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初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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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初戀（上）
天堂十字大街，有三條規矩。
願賭服輸。
欠債還錢。
——殺人償命。
放之四海皆準的十二個字，唯獨在這裏，有著令三教九流的客人們謹言慎行的魔力。
規矩究竟有怎樣的威懾力，不在於規矩本身有多可怕，而在於執行規矩的人。
就連這裏普通的保安，也都佩戴真槍，只要收到上層指示，可以當場射殺客人，不管這客人是什麽來路。
所以當穿著襯衫西裝的保安右手按著槍從人群中穿行而來時，赫爾瑪幾乎是出於本能地松開了拉扯著石一的手。裝作什麽事也沒有發生，迅速與按著呼叫臺的星星拉開距離。
而等到保安真正來到跟前，赫爾瑪明顯認出了對方，臉上閃過了難以察覺的驚訝與尷尬。
保安是個高大健碩的男人，肩膀看起來非常寬闊，下頜明顯，粗壯的胸鎖乳突肌從下頜一直向下延伸，直到消失在襯衫衣領中。男人板著一張冰山臉，看起來確實頗具壓迫感。
更有趣的是，似乎對方認出了這個半男不女的客人，原本就嚴肅的臉上多了幾分嫌惡。
“怎麽又是你？”
赫爾瑪在短暫的驚訝過後，又回到了張揚自信的樣子，嫵媚地起身，將剛剛因為俯身拉石一而垂落在胸前的頭發撥到背後。
即便穿著十五厘米的恨天高，赫爾瑪依然比冰山臉保安低了半個頭，這倒不是因為保安高得驚人，僅僅是因為赫爾瑪身高只有一米六多，不管是體型還是身高確實都更接近於女孩。
“我只是來玩嘛~”赫爾瑪歪著頭，插著腰故意傾身，眼睛自下而上打量著冰山臉，“你今晚是值早班呀？”
對於赫爾瑪的親昵，保安身體微微後仰，眉頭和鼻子都皺了起來，嘴角微微向下。那是毫不掩飾的反感、極度的厭惡。對於冰山臉微表情中的抗拒，赫爾瑪嘴角的笑容有一瞬間有點垮掉，但僅僅是一瞬，很快就嫻熟地恢覆了諂媚的笑。
“我不會給你惹麻煩啦，別把我趕出去好嗎？”
於是保安望向按著呼叫臺的星星：“‘她’剛剛做了什麽？”
星星笑著，剛要開口，卻見石一扶著頭，似乎清醒了一點，勉強從地上爬起來：“沒什麽……我喝多了，不小心碰到呼叫臺……”
冰山臉似乎不太相信，再次確認般看向星星。星星瞇著眼睛，不去看冰山臉，卻盯著赫爾瑪：“或許是吧。”
赫爾瑪收下了這份警告，縱然不甘，卻只能附和：“看吧，我真的什麽都沒做~”
冰山臉將信將疑，卻還是側身示意赫爾瑪可以離開：“你最好別太明目張膽，我會盯著你的。”
“呵呵~如果你的眼睛離不開我，我可會誤會的~”赫爾瑪一邊識趣地離開，一邊故作輕松地開著玩笑。
走之前，赫爾瑪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眼神依然有些迷離的石一，正在星星的攙扶下坐回沙發上。
這種地方，下藥撿屍，簡直就是家常便飯。可是不知為何，看著星星難以捉摸的眼睛，赫爾瑪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罷了。不過是一面之緣略施小惠的交情，自己裝什麽熱心腸呢。
石一靠在沙發上，毒品帶來的第一波生理上的沖擊後，精神上的刺激開始逐漸生效，心跳如雷，整個人陷入一種酥酥麻麻又極度亢奮的快樂中。石一如同一個醉酒的人，神志混亂卻不自知，仰著臉半閉著眼沈溺於腦內的快樂。
星星盤腿坐在一旁，端詳著石一這幅可笑的樣子，狹長的眼睛裏冷冰冰的。
無趣。
和其他被欲望掌控的人一模一樣的表情，真的無趣。
於是，星星打算提前開始下一步計劃。
“我說，要不要點個姑娘？”臉上又堆滿了笑容，星星向石一建議道。
石一迷迷糊糊地，半天才回應：“點……什麽？”
星星終於流露出一絲不耐煩，不再向石一解釋，冷笑著伸出手，從石一口袋裏夾出了ID，還肆無忌憚地在石一眼前晃了晃。
對此，石一似乎壓根沒有註意到。
星星將石一的ID貼在酒水單後，原本展示著各種酒水小食的電子屏幕刷新了一下——
然後，各種女孩的照片整齊地出現在屏幕上。
這便是夜總會背後真正的營生了，能坐落於天堂十字大街，怎麽可能僅僅是一家普通夜總會？昂貴的酒水只是幌子，當客人在酒水單上刷了ID，真正的商品——各色的做陪女們，才擺在客人面前任由挑選。
“那麽，選擇哪個幸運的女孩呢？”星星漫不經心地劃著屏幕，突然想起了石一，於是笑嘻嘻地轉頭問道，“你喜歡哪種女人？”
