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城市獻祭（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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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城市獻祭（六）
兩個多月前，當薇放石息帶著他沒有通行許可的哥哥通過關卡時，並未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會需要石息把這個人情還上。
實際上，石息還欠薇很多人情，只不過薇從未真的想到讓石息償還。
就像她一開始也沒想到她和石息會變成如今這種既算不上朋友也算不上對手的關系。
當時還僅僅是SPC小隊長的薇，對這個突然出現在教授身邊的少年早有耳聞。薇一度認為那些傳聞難免言過其實，一個不足20歲的少年怎麽會被教授當做左膀右臂。
直到她親眼見到。
小巷中，少年一臉平靜地拎著一個倒在地上渾身是血的成年男性，另一只手裏握著槍。
“把槍放下。”薇舉著槍向少年命令道。
少年微微一笑，那絲毫不是輕蔑的笑，而是帶著禮貌的友好，仿佛這個用槍指著自己的女人只是跟他打了個招呼。
笑罷，少年擡起舉槍的手——
薇開槍了。
警示性的子彈在少年腳邊爆響，在這樣一個狹小的地方，槍聲格外瘆人。
可是，至始至終，少年動作沒有哪怕一丁點遲滯，平靜地用手槍在男人腦袋上開了個洞，動作熟練地就像處決一只實驗室的小白鼠。
她見過很多貧民窟的孩子，從小就舉著槍在街上燒殺搶掠不可一世，卻從未見過這種詭異的“孩子”。
以至於當少年松開手裏的屍體轉過頭看向薇的時候，薇感覺脖子後面的汗毛都要豎起來。這一次她是真的握緊了手裏的槍。
“別緊張。”黑眼睛的少年溫和地笑道，“我不會向SPC開槍的。
畢竟，我並不屬於白色指令，我只是一個——”
“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清道夫而已。”八年後，27歲的石息站在陽臺上回答，一如當年謙遜溫和，“SPC和軍隊聯合起來都沒能做到，你不會真的相信我能殺掉教授吧，薇。”
“無論多微小的希望，我都要嘗試。”薇在電話裏的聲音一字一頓，“這一次，
我要他死。”
“哪怕我必然有去無回？”石息淺笑著詢問。
薇沈默了。腦海中再度出現那個小巷裏拿槍的少年，他被白色指令追殺到走投無路時曾向自己求助的樣子，他在她慫恿下第一次抽煙的樣子……
可是走馬燈的最後，停留在她腦海的，卻是李煦燒焦的屍體。
“……你不會真的以為我會在乎你的死活吧，石息。”
如此回敬後，薇勉強地冷笑：“跟我犧牲的隊員相比……你這樣的人……就算死了，也不會有人會感到悲——”
陽臺的門突然打開了。
石息轉身，看見石一小心翼翼地從門後探出身，猶豫著不知道是否可以打斷談話。
“……有什麽事嗎？哥哥。”石息親切地笑著。
石一伸出藏在門後的手，遞給石息一件外套。
“加件衣服吧，這季節晚上還是涼。”
石息自然地接過衣服，還沒來得及道謝，石一就趕緊躡手躡腳地關上門回到房間裏了。
石息若有所思地看著手裏的衣服。
電話那頭也再度沈默。
薇終於想起來：
【他是我引以為榮的弟弟……我最重要的家人啊！】
雲端晚宴上，耿直單純的哥哥，對著她自豪地誇耀自己的弟弟。
——這個刀口舔血的年輕清道夫，已不再是孤身一人。
等到石息穿上外套，再次接聽電話，薇聲音比最初平靜了許多。
“你說的沒錯，石息，我只是讓你去送死——”
“我答應。”
石息微笑著說。
薇頓了一下，似乎並未料到石息的回答。
