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城市獻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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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城市獻祭（二）
蜂巢市SPC與軍隊的聯合行動，目標清掃並占領蜂巢市第三層二十餘個白色指令據點，行動代號——“火炬”。
整個國家，整個世界，都在通過屏幕註視著蜂巢市。
自從人類第一座垂直一體化城市誕生，這些標志著未來趨勢的新城市，尚未遭受過戰爭的洗禮。
而對於國家來說，距離上一次局部戰爭，已經過去了40年。
和平過於久了。
軍備武器的發展，作戰經驗理論，多種類部隊的協作，都迫切需要在實戰中驗證。得知蜂巢市SPC的掃蕩計劃後，軍方欣然表示支援一個連隊。於是接下來的兩周內，號稱精英部隊的SPC，就看著支援連像閱兵一樣，把一車一車奇形怪狀、從來沒見過的玩意兒，蓋著迷彩篷布拉進蜂巢市。
4月3日12時，距離運動會開幕還有15天。
蜂巢市7層以下全部停工停產，4層以上的人們聚在家中，圍在電視前，像春晚一樣闔家收看這註定載入城市學歷史的掃蕩行動。
蜂巢市苦白色指令久矣，漫長的等待，無數次的抗議和游行，多少條生命的逝去，終於換來了這一幕。
他們的腳下，垂直距離不過兩公裏，戰爭準時拉開帷幕。
實際上，這根本不能稱之為戰爭。
電視臺攝像機無法進入的作戰區域，傷勢痊愈已經歸隊的李煦擡頭仰望。
正午的蜂巢市第三層，暗如黃昏。
三千八百四十七萬塊顯示屏構成的城市天幕全部關閉，失去了人造光源的第三層籠罩在晦暗中，只有遠處城市邊緣能看到一線真正的陽光。
高樓間，無人機先遣編隊首先進入作戰區域，這些不足手臂長的小型無人機尾部拖著厚厚的煙霧，並排在距離地面二十米高度拉起一層霧障。直接隔絕了樓房高層的敵方對地面部隊的威脅。
緊隨其後的則是真正搭載火力的戰鬥無人機，標配雷達通信和光熱成像系統，壓制地面和窗戶的敵對火力。
黑幫武裝分子水平參差不齊，只有極少數人裝備有微光夜視武器。
等到軍方地面的裝甲車和破障機器人沖開路障，周遭的阻擊幾乎已經完全失去了組織，黑幫分子僅能靠著直覺各打各的。
白色指令瞎了。
然而這不是最絕望的。
蜂巢市第三層一共一百五十三個信號基站，在行動開始前一個小時，全部遭到軍隊電子對抗系統幹擾壓制。這意味著ID對講機等所有無線通信設備全部變成磚頭，這支22世紀的白色指令武裝，一秒鐘回到了兩個世紀前“指揮靠座機，前線全靠吼”的原始戰爭狀態。
一場實力懸殊的碾壓，白色指令完全變成了高科技協同作戰演練的背景板。
軍隊加SPC一共300餘人，面對白色指令粗略估計兩萬武裝分子，僅僅用了一個下午加半個晚上，就直接推進到了天堂十字大街，白色指令二十多個據點幾乎全部丟失。
更加離譜的，是雙方的戰損比。
軍方一共2死8傷，SPC19傷暫無死亡。
白色指令成員截止當晚8點，僅被擊斃人數，已達到300人。
從下午4點開始，傷者和屍體陸續被擡出交火區。
#終止犯罪的最好辦法是殺掉罪犯#
第一具暴徒的屍體在無數聚光燈下被擡出來的時候，人們在社交平臺上彈冠相慶，話題一度沖到榜首。直播平臺上觀眾開始彈幕計數，人們興奮地期待著，每擡出來一具屍體，彈幕的數字隨即加一。
這個數字持續滾動，然而直播間的氣氛卻發生了變化。
計數漲到400多的時候，飄過一條彈幕。
“不對吧。”
歡呼漸漸停止了。幾乎同一時刻，所有電視臺接到通知，立即停止直播。
人們終於意識到——
這些屍體裏……有大量平民。
