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變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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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變人（三）
赫爾瑪第一次聽說這個男人的故事，是同伴嘰嘰喳喳的議論。
——你看，門口那個高個子，聽說愛上了店裏的機器人。
——居然真的有這種沈迷假人的家夥。
——聽說機器人很舒服的，男人畢竟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嘻嘻。
這些經常被保安驅逐的人類女孩，刻薄的嘴巴毫不留情地譏諷。
赫爾瑪抽著煙，眼睛透過煙霧瞥了一眼遠處的男人，女孩們故事的主人公。一臉刻板嚴肅的表情，看起來也不是渾渾噩噩分不清虛擬和現實的人。
真可悲。
現在這個時代，是性愛分離的時代。因為不同程度智能的性愛機器人的普及，在西方某國通過判例法，判決了現代社會第一例“接受機器人性服務不屬於出軌”的案子後，人類的婚姻道德觀也終於被顛覆：婚姻不再要求性關系的唯一——如果情人是機器人的話。
婚姻提供“家庭”和“愛”，而機器人提供“性服務”。
男性明顯對這一趨勢更加擁抱，最開始的十年，社會中對於性愛分離的批判之聲不絕於耳，不僅來自於廣大女性平權主義者，更多是來自於對家庭穩定的擔憂。
最終，十年過去，令全世界大跌眼鏡的是，機器人性服務不僅大大促進了女性的性解放，更減緩了全世界離婚率的攀升。
而各國政府對這件事的態度，則屬於模棱兩可。一方面，合法性服務在一定程度降低了人口出生率，但另一方面，在減少家暴和離婚率上過於優秀的表現，讓政府很難完全一刀切禁止機器人性服務。
總而言之，在社會歡迎、供需動態平衡、政府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大背景下，現在性愛機器人就像飛機杯一樣便宜方便。
但是，愛上飛機杯，就太奇怪了。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赫爾瑪最初並未在意。
直到這個故事，幾個月後有了新版本。
——聽說了嗎聽說了嗎！他跟妻子離婚了耶！為了一個機器人！
——為什麽非得離婚？機器人不算出軌吧。老婆和機器人，左擁右抱不好嗎。
——聽說他在離婚判決時說自己是“精神出軌”，認為繼續婚姻是對妻子的欺騙，結果法院把婚後財產基本全判給他老婆啦！
——哇……這也太蠢了吧，嘻嘻嘻。
赫爾瑪抽著煙，聽著身邊的女孩們熱烈的討論，終於開始註意這個看著古板又奇怪的男人。一旦有了興趣，就總忍不住觀察。男人平時一本正經的樣子、男人面對女孩難得一見的溫柔，以及……男人看著女孩被客人領走時的痛心與不甘。
人總是這樣，觀察地多了，就會忍不住多嘴。
“你要賺錢買下‘她’嗎？”
這是赫爾瑪和男人的第一次正式說話。那時，赫爾瑪正拎著高跟鞋，光腳被驅趕到店門口。正值冬季，男人站在門口，等赫爾瑪穿上鞋再踏入外面寒冷的街道。
“啊……是。”這個剛離婚，半破產的男人回答。
赫爾瑪原本想拆穿男人不切實際的沈迷。可是，看到男人的堅定的、執著的……充滿希望的眼睛，卻突然忘記自己想說什麽了。
赫爾瑪穿上高跟鞋，抓著披在肩膀上的高仿皮草外套，若有所思地緩緩走下階梯。直到走下最後一層臺階，背後大門即將關閉，赫爾瑪回身。
“你覺得……我怎麽樣？”
兩年之後，同樣的冬季、同樣的臺階，赫爾瑪依然站在臺階下。
眼睜睜看著男人被自己最喜歡的女孩刺中胸膛。
那一瞬間，出現在赫爾瑪腦海裏的，是兩年前的夜晚，男人滿是生理性抵觸的表情，和那句毫無餘地的回答。
【我不喜歡男人。】
石一和星星出了店門沒走幾步，就聽見了騷動，如果他回頭，就能看到一個個渾身血跡的機器人，從店裏湧出，對見到的每一個行人開始無差別屠殺。嚴格來說，不是絕對無差別，鑒於性愛機器人以服務男性顧客為主，這場屠殺中目標也大多是男性。