“……你可以拒絕。”
“我答應你，殺掉‘教授’。”
石息重覆，身上穿著石一的外套，幸好石一的衣服大多是松松垮垮的款式，穿在石息身上也沒有顯得很緊促。石息背靠陽臺欄桿，隔著玻璃門，笑盈盈地向房間裏的石一揮揮手。
屋子裏的石一憨笑著，完全不知道自己弟弟剛剛做出了怎樣可怕的決定。
“我這可是還了一個大人情啊，薇。”
薇緩緩說：“這不是你的風格，石息，你從來都不會感恩和遵守約定，更別提還人情這種事情。”
“哈哈，你們對我評價都這麽糟糕嗎？”石息輕描淡寫地避過薇的質疑，“不過，我的確有一個‘要求’：
如果我沒有回來，不論有沒有成功殺掉‘教授’，你必須把我哥哥送出蜂巢市。”
薇思索片刻：“如果你是擔心白色指令報覆……”
石息卻笑起來。
“並非完全因為這個，薇。
既然屠夫都已經死了——”
石息看著蜷縮在沙發裏石一的背影。
“不如把籠子打開，放他自由吧。”
等到這通電話掛斷，石息轉身望向遠處的蜂巢市夜景，剛剛從結束斷網狀態的城市一副奄奄一息的樣子，城市交通還在搶修恢覆中，夜風中甚至可以嗅到物流管道中食物的腐臭。
這一切都仿佛在宣告白色指令的勝利。
然而，這即將傾倒的天坪上，輕輕落下一只不起眼的砝碼。
黑發黑眼的清道夫倚在欄桿上，溫柔的笑意在天幕的月光下卻顯得耐人尋味。
“教授，別急著開香檳——
下半場要開始了。”
這晚，石一本來已經睡下，卻被一陣香煙的味道擾醒。媽的，已經兩個月沒抽煙，他太懷念這味道了。
迷糊之間，石一睜開眼，石息正坐在床邊，看見石一醒了，露出抱歉的神情。
“抱歉，哥哥。我吵醒你了嗎。”
不知道為什麽，石一突然就覺得哪裏不對勁。
“沒事……”石一揉揉眼睛，振作精神從床上坐起來，“你抽煙了？”
石息的身上，帶著明顯的煙味。
“……抱歉。”石息的聲音輕輕的。
石一現在非常確定石息狀態不太正常。猶豫了一下，石一傾身向前，額頭抵在石息寬闊的後背上，深深吸了一口他懷念的香煙味。
煙草味中，混合著石息的味道。
“我知道你是個老煙槍，只是從來不在我面前抽煙。”石一說完，停頓了一會兒，詢問道，“發生什麽了嗎？”
石息感受著後背傳來的溫熱：“沒什麽，哥哥。”
意料之中，卻令人失落的回答。石一抵在石息背上的額頭動了一下，過了一會兒，還是決定說出一直想說的話。
“你總是什麽都不說。我是你哥哥……是你的家人啊。不管多大的事，哪怕天塌下來，我跟你一起扛。”
石息沒有回答，石一低著頭，只覺得難過得透不過氣。
“我知道……我不太聰明……”
“不，哥哥。”石息終於轉過身，面對自己沮喪的哥哥，“正好相反，你其實非常聰明，你只是……
還沒有來得及熟悉這個世界。”
不等石一細想，石息解釋：“我真的沒事，只是抽了煙之後清醒睡不著。”
石一看著石息，嘆了口氣，露出放棄的笑容。
然後往旁邊讓了讓，掀開被子，拍了拍自己的枕頭。
石息有點困惑地望著石一。
“我來哄你睡覺。”石一得意一笑。
石息還是沒太明白，石一催促著拉住石息的手臂讓他躺下，用被子裹住石息，隨後自己也躺下來，於是石息眼前出現石一笑嘻嘻的臉。
兄弟倆擠在一個枕頭上，面對面看著對方。
石一左手伸出被子，學著電視裏母親們的模樣，隔著被子輕拍石息結實的肩膀。
笨拙地，一下一下。
石息從頭到尾臉上都寫滿了震驚，望著自己哥哥“奇怪”的舉止。
“哎呀你眼睜這麽大幹嘛，閉眼睡覺！”石一被盯得有點不好意思。
石息居然聽話地閉上了眼睛。石一望著近在咫尺的這這張臉，因為五官柔和，深邃沈穩的黑色雙眸一旦藏在眼簾之下，眼前的臉龐居然有了幾分惹人憐愛的乖巧。
真好看啊。
石一忍不住仔細端詳。
“哥哥，你的手停下來了。”石息閉著眼睛說。
“……快睡覺！”石一漲紅了臉，轉過頭不去看石息，手上一陣慌忙地亂拍。
直到房間裏所有聲音都沈寂，耳邊只剩下平穩的呼吸聲，石息悄然睜開眼睛。石一已經睡得四仰八叉，半邊身子都露在外面。
