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初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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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初戀（下）
夜總會二層以上都是“特殊休息區”，買了女人的嫖客，撿到了屍體的男女，有了興致的情人們、還有那些單純想找個地方嗑藥的癮君子，都會來樓上開個房間。
二層的房間比較簡陋，星星用石一的ID隨便刷開一間空房，裏面只有一張床，一張小桌子，一只雙人沙發，和一個狹小的衛生間。女孩扶著石一進門，卻見星星一屁股坐在床上，只好扶著石一在沙發上坐下。
離開了致幻的燈光，石一精神稍微振作了一點，這才終於註意到眼前的女孩。女孩半跪在沙發前，精致的臉就在咫尺之間，黑色的眼睛中滿是關心。
石一腦袋有點卡殼，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少女。
“你是……？”
女孩溫柔地握住石一的手：“我是來幫你尋找快樂的人。”
“快樂？”石一有些木訥，只覺得被女孩握住的手很舒服，像溪流緩緩沖開了積郁的不適，“可是……你怎麽知道我不快樂？”
“來到這裏的人，大概都是不快樂的……或者還不夠快樂。”
是這樣的嗎？
女孩微笑著，清澈的眼睛看著石一：“快樂就像氧氣，生活中不缺乏快樂的人，對他們來說，獲得快樂就像呼吸一樣自然。而不快樂的人，就像在深潛於大海、攀登在空氣稀薄的高山上，他們需要在某一時刻拼命獲取快樂，將快樂存在氧氣罐裏，然後在隨後的艱難生活中一點一點消耗掉——直到下一次補給快樂。“
女孩聲音很輕柔，慢慢地講著，石一並未能完全理解她的話，但是聽她說話本身就是一種舒緩。
“所以。”女孩將石一的手貼在自己柔軟的臉頰上，“我希望給每一個人他們所需要的快樂，因為我知道，這份快樂會在接下來的一小段時期裏，成為他們生活下去的支撐。”
“不管別人要求什麽？”
“是的，不管要求什麽。”女孩看著石一，眼神恬靜卻又堅定，“如果需要陪伴，我就給予陪伴，如果需要撫慰，我便給予撫慰，如果需要性，我就給予性，如果需要愛……”
說到這裏，女孩沈默了一下。
“……好像並沒有人期待從我這裏獲得愛。”
石一望著眼前的女孩，他無法理解這樣美好的女孩會出現在這種糟糕的場所，更無法想象經過酒池肉林的浸淫，一個人的靈魂依然能保持澄澈和溫柔。
“可是，我真的不明白……你為什麽要幹這一行啊……”石一想起自己似乎剛剛問過赫爾瑪同樣的問題，“是為了錢嗎？”
女孩輕輕地搖搖頭。
“我在等待……第一個願意給予我愛，同時期望從我這裏獲得愛的人。”女孩說，“我在等待——我的‘初戀’。”
說著，女孩用臉頰感受著石一手心的溫度，眼睛中洋溢著幸福的期待。
“你會是那個給予我愛的人嗎？”
石一逐漸瞪圓了本來有點迷糊的眼睛，與女孩對視。
星星則坐在床上，托著腮興趣盎然地看著這一幕，就像在欣賞一出浪漫的戲劇。
然而，最終石一輕輕抽出了被女孩握住的手。
“……對不起。”
唯獨在此時，石一是非常清醒的。
“你想要的東西，非常、非常的珍貴……我並沒有那樣珍貴的東西。”
對於石一這出乎意料的回答，星星的眼睛饒有趣味地瞇了起來。
而女孩也並沒有像石一想象的那樣感到失望和受傷，依然溫柔地笑著：“沒關系，聽到這樣的回答，我依然感到開心——
因為，很少有人會覺得，陪酒女想要的愛，也是非常、非常珍貴的東西。“
石一看著女孩的笑臉，原本流竄在身體中的不適與過度興奮漸漸被困意占據。
因為純粹的物理刺激，缺少化學成分在身體中的持續作用，所以來得快，去得也快，這是光學毒品的通性。
