有一個，年紀稍小……一個擅長計算但其實沒什麽創造力的跟屁蟲。”
“他們很小就相識，一起經歷過貧民窟的苦難，最終都成長為有學識的青年，他們有了一個共同的理想——要為貧民窟的人們爭取自由和充滿希望的人生。而且，他們都一致認為，既然政府和法律遺棄了這片雕敝之地，那麽他們不妨嘗試一些新的制度。
於是，‘白色指令’成立了。
‘白色’兩字是姓安的男孩取的，因為白色代表純潔和光明，‘指令’兩字是姓康的男孩取的，因為指令讓人感到充滿鬥志與方向。
‘白色指令’初始成員，只有他們三人。
但是，這個嶄新的陣營很快在貧民窟掀起軒然大波。‘白色指令’不管接攬什麽營生，賺取的利潤都按照實際需求分給每一個成員，組織的任何決策，都由所有人共同商討決定。這種聞所未聞的模式，居然真的運轉起來，越來越多的窮人加入‘白色指令’。”
教授幹燥的手撫摸過鋼琴蓋。
“‘白色指令’正式建立根據地的那天，兩個節儉的創始人共同買了這架便宜的鋼琴。他們都喜歡鋼琴，卻從來沒有錢上正規的鋼琴課……”
這個年近半百的斯文男人，居然輕輕笑了一下。
“這兩個家夥，每天都要在空閑時間爭搶這僅一臺的鋼琴，最終達成了妥協——
四手聯彈，一起用鋼琴。”
石息也會意地微笑：“四手聯彈並不簡單。”
“所以他們挑選了一首最簡單的曲子，‘多瑙河之波’。
我當時就睡在隔音不好的客廳隔壁，每天都要忍受他們打鐵一樣的練琴聲。不過總算有一天，他們興沖沖地叫醒還在打盹的我，說要給我表演他們的完成品。”
說到這裏，教授看了一眼陽光充盈的窗外。
“那也是個溫暖的午後，他們坐在小窗戶下，就著陽光共同彈奏這首簡單的圓舞曲。
笨拙的、幹凈的琴聲，就回蕩在我們小小的根據地裏。
直到現在，我還記得自己坐在小板凳上，看著他們滿足地彈奏，看著他們默契地相視而笑。”
教授望著窗外，仿佛回到了那個午後。
直到石息發出不合時宜的提問。
“之後呢？”
教授的側影，仿佛被拉回現實，突然失去了陽光的溫度。
老人輕輕合上了琴蓋。
“之後的故事，下次再繼續吧。”
沒有下次了。
當天晚上，石息擊斃了白色指令的關鍵成員，然後開始了長達七年的逃亡。
女演奏者依然在彈奏。
七年之後，石息再次走過這架老舊的鋼琴，前方走廊盡頭就是教授的辦公室。
身後，肖邦低沈的夜曲突然停止了，大廳陷入片刻的安靜，然後女演奏者再次開始演奏，鋼琴聲再度響起。
只不過這次，曲調突然歡快悠揚。石息的腳步遲滯了一下。
他太熟悉了——
多瑙河之波。
石息的背後，傳來無數皮鞋踩在地毯上的悶響。
隨著悠揚的琴聲，打著紅色領帶的殺手們，湧入這輝煌的大廳。
作者有話說：
這兩章的內容，之後大概率會刪減吧……（重申：靈感或許源於現實，但一切內容純屬虛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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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息，你知道白色指令是如何誕生的嗎？】
這一晚，天堂十字大街有點悶熱，仿佛空氣停止了流動。
貧民窟來不及清理的屍體的腐臭味充斥街道，強制關機的無人機四散在路面上，白色指令承諾會歸還這些昂貴的飛行兵器，但是決不允許軍隊進入貧民窟回收，只能等著白色指令用卡車拖出去。
貧民窟的大街小巷，每一處建築物裏，都遍布著白色指令武裝分子，時刻警惕著軍隊的反撲。
想要通過這樣的警戒網潛入十字大街而不驚動教授，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即便是對石息來說。
夜幕之下，石息整理了一下袖口，將暗紅色的領帶用領帶夾固定在白色的襯衫衣襟上，完畢之後，低頭看了一眼腳邊。
“第一次從這個角度俯瞰你的王國……真是渺小啊，教授。”
石息站在第四層風洞的邊緣，透過這個直徑三百米的圓形通風口，俯視著第三層的夜景。