可惜，石一只以為是星星搞壞機器人的事情暴露了，頭都不敢回，逃也似的離開大路鉆進小巷。
“你要去哪裏？”星星悠閑地跟在石一身後，笑嘻嘻地問。
“關你屁事！”想想自己因為這個氣定神閑的家夥惹上了大麻煩，石一覺得自己要從低血壓被氣成高血壓，回身警告道，“我跟你說，這是最後一次，以後咱們就當從來沒認識過，你他媽別再煩我。”
星星依然很開心的樣子：“是你先在醫院救了我呀。”
“沒有下回了！就算你下次化作一顆流星拖著火焰尾巴從外太空掉下來，我都不會看你一眼！”
“哦？這麽絕情嗎？”星星真的就停下了腳步，“本來還想提醒你忘拿了東西，既然這樣那我就收了吧。”
石一也想到了什麽，摸了摸口袋，猛然轉身。
自己的ID，赫然出現在星星手裏，後者刻意地把玩著。
“操你媽，還給我！！”
石一兩步上前，擡手就要搶，星星反應更快，胳膊一擡石一就搶了個空。石一本就一肚子火，要不是覺得暴打這個殘疾人有點對不住良心，早就在店裏就動手了。現在星星的挑逗直接突破了這個暴脾氣的底線，直接一拳就往星星臉上招呼。星星向後一仰身，又躲過了。石一反手去捉星星的衣襟，又抓空。
幾次嘗試失敗，他突然意識到了，這個家夥……反應速度碾壓自己。
不遠處騷亂聲越來越大，石一又急又氣滿頭汗，他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麽星星一點也不怕，還故意在這種危險的地方拖延時間。好在石一雖然脾氣爆炸，但關鍵時候深知好漢不吃眼前虧這一道理。
“我錯了行嗎？剛剛是我話說重了，ID還我吧。”石一認慫，現在只想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星星志得意滿，居高臨下地瞇眼笑著，目光卻突然向別處瞥了一眼。石一終於抓住了星星這一瞬間的分神，直接蹦起來像章魚一樣抱住星星，一把搶過了ID，還把對方撞得一個趔趄。
生怕ID再被搶走，石一趕緊拉開距離，把ID藏回口袋。成就感和小孩子心性讓石一幾乎忘記了眼下的情況，一臉勝利者的樣子，忍不住自誇道：
“哼。別太看不起人，老子以前可是……”
說著說著，石一終於發現，星星一點也沒有挫敗感，眼睛始終看著石一的身後。
石一疑惑地轉身，臉都還沒轉過去——
直接被重物劈中側腦。
石一眼前頓時一黑，順著擊打慣性往前走了一步，然而腿上根本沒有力氣，膝蓋直接就跪在了地上，然後整個身體僵硬地倒了下去。整個過程中，石一本人毫無知覺，等到意識恢覆，自己已經在地上了。
石一躺在地上，映入眼簾的，是襲擊者手中的合金管子。石一茫然地看著管子口沾著的血，然後順著管子向上看去——
“初戀”站在巷子靠近出口的位置，像一個背光的雕塑，面部一片黑，看不到表情。
顯然，女孩註意到了石一沒有當場死亡，於是手裏的管子又提了起來。
所幸，因為兇器是合金材質，剛才的擊打沒有讓石一徹底失去反抗能力。而石一怎麽說也是從小城市貧民窟混起來的人，正經事一竅不通，唯獨對打架和偷竊的經驗豐富。當管子刺下來的瞬間，石一終於清醒過來，本能地抓住直逼面門的金屬管，金屬管“吱”地一聲戳在石一耳朵邊的水泥地面上。若不是反應及時，石一恐怕已經腦袋開洞了。
女孩想抽回管子，石一哪敢放手，根本顧不上骨裂未愈的左手，兩手緊緊抓住金屬管不放。女孩一腳踩在石一胸口，像拔蘿蔔一樣使勁，一時間局面陷入僵持。
石一這時終於想起來自己還有個同伴這件事，慌忙四下搜索星星的位置。
卻發現，星星坐在不遠處的垃圾桶上，正捧著臉興高采烈地觀看石一和女孩的搏鬥。
“你……”
石一因為過度震驚，一時啞然。他不知道現在到底應該罵這個變態，還是質問他，還是應該……懇求他。
星星坐在他的“特等觀賞席”上，看著石一滿臉的不可思議和無聲的控訴，絲毫不打算上來幫忙。甚至還從垃圾箱裏翻出了兩只礦泉水瓶，熱烈地搖起來：“加油！”
最終，石一還是選擇了質問。
“……為什麽？？？？？！”
我不是曾經救了你嗎？
我們……