“你有點像我認識的一個人。”石一揉揉眼睛，對女孩說，“總是微笑……不管遇到什麽事情，總是微笑著，好像從來不會生氣或者難過……”
女孩扶著石一在沙發躺下，然後坐在沙發邊緣，白凈纖細的手指輕柔地梳理石一的頭發，仿佛在哄一個即將入睡的小孩子，輕聲說：
“其實……我感覺不到任何負面的情緒，我從來不知道憤怒、悲傷、驚恐到底是怎樣的感覺。哪怕遭到客人毆打，哪怕被要求做一些所謂‘過分’的事情……我也不會有任何不滿。
所以……我總覺得自己是個不正常的‘人’，自己是不完整的，缺少了什麽……“
“……不完整……的？”
“是呀，完整的人，怎麽可能只會微笑呢？
所以……你認識的那個人……也一定缺少了什麽吧……”
石一眼簾半闔，模模糊糊地想。
……缺少了……什麽……嗎……
見石一呼吸逐漸平穩，星星從床上躍下，來到沙發前打量了一番睡著的石一。
“睡得真熟哇。”星星感嘆。
“他很疲倦……好像遭遇了很多沈重的事情。”女孩望著石一眉頭緊皺的睡顏。
“哦？是嗎？”星星摸了摸下巴，“這你都能分析得出來？”
不等女孩回答，星星右手掐住女孩的下頜，迫使後者擡臉面向自己。
用“迫使”兩字，可能不太恰當，女孩只是非常順從地轉過臉，眼睛望著星星。
“讓我們開始正題吧。”
星星俯視著女孩，一黑一白兩只眼睛，一只狡黠殘忍，一只冷漠空洞。
“找到缺少的部分，這就是你的願望嗎？”
五個小時後，蜂巢市依然籠罩在黑夜中，再過一個小時，天幕將逐漸明亮，蜂巢市將迎來新的一天。就在這朝與夜交替的時刻，扔在床頭的ID終於短暫地解除了幹擾。幾乎是同一時刻，ID的屏幕就亮了起來，跟隨者上百條信息和幾十通電話一起湧入這個ID的，還有一通正在呼叫的視頻電話。
ID很快就被只有四只手指的手拿起來。
星星看了一眼來電提示，對著沙發上熟睡的石一道：“你居然有個弟弟？”
說著，星星惡意地一笑，將視頻來電切換到語音，接通了電話放在耳邊。星星故意不語，想等電話那頭的人著急一番後，再惡作劇地告訴對方自己不是要找的人。
然而，電話另一端，沈默了幾秒鐘。
“你是誰。”
哦？很敏銳嘛。
星星突然有了興趣。
“我是誰並不重要。”故意試探著對方的底線，星星坐在床上，歪著頭漫不經心地聽著ID裏的動靜，“你的哥哥，我借走一用啦~”
即便聽到星星這話，對方的語氣依然聽不出什麽慌亂。
“未經允許就借走別人的東西，人們總喜歡用‘借’掩飾自己的‘偷竊’行為。”
東西？
星星瞥了一眼石一，這才開始意識到，這個看起來又傻又楞的家夥，背後的故事可能遠比這個人本身精彩。
沒有給星星反駁的時間，對方繼續說：“那麽，你什麽時候會把他還給我呢？”
“還？不好意思，在我眼裏，他可是一次性用品——
大概，用完就丟棄了吧。“
這次，電話那頭終於沈默了。
“呵，暴殄天物。”
說完，對方似乎打算掛掉電話。
“嗯？你就這麽放棄了？不打算求我放過你哥哥？”星星惡趣味地挑釁道。
沒想到，電話另一頭只是傳來一聲輕笑。
“弄丟的東西，我會親自找回來。”
“前提是你能找到……”話說一半星星楞了一下，終於意識到了什麽，“難道你監控了……”
這次，石息直接掛掉了電話。有些寒冷的晨風從這個沈默的青年身旁掠過，而後者只是無動於衷地站在樓頂，向著晨風襲來的方向遠眺。
遠處，天堂十字大街的燈火，在逐漸明亮的夜空下，閃耀著最後的輝煌。
“偏偏是在這裏……這下棘手了。”
嘴上說著為難的話，石息嘴角卻帶著微笑。
“給我惹了這麽大麻煩，我該怎麽懲罰你呢？
——我最親愛的哥哥。”
這一晚石一並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來時依然在昏暗狹小的房間中，蜷縮在沙發裏。頭疼得要裂開，視線也昏昏沈沈，嘗試了好幾次，才終於分辨出眼前的情況。
緊挨著沙發的地板上，躺著一具身體。
等到視線逐漸清晰，石一頓時渾身冰涼，冷汗如瀑。
因為，那真的只是一具線條優美的女性身體——
脖子以上，女孩的頭顱，