蜂巢市第三層，常規居住著六百萬人口。除去逃往蜂巢市其他層和周圍衛星城的避難的人，這裏依然住著百萬量級的平民。無處可去，貧民窟是他們的故鄉，只能縮在家裏祈禱子彈不要穿透窗戶和墻皮。這些人早已習慣了生活在流彈帶來的死亡威脅中，他們稱其為“迷路的子彈”。
剛清理完畢確認安全的大樓中，李煦端著突擊步槍，看裹著床單的屍體被人拖著從旁邊經過。臟兮兮的床單下面，伸出一只腳，分明是小孩子的腳。李煦回頭目送著這只細瘦的小腳消失在樓梯拐角，才轉身走進房間。
房間裏李煦小隊的隊員們坐在安全角落，一邊吃飯一邊小聲聊天，正在為淩晨的行動做休整。不遠處，軍隊一個班的人也在休息，只不過這些人異常沈默，各自吃著手裏的自熱食品，彼此之間完全不交談。
要知道這些人剛來的時候，和SPC這群同齡人湊在一起，一群年輕人興致勃勃地炫耀把玩最新的單兵裝備，互相分享軍隊和警隊的生活，可不是現在這種狀態。
四十年沒打仗了，對於這只還未經歷過戰爭的隊伍，大部分人今天是第一次殺人。而SPC正好相反，這只為了維護和平而生的隊伍，卻幾乎每個人手上都曾經在貧民窟的交火中終結過同類的生命。
李煦在這些人的班長身邊坐下，提醒這個班長有一個兵一直不吃東西，看起來精神狀態非常低迷。
“讓他自己靜靜吧。”這個不比李煦大多少的班長一邊擦槍一邊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回答，“剛剛那個小孩，他打死的。”
李煦沈默片刻：“在這裏，小孩子三歲就會開槍了，他的判斷是正確的，而且……你很難區別平民與暴徒。”
“我們只是不能理解，為什麽這麽小的孩子要進白色指令。”
李煦透過窗戶望向不足三百米外的天堂十字大街，賭場、酒店、夜總會、購物中心簇擁而成的不夜城，終於熄滅了霓虹，猶如四座鐵黑的山峰。
“因為‘教授’把據點周圍的居民樓以接近於免費的價格租給這些窮人住，這些窮人既是白色指令的眼線，又是肉盾，這裏長大的孩子，將來又能成為幫忙販毒的煙火人。對於窮人來說，‘教授’給了他們居所，給他們謀生的手段。一旦政府奪回貧民窟，這些人沒有居民資格的人就要流離失所。逼他們加入白色指令的，不是‘教授’或者暴力，而是貧窮和凍結的階層。”
班長無聲長嘆。
“那我們這次治標不治本的掃蕩，還有什麽意義。”
李煦坐在地上，將步槍橫放在大腿上，仿佛在回想什麽。
“我曾經問過同樣的問題。”
沈吟片刻，李煦望著房間的天花板，眸中一片澄澈。
“那個人告訴我，同情和無奈不是包容罪惡的借口。或許我們看不到問題的解在何處，但是，一定不會在自我放棄的腐爛中。”
對吧，薇姐。
班長反覆咀嚼這句話，終於露出了今天第一次微笑。
“那個人一定是個溫柔智慧又強大的人。”
“……是的！”
李煦欣然，他是多麽喜歡聽到別人稱讚他最最仰慕的女性啊。
“只不過。”班長話鋒一轉，“這種行動一定會遭到鴿派的攻擊和阻撓，尤其是平民傷亡一定會被拿來大做文章，我們必須趕在輿論壓力到來前完成任務。”
是的。
李煦再度望向窗外，漆黑無光的天幕之上，蜂巢市的第四層，正是“火炬”行動的指揮室。
我已經準備好了，薇姐。
只要是你所指的方向，
只等你一聲令下——
指揮室中，關於進攻十字大街的作戰計劃最後一次討論結束。精確到秒的計劃，全部已經落位的部隊……距離最後的攻擊，還有20分鐘。
薇習慣性地想掏出香煙，最終還是忍住了。
然而。
口袋裏的ID突然震動起來，薇皺起眉頭。
陌生的號碼。
這個時間點的電話，她一個也不想接，卻又一個也不敢忽略。
仿佛看透了薇的心理，電話毫不放棄地持續呼叫，直到薇點擊接聽：
“餵。”
而當電話那頭，對方第一句話，第一個字，第一個音節，第一口吸氣聲響起。
薇渾身一震。總是半垂的眼睛瞬間圓睜，眼眸中綿長的憂郁，瞬間淹沒在海嘯般的回憶中。
“薇。”
這句闊別了17年的問候。
終於，這個已經三十五歲的女人，以近乎幹澀的聲音，平靜地回答：