人沒哄睡著，自己先著了。
石息並沒有立即起身，就這麽躺著又看了一會兒眼前熟睡的人，才悄悄起身離開，回到自己的臥室。這個平時都上鎖的房間裏，石息將自己為數不多的個人物品取出，順著垃圾通道，一件一件全部丟棄。
急救箱、加壓止血帶、多餘的子彈和槍支、槍支護理工具、偽造證件、備用ID……
“如果你看到這些東西，會是什麽表情呢……哥哥。”
這些東西悉數丟棄，最後石息手中只剩下最後一件東西——
一張老舊卻保存完好的照片。
石息站在垃圾通道前，卻凝視著照片，遲遲沒有能擡手將它丟入垃圾堆。
這個說自己從不曾感到悲傷的人，這個冷血如野獸的人，這個即便命懸一線也總是微笑的人，此刻眼中卻盛滿了悲戚與愧疚。
最終，石息只是將照片輕輕放回已經空無一物的抽屜。
第二天，石一流著口水從床上坐起來，頭一天晚上沒怎麽吃飯的結果就是第二天早上楞生生餓醒。捂著饑腸轆轆的肚子，石一在打開臥室門的那一刻就朝著客廳沙發哀嚎：
“石息，我好餓……”
石息的身影卻沒有出現在沙發上。
石一嘀咕了一聲，又拖著腳步來到廚房。廚房放著熱好的牛奶和……不出所料的三明治。
“石息你人呢？昨天晚上睡好了嗎？”
石一嘴裏叼著三明治，睡眼惺忪地挨個房間找石息，直到這時，他終於註意到，這個家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安靜的早晨了。
“……石息？”
無人回應。
自打搬到這個家，這是石一第一次早上起來沒有聽到石息那聲熟悉的——
【早上好，哥哥。】
琢磨著這些，石一嚼著早餐的腮幫子停了下來，意識到什麽，慢慢低下頭看向手裏的三明治。
今天的三明治裏……沒有西紅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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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多月前，當薇放石息帶著他沒有通行許可的哥哥通過關卡時，並未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會需要石息把這個人情還上。
實際上，石息還欠薇很多人情，只不過薇從未真的想到讓石息償還。
就像她一開始也沒想到她和石息會變成如今這種既算不上朋友也算不上對手的關系。
當時還僅僅是SPC小隊長的薇，對這個突然出現在教授身邊的少年早有耳聞。薇一度認為那些傳聞難免言過其實，一個不足20歲的少年怎麽會被教授當做左膀右臂。
直到她親眼見到。
小巷中，少年一臉平靜地拎著一個倒在地上渾身是血的成年男性，另一只手裏握著槍。
“把槍放下。”薇舉著槍向少年命令道。
少年微微一笑，那絲毫不是輕蔑的笑，而是帶著禮貌的友好，仿佛這個用槍指著自己的女人只是跟他打了個招呼。
笑罷，少年擡起舉槍的手——
薇開槍了。
警示性的子彈在少年腳邊爆響，在這樣一個狹小的地方，槍聲格外瘆人。
可是，至始至終，少年動作沒有哪怕一丁點遲滯，平靜地用手槍在男人腦袋上開了個洞，動作熟練地就像處決一只實驗室的小白鼠。
她見過很多貧民窟的孩子，從小就舉著槍在街上燒殺搶掠不可一世，卻從未見過這種詭異的“孩子”。
以至於當少年松開手裏的屍體轉過頭看向薇的時候，薇感覺脖子後面的汗毛都要豎起來。這一次她是真的握緊了手裏的槍。
“別緊張。”黑眼睛的少年溫和地笑道，“我不會向SPC開槍的。
畢竟，我並不屬於白色指令，我只是一個——”