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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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總會二層以上都是“特殊休息區”，買了女人的嫖客，撿到了屍體的男女，有了興致的情人們、還有那些單純想找個地方嗑藥的癮君子，都會來樓上開個房間。
二層的房間比較簡陋，星星用石一的ID隨便刷開一間空房，裏面只有一張床，一張小桌子，一只雙人沙發，和一個狹小的衛生間。女孩扶著石一進門，卻見星星一屁股坐在床上，只好扶著石一在沙發上坐下。
離開了致幻的燈光，石一精神稍微振作了一點，這才終於註意到眼前的女孩。女孩半跪在沙發前，精致的臉就在咫尺之間，黑色的眼睛中滿是關心。
石一腦袋有點卡殼，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少女。
“你是……？”
女孩溫柔地握住石一的手：“我是來幫你尋找快樂的人。”
“快樂？”石一有些木訥，只覺得被女孩握住的手很舒服，像溪流緩緩沖開了積郁的不適，“可是……你怎麽知道我不快樂？”
“來到這裏的人，大概都是不快樂的……或者還不夠快樂。”
是這樣的嗎？
女孩微笑著，清澈的眼睛看著石一：“快樂就像氧氣，生活中不缺乏快樂的人，對他們來說，獲得快樂就像呼吸一樣自然。而不快樂的人，就像在深潛於大海、攀登在空氣稀薄的高山上，他們需要在某一時刻拼命獲取快樂，將快樂存在氧氣罐裏，然後在隨後的艱難生活中一點一點消耗掉——直到下一次補給快樂。“
女孩聲音很輕柔，慢慢地講著，石一並未能完全理解她的話，但是聽她說話本身就是一種舒緩。
“所以。”女孩將石一的手貼在自己柔軟的臉頰上，“我希望給每一個人他們所需要的快樂，因為我知道，這份快樂會在接下來的一小段時期裏，成為他們生活下去的支撐。”
“不管別人要求什麽？”
“是的，不管要求什麽。”女孩看著石一，眼神恬靜卻又堅定，“如果需要陪伴，我就給予陪伴，如果需要撫慰，我便給予撫慰，如果需要性，我就給予性，如果需要愛……”
說到這裏，女孩沈默了一下。
“……好像並沒有人期待從我這裏獲得愛。”
石一望著眼前的女孩，他無法理解這樣美好的女孩會出現在這種糟糕的場所，更無法想象經過酒池肉林的浸淫，一個人的靈魂依然能保持澄澈和溫柔。
“可是，我真的不明白……你為什麽要幹這一行啊……”石一想起自己似乎剛剛問過赫爾瑪同樣的問題，“是為了錢嗎？”
女孩輕輕地搖搖頭。
“我在等待……第一個願意給予我愛，同時期望從我這裏獲得愛的人。”女孩說，“我在等待——我的‘初戀’。”
說著，女孩用臉頰感受著石一手心的溫度，眼睛中洋溢著幸福的期待。
“你會是那個給予我愛的人嗎？”
石一逐漸瞪圓了本來有點迷糊的眼睛，與女孩對視。
星星則坐在床上，托著腮興趣盎然地看著這一幕，就像在欣賞一出浪漫的戲劇。
然而，最終石一輕輕抽出了被女孩握住的手。
“……對不起。”
唯獨在此時，石一是非常清醒的。
“你想要的東西，非常、非常的珍貴……我並沒有那樣珍貴的東西。”
對於石一這出乎意料的回答，星星的眼睛饒有趣味地瞇了起來。
而女孩也並沒有像石一想象的那樣感到失望和受傷，依然溫柔地笑著：“沒關系，聽到這樣的回答，我依然感到開心——
因為，很少有人會覺得，陪酒女想要的愛，也是非常、非常珍貴的東西。“
石一看著女孩的笑臉，原本流竄在身體中的不適與過度興奮漸漸被困意占據。
因為純粹的物理刺激，缺少化學成分在身體中的持續作用，所以來得快，去得也快，這是光學毒品的通性。
“你有點像我認識的一個人。”石一揉揉眼睛，對女孩說，“總是微笑……不管遇到什麽事情，總是微笑著，好像從來不會生氣或者難過……”
女孩扶著石一在沙發躺下，然後坐在沙發邊緣，白凈纖細的手指輕柔地梳理石一的頭發，仿佛在哄一個即將入睡的小孩子，輕聲說：