“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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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巢市SPC與軍隊的聯合行動，目標清掃並占領蜂巢市第三層二十餘個白色指令據點，行動代號——“火炬”。
整個國家，整個世界，都在通過屏幕註視著蜂巢市。
自從人類第一座垂直一體化城市誕生，這些標志著未來趨勢的新城市，尚未遭受過戰爭的洗禮。
而對於國家來說，距離上一次局部戰爭，已經過去了40年。
和平過於久了。
軍備武器的發展，作戰經驗理論，多種類部隊的協作，都迫切需要在實戰中驗證。得知蜂巢市SPC的掃蕩計劃後，軍方欣然表示支援一個連隊。於是接下來的兩周內，號稱精英部隊的SPC，就看著支援連像閱兵一樣，把一車一車奇形怪狀、從來沒見過的玩意兒，蓋著迷彩篷布拉進蜂巢市。
4月3日12時，距離運動會開幕還有15天。
蜂巢市7層以下全部停工停產，4層以上的人們聚在家中，圍在電視前，像春晚一樣闔家收看這註定載入城市學歷史的掃蕩行動。
蜂巢市苦白色指令久矣，漫長的等待，無數次的抗議和游行，多少條生命的逝去，終於換來了這一幕。
他們的腳下，垂直距離不過兩公裏，戰爭準時拉開帷幕。
實際上，這根本不能稱之為戰爭。
電視臺攝像機無法進入的作戰區域，傷勢痊愈已經歸隊的李煦擡頭仰望。
正午的蜂巢市第三層，暗如黃昏。
三千八百四十七萬塊顯示屏構成的城市天幕全部關閉，失去了人造光源的第三層籠罩在晦暗中，只有遠處城市邊緣能看到一線真正的陽光。
高樓間，無人機先遣編隊首先進入作戰區域，這些不足手臂長的小型無人機尾部拖著厚厚的煙霧，並排在距離地面二十米高度拉起一層霧障。直接隔絕了樓房高層的敵方對地面部隊的威脅。
緊隨其後的則是真正搭載火力的戰鬥無人機，標配雷達通信和光熱成像系統，壓制地面和窗戶的敵對火力。
黑幫武裝分子水平參差不齊，只有極少數人裝備有微光夜視武器。
等到軍方地面的裝甲車和破障機器人沖開路障，周遭的阻擊幾乎已經完全失去了組織，黑幫分子僅能靠著直覺各打各的。
白色指令瞎了。
然而這不是最絕望的。
蜂巢市第三層一共一百五十三個信號基站，在行動開始前一個小時，全部遭到軍隊電子對抗系統幹擾壓制。這意味著ID對講機等所有無線通信設備全部變成磚頭，這支22世紀的白色指令武裝，一秒鐘回到了兩個世紀前“指揮靠座機，前線全靠吼”的原始戰爭狀態。
一場實力懸殊的碾壓，白色指令完全變成了高科技協同作戰演練的背景板。
軍隊加SPC一共300餘人，面對白色指令粗略估計兩萬武裝分子，僅僅用了一個下午加半個晚上，就直接推進到了天堂十字大街，白色指令二十多個據點幾乎全部丟失。
更加離譜的，是雙方的戰損比。
軍方一共2死8傷，SPC19傷暫無死亡。
白色指令成員截止當晚8點，僅被擊斃人數，已達到300人。
從下午4點開始，傷者和屍體陸續被擡出交火區。
#終止犯罪的最好辦法是殺掉罪犯#
第一具暴徒的屍體在無數聚光燈下被擡出來的時候，人們在社交平臺上彈冠相慶，話題一度沖到榜首。直播平臺上觀眾開始彈幕計數，人們興奮地期待著，每擡出來一具屍體，彈幕的數字隨即加一。
這個數字持續滾動，然而直播間的氣氛卻發生了變化。
計數漲到400多的時候，飄過一條彈幕。
“不對吧。”
歡呼漸漸停止了。幾乎同一時刻，所有電視臺接到通知，立即停止直播。
人們終於意識到——
這些屍體裏……有大量平民。
蜂巢市第三層，常規居住著六百萬人口。除去逃往蜂巢市其他層和周圍衛星城的避難的人，這裏依然住著百萬量級的平民。無處可去，貧民窟是他們的故鄉，只能縮在家裏祈禱子彈不要穿透窗戶和墻皮。這些人早已習慣了生活在流彈帶來的死亡威脅中，他們稱其為“迷路的子彈”。