“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清道夫而已。”八年後，27歲的石息站在陽臺上回答，一如當年謙遜溫和，“SPC和軍隊聯合起來都沒能做到，你不會真的相信我能殺掉教授吧，薇。”
“無論多微小的希望，我都要嘗試。”薇在電話裏的聲音一字一頓，“這一次，
我要他死。”
“哪怕我必然有去無回？”石息淺笑著詢問。
薇沈默了。腦海中再度出現那個小巷裏拿槍的少年，他被白色指令追殺到走投無路時曾向自己求助的樣子，他在她慫恿下第一次抽煙的樣子……
可是走馬燈的最後，停留在她腦海的，卻是李煦燒焦的屍體。
“……你不會真的以為我會在乎你的死活吧，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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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臺的門突然打開了。
石息轉身，看見石一小心翼翼地從門後探出身，猶豫著不知道是否可以打斷談話。
“……有什麽事嗎？哥哥。”石息親切地笑著。
石一伸出藏在門後的手，遞給石息一件外套。
“加件衣服吧，這季節晚上還是涼。”
石息自然地接過衣服，還沒來得及道謝，石一就趕緊躡手躡腳地關上門回到房間裏了。
石息若有所思地看著手裏的衣服。
電話那頭也再度沈默。
薇終於想起來：
【他是我引以為榮的弟弟……我最重要的家人啊！】
雲端晚宴上，耿直單純的哥哥，對著她自豪地誇耀自己的弟弟。
——這個刀口舔血的年輕清道夫，已不再是孤身一人。
等到石息穿上外套，再次接聽電話，薇聲音比最初平靜了許多。
“你說的沒錯，石息，我只是讓你去送死——”
“我答應。”
石息微笑著說。
薇頓了一下，似乎並未料到石息的回答。
“……你可以拒絕。”
“我答應你，殺掉‘教授’。”
石息重覆，身上穿著石一的外套，幸好石一的衣服大多是松松垮垮的款式，穿在石息身上也沒有顯得很緊促。石息背靠陽臺欄桿，隔著玻璃門，笑盈盈地向房間裏的石一揮揮手。
屋子裏的石一憨笑著，完全不知道自己弟弟剛剛做出了怎樣可怕的決定。
“我這可是還了一個大人情啊，薇。”
薇緩緩說：“這不是你的風格，石息，你從來都不會感恩和遵守約定，更別提還人情這種事情。”
“哈哈，你們對我評價都這麽糟糕嗎？”石息輕描淡寫地避過薇的質疑，“不過，我的確有一個‘要求’：
如果我沒有回來，不論有沒有成功殺掉‘教授’，你必須把我哥哥送出蜂巢市。”
薇思索片刻：“如果你是擔心白色指令報覆……”
石息卻笑起來。
“並非完全因為這個，薇。
既然屠夫都已經死了——”
石息看著蜷縮在沙發裏石一的背影。
“不如把籠子打開，放他自由吧。”
等到這通電話掛斷，石息轉身望向遠處的蜂巢市夜景，剛剛從結束斷網狀態的城市一副奄奄一息的樣子，城市交通還在搶修恢覆中，夜風中甚至可以嗅到物流管道中食物的腐臭。
這一切都仿佛在宣告白色指令的勝利。
然而，這即將傾倒的天坪上，輕輕落下一只不起眼的砝碼。
黑發黑眼的清道夫倚在欄桿上，溫柔的笑意在天幕的月光下卻顯得耐人尋味。
“教授，別急著開香檳——
下半場要開始了。”
這晚，石一本來已經睡下，卻被一陣香煙的味道擾醒。媽的，已經兩個月沒抽煙，他太懷念這味道了。
迷糊之間，石一睜開眼，石息正坐在床邊，看見石一醒了，露出抱歉的神情。
“抱歉，哥哥。我吵醒你了嗎。”
不知道為什麽，石一突然就覺得哪裏不對勁。
“沒事……”石一揉揉眼睛，振作精神從床上坐起來，“你抽煙了？”
石息的身上，帶著明顯的煙味。
“……抱歉。”石息的聲音輕輕的。
石一現在非常確定石息狀態不太正常。猶豫了一下，石一傾身向前，額頭抵在石息寬闊的後背上，深深吸了一口他懷念的香煙味。
煙草味中，混合著石息的味道。