“其實……我感覺不到任何負面的情緒，我從來不知道憤怒、悲傷、驚恐到底是怎樣的感覺。哪怕遭到客人毆打，哪怕被要求做一些所謂‘過分’的事情……我也不會有任何不滿。
所以……我總覺得自己是個不正常的‘人’，自己是不完整的，缺少了什麽……“
“……不完整……的？”
“是呀，完整的人，怎麽可能只會微笑呢？
所以……你認識的那個人……也一定缺少了什麽吧……”
石一眼簾半闔，模模糊糊地想。
……缺少了……什麽……嗎……
見石一呼吸逐漸平穩，星星從床上躍下，來到沙發前打量了一番睡著的石一。
“睡得真熟哇。”星星感嘆。
“他很疲倦……好像遭遇了很多沈重的事情。”女孩望著石一眉頭緊皺的睡顏。
“哦？是嗎？”星星摸了摸下巴，“這你都能分析得出來？”
不等女孩回答，星星右手掐住女孩的下頜，迫使後者擡臉面向自己。
用“迫使”兩字，可能不太恰當，女孩只是非常順從地轉過臉，眼睛望著星星。
“讓我們開始正題吧。”
星星俯視著女孩，一黑一白兩只眼睛，一只狡黠殘忍，一只冷漠空洞。
“找到缺少的部分，這就是你的願望嗎？”
五個小時後，蜂巢市依然籠罩在黑夜中，再過一個小時，天幕將逐漸明亮，蜂巢市將迎來新的一天。就在這朝與夜交替的時刻，扔在床頭的ID終於短暫地解除了幹擾。幾乎是同一時刻，ID的屏幕就亮了起來，跟隨者上百條信息和幾十通電話一起湧入這個ID的，還有一通正在呼叫的視頻電話。
ID很快就被只有四只手指的手拿起來。
星星看了一眼來電提示，對著沙發上熟睡的石一道：“你居然有個弟弟？”
說著，星星惡意地一笑，將視頻來電切換到語音，接通了電話放在耳邊。星星故意不語，想等電話那頭的人著急一番後，再惡作劇地告訴對方自己不是要找的人。
然而，電話另一端，沈默了幾秒鐘。
“你是誰。”
哦？很敏銳嘛。
星星突然有了興趣。
“我是誰並不重要。”故意試探著對方的底線，星星坐在床上，歪著頭漫不經心地聽著ID裏的動靜，“你的哥哥，我借走一用啦~”
即便聽到星星這話，對方的語氣依然聽不出什麽慌亂。
“未經允許就借走別人的東西，人們總喜歡用‘借’掩飾自己的‘偷竊’行為。”
東西？
星星瞥了一眼石一，這才開始意識到，這個看起來又傻又楞的家夥，背後的故事可能遠比這個人本身精彩。
沒有給星星反駁的時間，對方繼續說：“那麽，你什麽時候會把他還給我呢？”
“還？不好意思，在我眼裏，他可是一次性用品——
大概，用完就丟棄了吧。“
這次，電話那頭終於沈默了。
“呵，暴殄天物。”
說完，對方似乎打算掛掉電話。
“嗯？你就這麽放棄了？不打算求我放過你哥哥？”星星惡趣味地挑釁道。
沒想到，電話另一頭只是傳來一聲輕笑。
“弄丟的東西，我會親自找回來。”
“前提是你能找到……”話說一半星星楞了一下，終於意識到了什麽，“難道你監控了……”
這次，石息直接掛掉了電話。有些寒冷的晨風從這個沈默的青年身旁掠過，而後者只是無動於衷地站在樓頂，向著晨風襲來的方向遠眺。
遠處，天堂十字大街的燈火，在逐漸明亮的夜空下，閃耀著最後的輝煌。
“偏偏是在這裏……這下棘手了。”
嘴上說著為難的話，石息嘴角卻帶著微笑。
“給我惹了這麽大麻煩，我該怎麽懲罰你呢？
——我最親愛的哥哥。”
這一晚石一並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來時依然在昏暗狹小的房間中，蜷縮在沙發裏。頭疼得要裂開，視線也昏昏沈沈，嘗試了好幾次，才終於分辨出眼前的情況。
緊挨著沙發的地板上，躺著一具身體。
等到視線逐漸清晰，石一頓時渾身冰涼，冷汗如瀑。
因為，那真的只是一具線條優美的女性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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