不是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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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瑪第一次聽說這個男人的故事，是同伴嘰嘰喳喳的議論。
——你看，門口那個高個子，聽說愛上了店裏的機器人。
——居然真的有這種沈迷假人的家夥。
——聽說機器人很舒服的，男人畢竟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嘻嘻。
這些經常被保安驅逐的人類女孩，刻薄的嘴巴毫不留情地譏諷。
赫爾瑪抽著煙，眼睛透過煙霧瞥了一眼遠處的男人，女孩們故事的主人公。一臉刻板嚴肅的表情，看起來也不是渾渾噩噩分不清虛擬和現實的人。
真可悲。
現在這個時代，是性愛分離的時代。因為不同程度智能的性愛機器人的普及，在西方某國通過判例法，判決了現代社會第一例“接受機器人性服務不屬於出軌”的案子後，人類的婚姻道德觀也終於被顛覆：婚姻不再要求性關系的唯一——如果情人是機器人的話。
婚姻提供“家庭”和“愛”，而機器人提供“性服務”。
男性明顯對這一趨勢更加擁抱，最開始的十年，社會中對於性愛分離的批判之聲不絕於耳，不僅來自於廣大女性平權主義者，更多是來自於對家庭穩定的擔憂。
最終，十年過去，令全世界大跌眼鏡的是，機器人性服務不僅大大促進了女性的性解放，更減緩了全世界離婚率的攀升。
而各國政府對這件事的態度，則屬於模棱兩可。一方面，合法性服務在一定程度降低了人口出生率，但另一方面，在減少家暴和離婚率上過於優秀的表現，讓政府很難完全一刀切禁止機器人性服務。
總而言之，在社會歡迎、供需動態平衡、政府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大背景下，現在性愛機器人就像飛機杯一樣便宜方便。
但是，愛上飛機杯，就太奇怪了。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赫爾瑪最初並未在意。
直到這個故事，幾個月後有了新版本。
——聽說了嗎聽說了嗎！他跟妻子離婚了耶！為了一個機器人！
——為什麽非得離婚？機器人不算出軌吧。老婆和機器人，左擁右抱不好嗎。
——聽說他在離婚判決時說自己是“精神出軌”，認為繼續婚姻是對妻子的欺騙，結果法院把婚後財產基本全判給他老婆啦！
——哇……這也太蠢了吧，嘻嘻嘻。
赫爾瑪抽著煙，聽著身邊的女孩們熱烈的討論，終於開始註意這個看著古板又奇怪的男人。一旦有了興趣，就總忍不住觀察。男人平時一本正經的樣子、男人面對女孩難得一見的溫柔，以及……男人看著女孩被客人領走時的痛心與不甘。
人總是這樣，觀察地多了，就會忍不住多嘴。
“你要賺錢買下‘她’嗎？”
這是赫爾瑪和男人的第一次正式說話。那時，赫爾瑪正拎著高跟鞋，光腳被驅趕到店門口。正值冬季，男人站在門口，等赫爾瑪穿上鞋再踏入外面寒冷的街道。
“啊……是。”這個剛離婚，半破產的男人回答。
赫爾瑪原本想拆穿男人不切實際的沈迷。可是，看到男人的堅定的、執著的……充滿希望的眼睛，卻突然忘記自己想說什麽了。
赫爾瑪穿上高跟鞋，抓著披在肩膀上的高仿皮草外套，若有所思地緩緩走下階梯。直到走下最後一層臺階，背後大門即將關閉，赫爾瑪回身。
“你覺得……我怎麽樣？”
兩年之後，同樣的冬季、同樣的臺階，赫爾瑪依然站在臺階下。
眼睜睜看著男人被自己最喜歡的女孩刺中胸膛。
那一瞬間，出現在赫爾瑪腦海裏的，是兩年前的夜晚，男人滿是生理性抵觸的表情，和那句毫無餘地的回答。
【我不喜歡男人。】
石一和星星出了店門沒走幾步，就聽見了騷動，如果他回頭，就能看到一個個渾身血跡的機器人，從店裏湧出，對見到的每一個行人開始無差別屠殺。嚴格來說，不是絕對無差別，鑒於性愛機器人以服務男性顧客為主，這場屠殺中目標也大多是男性。
可惜，石一只以為是星星搞壞機器人的事情暴露了，頭都不敢回，逃也似的離開大路鉆進小巷。