蜂巢市032號上升風洞今晚停止了工作，平時這裏刮著超過17級的強風，周圍任何物體都會被強大的氣流推開，可現在，一切靜悄悄的，隱藏在蜂巢市第四層基座裏的風扇轟鳴聲也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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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下來吧。
這是一次有去無回的墜落。
石息望著腳下的深淵，向前邁了一步，就像走下一個不起眼的臺階，消失在風洞口。
這是一次極限的低空跳傘，蜂巢市兩層間只相距800米，減去落地點的100米的建築物高度，跳傘高度只有不足700米，墜落時間只有10秒。而為了不被註意，開傘高度距十字大街酒店樓頂只有不到100米，這意味著，晚0.5秒開傘，跳傘者將直接撞擊大樓。
然而降落傘還是順利打開了，透明的降落傘隱藏在夜色中。即便如此，這依然是一件大膽的行動，只要有任何人留意一眼頭頂的天空，就能發現這個徐徐下落的黑影。
但一如石息預料得那樣，白色指令從未想過威脅會來自頭頂的風洞。對於蜂巢市所有居民來說，風洞只是一個24小時無休工作的超大版戴森無扇葉吹風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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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空氣這麽窒息……原來是風洞停了。”
星星深吸一口氣，還纏著繃帶的胸口緩慢地起伏了一下，愈合的紅色息肉隨著呼吸在繃帶邊緣若隱若現，與周圍蒼白精瘦的肌膚形成猙獰的對比。左眼灰白色人造眼球上，倒影出遠處緩緩降落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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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墜落（Fall）了。”
石息站在十字大街酒店樓頂，脫掉降落傘背帶，為Glock手槍加上消聲器。在此過程中，石息瞥了一眼下方的街景。
這裏的風景還是老樣子。
九年前石息也曾站在這裏，與教授一起俯瞰白色指令最繁華的街道。
“在完成目標前，每開一槍，你失敗的概率就會增加8%。”石息還記得，教授就站在這裏對他說。
還未滿十八歲的石息，這個天賦極高只是資歷尚缺的清道夫微笑：“這是你的經驗嗎？”
“是統計結論。”這個曾經的統計學教授回答，“你個人的統計結論。”
“如果我裝上消聲器呢？”被指出問題，石息也不氣惱，笑著追問。
“與你裝不裝消聲器無關，石息。當你草率開槍，就離失敗不遠了。”
裝完消聲器，幾乎同一時刻，天臺的門打開了，紅領帶白襯衫的白色指令殺手來例行巡邏。
所幸門口並未朝向石息所在的位置。
石息將降落傘隱藏在天臺角落，然後趁著殺手四處查看的功夫，悄然繞到後方。Glock消聲器槍口離那人後腦不過一臂之遙——
但最終，石息沒有扣動扳機，只是悄然從天臺門進入酒店。
穿著白西裝打著紅色領帶的石息闊步走在酒店裏，自然得就好像他本來就是白色指令殺手的一員——雖然某種意義上說他的確曾經是。
有趣的是，周遭沒有任何人註意到這張陌生的臉孔。
“人的直覺是容易被欺騙的，人們有時候善於識破遮遮掩掩的偽裝，卻忽視那些堂而皇之的錯誤。”教授站在石息身旁，看著這個剛剛成年的清道夫包紮傷口，“下次若是做不到完全無聲無息，不妨試試直接大搖大擺走過去。”
“這也是統計結果嗎？”石息笑問。
“不，這是經驗。”
酒店26層做了挑高，顯得格外空曠，石息從電梯出來，右手邊就是一個大廳。各處裝飾著綠植，還可以看到國際象棋和開放式茶室。這是“教授”和貴賓活動的地方，大廳中間擺著一架舊鋼琴，一位女性演奏者為周圍寥寥一兩個客人彈奏聽起來像是肖邦的獨奏曲。
可惜，演奏者水平沒什麽問題，只是這廉價的鋼琴因為老化而音調不準。
七年過去了，“教授”至今沒有更換這架與周遭雅致陳設格格不入的鋼琴。