“我知道你是個老煙槍，只是從來不在我面前抽煙。”石一說完，停頓了一會兒，詢問道，“發生什麽了嗎？”
石息感受著後背傳來的溫熱：“沒什麽，哥哥。”
意料之中，卻令人失落的回答。石一抵在石息背上的額頭動了一下，過了一會兒，還是決定說出一直想說的話。
“你總是什麽都不說。我是你哥哥……是你的家人啊。不管多大的事，哪怕天塌下來，我跟你一起扛。”
石息沒有回答，石一低著頭，只覺得難過得透不過氣。
“我知道……我不太聰明……”
“不，哥哥。”石息終於轉過身，面對自己沮喪的哥哥，“正好相反，你其實非常聰明，你只是……
還沒有來得及熟悉這個世界。”
不等石一細想，石息解釋：“我真的沒事，只是抽了煙之後清醒睡不著。”
石一看著石息，嘆了口氣，露出放棄的笑容。
然後往旁邊讓了讓，掀開被子，拍了拍自己的枕頭。
石息有點困惑地望著石一。
“我來哄你睡覺。”石一得意一笑。
石息還是沒太明白，石一催促著拉住石息的手臂讓他躺下，用被子裹住石息，隨後自己也躺下來，於是石息眼前出現石一笑嘻嘻的臉。
兄弟倆擠在一個枕頭上，面對面看著對方。
石一左手伸出被子，學著電視裏母親們的模樣，隔著被子輕拍石息結實的肩膀。
笨拙地，一下一下。
石息從頭到尾臉上都寫滿了震驚，望著自己哥哥“奇怪”的舉止。
“哎呀你眼睜這麽大幹嘛，閉眼睡覺！”石一被盯得有點不好意思。
石息居然聽話地閉上了眼睛。石一望著近在咫尺的這這張臉，因為五官柔和，深邃沈穩的黑色雙眸一旦藏在眼簾之下，眼前的臉龐居然有了幾分惹人憐愛的乖巧。
真好看啊。
石一忍不住仔細端詳。
“哥哥，你的手停下來了。”石息閉著眼睛說。
“……快睡覺！”石一漲紅了臉，轉過頭不去看石息，手上一陣慌忙地亂拍。
直到房間裏所有聲音都沈寂，耳邊只剩下平穩的呼吸聲，石息悄然睜開眼睛。石一已經睡得四仰八叉，半邊身子都露在外面。
人沒哄睡著，自己先著了。
石息並沒有立即起身，就這麽躺著又看了一會兒眼前熟睡的人，才悄悄起身離開，回到自己的臥室。這個平時都上鎖的房間裏，石息將自己為數不多的個人物品取出，順著垃圾通道，一件一件全部丟棄。
急救箱、加壓止血帶、多餘的子彈和槍支、槍支護理工具、偽造證件、備用ID……
“如果你看到這些東西，會是什麽表情呢……哥哥。”
這些東西悉數丟棄，最後石息手中只剩下最後一件東西——
一張老舊卻保存完好的照片。
石息站在垃圾通道前，卻凝視著照片，遲遲沒有能擡手將它丟入垃圾堆。
這個說自己從不曾感到悲傷的人，這個冷血如野獸的人，這個即便命懸一線也總是微笑的人，此刻眼中卻盛滿了悲戚與愧疚。
最終，石息只是將照片輕輕放回已經空無一物的抽屜。
第二天，石一流著口水從床上坐起來，頭一天晚上沒怎麽吃飯的結果就是第二天早上楞生生餓醒。捂著饑腸轆轆的肚子，石一在打開臥室門的那一刻就朝著客廳沙發哀嚎：
“石息，我好餓……”
石息的身影卻沒有出現在沙發上。
石一嘀咕了一聲，又拖著腳步來到廚房。廚房放著熱好的牛奶和……不出所料的三明治。
“石息你人呢？昨天晚上睡好了嗎？”
石一嘴裏叼著三明治，睡眼惺忪地挨個房間找石息，直到這時，他終於註意到，這個家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安靜的早晨了。
“……石息？”
無人回應。
自打搬到這個家，這是石一第一次早上起來沒有聽到石息那聲熟悉的——
【早上好，哥哥。】
琢磨著這些，石一嚼著早餐的腮幫子停了下來，意識到什麽，慢慢低下頭看向手裏的三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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