“你要去哪裏？”星星悠閑地跟在石一身後，笑嘻嘻地問。
“關你屁事！”想想自己因為這個氣定神閑的家夥惹上了大麻煩，石一覺得自己要從低血壓被氣成高血壓，回身警告道，“我跟你說，這是最後一次，以後咱們就當從來沒認識過，你他媽別再煩我。”
星星依然很開心的樣子：“是你先在醫院救了我呀。”
“沒有下回了！就算你下次化作一顆流星拖著火焰尾巴從外太空掉下來，我都不會看你一眼！”
“哦？這麽絕情嗎？”星星真的就停下了腳步，“本來還想提醒你忘拿了東西，既然這樣那我就收了吧。”
石一也想到了什麽，摸了摸口袋，猛然轉身。
自己的ID，赫然出現在星星手裏，後者刻意地把玩著。
“操你媽，還給我！！”
石一兩步上前，擡手就要搶，星星反應更快，胳膊一擡石一就搶了個空。石一本就一肚子火，要不是覺得暴打這個殘疾人有點對不住良心，早就在店裏就動手了。現在星星的挑逗直接突破了這個暴脾氣的底線，直接一拳就往星星臉上招呼。星星向後一仰身，又躲過了。石一反手去捉星星的衣襟，又抓空。
幾次嘗試失敗，他突然意識到了，這個家夥……反應速度碾壓自己。
不遠處騷亂聲越來越大，石一又急又氣滿頭汗，他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麽星星一點也不怕，還故意在這種危險的地方拖延時間。好在石一雖然脾氣爆炸，但關鍵時候深知好漢不吃眼前虧這一道理。
“我錯了行嗎？剛剛是我話說重了，ID還我吧。”石一認慫，現在只想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星星志得意滿，居高臨下地瞇眼笑著，目光卻突然向別處瞥了一眼。石一終於抓住了星星這一瞬間的分神，直接蹦起來像章魚一樣抱住星星，一把搶過了ID，還把對方撞得一個趔趄。
生怕ID再被搶走，石一趕緊拉開距離，把ID藏回口袋。成就感和小孩子心性讓石一幾乎忘記了眼下的情況，一臉勝利者的樣子，忍不住自誇道：
“哼。別太看不起人，老子以前可是……”
說著說著，石一終於發現，星星一點也沒有挫敗感，眼睛始終看著石一的身後。
石一疑惑地轉身，臉都還沒轉過去——
直接被重物劈中側腦。
石一眼前頓時一黑，順著擊打慣性往前走了一步，然而腿上根本沒有力氣，膝蓋直接就跪在了地上，然後整個身體僵硬地倒了下去。整個過程中，石一本人毫無知覺，等到意識恢覆，自己已經在地上了。
石一躺在地上，映入眼簾的，是襲擊者手中的合金管子。石一茫然地看著管子口沾著的血，然後順著管子向上看去——
“初戀”站在巷子靠近出口的位置，像一個背光的雕塑，面部一片黑，看不到表情。
顯然，女孩註意到了石一沒有當場死亡，於是手裏的管子又提了起來。
所幸，因為兇器是合金材質，剛才的擊打沒有讓石一徹底失去反抗能力。而石一怎麽說也是從小城市貧民窟混起來的人，正經事一竅不通，唯獨對打架和偷竊的經驗豐富。當管子刺下來的瞬間，石一終於清醒過來，本能地抓住直逼面門的金屬管，金屬管“吱”地一聲戳在石一耳朵邊的水泥地面上。若不是反應及時，石一恐怕已經腦袋開洞了。
女孩想抽回管子，石一哪敢放手，根本顧不上骨裂未愈的左手，兩手緊緊抓住金屬管不放。女孩一腳踩在石一胸口，像拔蘿蔔一樣使勁，一時間局面陷入僵持。
石一這時終於想起來自己還有個同伴這件事，慌忙四下搜索星星的位置。
卻發現，星星坐在不遠處的垃圾桶上，正捧著臉興高采烈地觀看石一和女孩的搏鬥。
“你……”
石一因為過度震驚，一時啞然。他不知道現在到底應該罵這個變態，還是質問他，還是應該……懇求他。
星星坐在他的“特等觀賞席”上，看著石一滿臉的不可思議和無聲的控訴，絲毫不打算上來幫忙。甚至還從垃圾箱裏翻出了兩只礦泉水瓶，熱烈地搖起來：“加油！”
最終，石一還是選擇了質問。
“……為什麽？？？？？！”
我不是曾經救了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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