石息還這裏的時候，教授偶爾會親自彈奏一曲。
但也僅一曲而已。
陽光斜照在大廳中，斜照在這架廉價的舊鋼琴，以及鋼琴凳上拙劣的演奏者身上。
石息看著這個彈奏鋼琴的老男人，第一次知道“彈得流暢”與“彈得難聽”原來是可以並存的。浪漫明媚的圓舞曲，在“教授”指尖楞是彈出了夜曲的寂寥。
可惜演奏者本身似乎對自己的尷尬演奏毫不在意，更過分的是，他似乎只會這一首曲子，也似乎完全不打算嘗試一下新的曲譜以拯救自己在這首圓舞曲上的失敗。
“這首曲子的名字是？”終於有一天，在教授彈奏完畢後，石息詢問。
他很少主動與教授攀談。
教授看了一眼身旁這個二十歲的俊美青年，神色有些覆雜。
“《多瑙河之波》。”
石息微笑：“你很喜歡這首曲子，教授。”
這個即將五十歲的老人沒有立即回應，視線重新回到黑白的琴鍵上。因為過於老舊，琴鍵上帶著細微的劃痕，凹凸不平的觸感從指間傳來。
最終，教授回答。
“我曾有兩個朋友，這是他們最喜歡的曲子。”
石息沒有接話，於是話題似乎要就此中斷。
“石息，你知道白色指令是如何誕生的嗎？”
石息輕輕搖了下頭，他並非多麽好奇，只是若教授願意講述，他也但聽無妨。
“貧民窟裏，曾經有三個男孩，他們是性格迥異的好朋友。一個姓安，善良認真又理想化，一個姓康，熱情執拗爭強好勝。”教授平靜地敘述，好像在講一個虛構的童話，“還有一個，年紀稍小……一個擅長計算但其實沒什麽創造力的跟屁蟲。”
“他們很小就相識，一起經歷過貧民窟的苦難，最終都成長為有學識的青年，他們有了一個共同的理想——要為貧民窟的人們爭取自由和充滿希望的人生。而且，他們都一致認為，既然政府和法律遺棄了這片雕敝之地，那麽他們不妨嘗試一些新的制度。
於是，‘白色指令’成立了。
‘白色’兩字是姓安的男孩取的，因為白色代表純潔和光明，‘指令’兩字是姓康的男孩取的，因為指令讓人感到充滿鬥志與方向。
‘白色指令’初始成員，只有他們三人。
但是，這個嶄新的陣營很快在貧民窟掀起軒然大波。‘白色指令’不管接攬什麽營生，賺取的利潤都按照實際需求分給每一個成員，組織的任何決策，都由所有人共同商討決定。這種聞所未聞的模式，居然真的運轉起來，越來越多的窮人加入‘白色指令’。”
教授幹燥的手撫摸過鋼琴蓋。
“‘白色指令’正式建立根據地的那天，兩個節儉的創始人共同買了這架便宜的鋼琴。他們都喜歡鋼琴，卻從來沒有錢上正規的鋼琴課……”
這個年近半百的斯文男人，居然輕輕笑了一下。
“這兩個家夥，每天都要在空閑時間爭搶這僅一臺的鋼琴，最終達成了妥協——
四手聯彈，一起用鋼琴。”
石息也會意地微笑：“四手聯彈並不簡單。”
“所以他們挑選了一首最簡單的曲子，‘多瑙河之波’。
我當時就睡在隔音不好的客廳隔壁，每天都要忍受他們打鐵一樣的練琴聲。不過總算有一天，他們興沖沖地叫醒還在打盹的我，說要給我表演他們的完成品。”
說到這裏，教授看了一眼陽光充盈的窗外。
“那也是個溫暖的午後，他們坐在小窗戶下，就著陽光共同彈奏這首簡單的圓舞曲。
笨拙的、幹凈的琴聲，就回蕩在我們小小的根據地裏。
直到現在，我還記得自己坐在小板凳上，看著他們滿足地彈奏，看著他們默契地相視而笑。”
教授望著窗外，仿佛回到了那個午後。
直到石息發出不合時宜的提問。
“之後呢？”
教授的側影，仿佛被拉回現實，突然失去了陽光的溫度。
老人輕輕合上了琴蓋。
“之後的故事，下次再繼續吧。”
沒有下次了。
當天晚上，石息擊斃了白色指令的關鍵成員，然後開始了長達七年的逃亡。
女演奏者依然在彈奏。
七年之後，石息再次走過這架老舊的鋼琴，前方走廊盡頭就是教授的辦公室。
身後，肖邦低沈的夜曲突然停止了，大廳陷入片刻的安靜，然後女演奏者再次開始演奏，鋼琴聲再度響起。
只不過這次，曲調突然歡快悠揚。石息的腳步遲滯了一下。
他太熟悉了——
多瑙河之波。
石息的背後，傳來無數皮鞋踩在地毯上的悶響。
隨著悠揚的琴聲，打著紅色領帶的殺手們，湧入這輝煌的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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