剛清理完畢確認安全的大樓中，李煦端著突擊步槍，看裹著床單的屍體被人拖著從旁邊經過。臟兮兮的床單下面，伸出一只腳，分明是小孩子的腳。李煦回頭目送著這只細瘦的小腳消失在樓梯拐角，才轉身走進房間。
房間裏李煦小隊的隊員們坐在安全角落，一邊吃飯一邊小聲聊天，正在為淩晨的行動做休整。不遠處，軍隊一個班的人也在休息，只不過這些人異常沈默，各自吃著手裏的自熱食品，彼此之間完全不交談。
要知道這些人剛來的時候，和SPC這群同齡人湊在一起，一群年輕人興致勃勃地炫耀把玩最新的單兵裝備，互相分享軍隊和警隊的生活，可不是現在這種狀態。
四十年沒打仗了，對於這只還未經歷過戰爭的隊伍，大部分人今天是第一次殺人。而SPC正好相反，這只為了維護和平而生的隊伍，卻幾乎每個人手上都曾經在貧民窟的交火中終結過同類的生命。
李煦在這些人的班長身邊坐下，提醒這個班長有一個兵一直不吃東西，看起來精神狀態非常低迷。
“讓他自己靜靜吧。”這個不比李煦大多少的班長一邊擦槍一邊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回答，“剛剛那個小孩，他打死的。”
李煦沈默片刻：“在這裏，小孩子三歲就會開槍了，他的判斷是正確的，而且……你很難區別平民與暴徒。”
“我們只是不能理解，為什麽這麽小的孩子要進白色指令。”
李煦透過窗戶望向不足三百米外的天堂十字大街，賭場、酒店、夜總會、購物中心簇擁而成的不夜城，終於熄滅了霓虹，猶如四座鐵黑的山峰。
“因為‘教授’把據點周圍的居民樓以接近於免費的價格租給這些窮人住，這些窮人既是白色指令的眼線，又是肉盾，這裏長大的孩子，將來又能成為幫忙販毒的煙火人。對於窮人來說，‘教授’給了他們居所，給他們謀生的手段。一旦政府奪回貧民窟，這些人沒有居民資格的人就要流離失所。逼他們加入白色指令的，不是‘教授’或者暴力，而是貧窮和凍結的階層。”
班長無聲長嘆。
“那我們這次治標不治本的掃蕩，還有什麽意義。”
李煦坐在地上，將步槍橫放在大腿上，仿佛在回想什麽。
“我曾經問過同樣的問題。”
沈吟片刻，李煦望著房間的天花板，眸中一片澄澈。
“那個人告訴我，同情和無奈不是包容罪惡的借口。或許我們看不到問題的解在何處，但是，一定不會在自我放棄的腐爛中。”
對吧，薇姐。
班長反覆咀嚼這句話，終於露出了今天第一次微笑。
“那個人一定是個溫柔智慧又強大的人。”
“……是的！”
李煦欣然，他是多麽喜歡聽到別人稱讚他最最仰慕的女性啊。
“只不過。”班長話鋒一轉，“這種行動一定會遭到鴿派的攻擊和阻撓，尤其是平民傷亡一定會被拿來大做文章，我們必須趕在輿論壓力到來前完成任務。”
是的。
李煦再度望向窗外，漆黑無光的天幕之上，蜂巢市的第四層，正是“火炬”行動的指揮室。
我已經準備好了，薇姐。
只要是你所指的方向，
只等你一聲令下——
指揮室中，關於進攻十字大街的作戰計劃最後一次討論結束。精確到秒的計劃，全部已經落位的部隊……距離最後的攻擊，還有20分鐘。
薇習慣性地想掏出香煙，最終還是忍住了。
然而。
口袋裏的ID突然震動起來，薇皺起眉頭。
陌生的號碼。
這個時間點的電話，她一個也不想接，卻又一個也不敢忽略。
仿佛看透了薇的心理，電話毫不放棄地持續呼叫，直到薇點擊接聽：
“餵。”
而當電話那頭，對方第一句話，第一個字，第一個音節，第一口吸氣聲響起。
薇渾身一震。總是半垂的眼睛瞬間圓睜，眼眸中綿長的憂郁，瞬間淹沒在海嘯般的回憶中。
“薇。”
這句闊別了17年的問候。
終於，這個已經三十五歲的女人，以近乎幹澀的聲音，平靜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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