石一正飄飄欲仙，望著變幻著各種燈光的天花板，像是沒有聽到星星的問題，又像是在想象著某個美好的形象。
半晌，飄忽地喃喃：
“嗯……溫柔……愛笑的……黑頭發的……”
星星對石一的回答並不在意，隨口嘲笑道：“嗯呵，真是平庸的口味。”
盡管這麽說，星星還是找到了符合這一描述的目標：“哈，找到了，我看看她的藝名……
‘初戀’。
哈哈哈哈，真是……直白得令人作嘔。”
說著，星星瞄了一眼價格，無聲地驚嘆，隨即笑道：“哎呀……這可真是，本想著今晚酒水我買，女人你買，可是既然你這麽慷慨地包攬了……”
星星伸出只有四只手指的左手，指尖輕柔地拂過石一的側臉，插入亂蓬蓬的發絲中，然後逐漸收緊，直至有些粗暴地揪著石一的頭發。
石一感受到了不適，迷迷糊糊地轉過臉，茫然地望著獰笑的星星。
“那就承蒙招待啦~”
沒一會兒，這位名為“初戀”的女孩出現在卡座區。女孩一頭未經燙染的烏黑長發柔順垂落在藍白相間的連衣裙前襟與後背上。面部幾乎看不出化妝的痕跡，黑色的大眼睛真誠地微笑著，卻沒有任何故意討好的意味，仿佛要去參加一場美妙的約會。
星星遠遠地就註意到了她，實在是因為女孩的純真的形象在這風俗場中是如此與眾不同。女孩步伐輕盈，沒有一丁點陪酒女的扭捏作態，一路走來，時不時與看到的熟人快樂地揮手打招呼。
“我收回前言。”星星忍不住說，“你口味還可以。”
說話間，女孩已經來到附近，正好與巡視的保安打個照臉，大概是同為工作人員的緣故，兩人似乎也非常熟悉，女孩歡欣雀躍地與保安攀談起來，落落大方又天真可愛的笑容充滿了感染力。一定是因為這個緣故，保安臉上的冰霜也開始融化，眉眼居然流露出溫柔，對女孩的話語簡短卻一句不漏地回答。
星星看著這一幕，稍稍歪頭，指尖若有所思地劃過下巴。
“……哦？”
有意思。
女孩結束了與保安的攀談，眼睛註意到了星星和石一所在的卡座，高高伸直右手，向星星揮揮手，快步朝這邊走來。
與女孩的友好相反，女孩身後，保安看著星星的眼神充滿了敵意。
太有意思了。
女孩來到卡座的沙發前，還沒等星星和石一說話，“啪”地雙手合十，垂下腦袋：“抱歉……我剛剛忍不住就跟朋友聊了天，耽誤了你們的時間！……對不起……啊，忘了自我介紹，我是‘初戀’，唔，這麽叫著好奇怪，你們叫我戀戀吧……”
好個話匣子。女孩還想繼續說，卻被星星一個手勢打住。
星星指了指石一：“幫把手，把他扶到樓上房間。”
無禮的打斷，命令的語氣，星星甚至懶得自我介紹和寒暄，似乎壓根沒把對方當人使喚。
然而女孩卻絲毫不在意，甚至還在感謝星星沒有計較自己跟人聊天的事情，聽話地點點頭，俯身查看石一，流露出擔心。
“他看起來不太舒服……”
“所以才要帶他去樓上休息。好了，你把他扶起來吧。”
星星從沙發上下來，慵懶地伸了個懶腰，看著女孩扶著石一的胳膊，搭在自己單薄的肩膀上，然後把石一扶著站起來。至始至終，星星絲毫沒有幫忙的打算，反而攤開雙掌，瞇眼俏皮一笑：
“我最討厭力氣活了~”
即便星星如此惡劣，女孩也沒有絲毫不滿，任勞任怨地扶著站立不穩的石一，說來奇怪，女孩看起來瘦小嬌弱，扶著身高175的石一卻穩穩當當毫不費力。
倒是另一邊，星星瞥了一眼遠處——
保安目不轉睛地看著這邊，雙手握拳，表情嚴肅。
星星灰色的瞳孔順著狹長的眼睛移動，帶著捉摸不透的笑意，在保安身上定格了兩秒。然後轉身跟著女孩和石一離開。
直到最後，保安也只能在原地，任由憤怒與不甘將自己吞沒。
作者有話說：
約定的連更奉上，接下來的大篇章也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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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矩究竟有怎樣的威懾力，不在於規矩本身有多可怕，而在於執行規矩的人。
就連這裏普通的保安，也都佩戴真槍，只要收到上層指示，可以當場射殺客人，不管這客人是什麽來路。
所以當穿著襯衫西裝的保安右手按著槍從人群中穿行而來時，赫爾瑪幾乎是出於本能地松開了拉扯著石一的手。裝作什麽事也沒有發生，迅速與按著呼叫臺的星星拉開距離。
而等到保安真正來到跟前，赫爾瑪明顯認出了對方，臉上閃過了難以察覺的驚訝與尷尬。
保安是個高大健碩的男人，肩膀看起來非常寬闊，下頜明顯，粗壯的胸鎖乳突肌從下頜一直向下延伸，直到消失在襯衫衣領中。男人板著一張冰山臉，看起來確實頗具壓迫感。
更有趣的是，似乎對方認出了這個半男不女的客人，原本就嚴肅的臉上多了幾分嫌惡。
“怎麽又是你？”
赫爾瑪在短暫的驚訝過後，又回到了張揚自信的樣子，嫵媚地起身，將剛剛因為俯身拉石一而垂落在胸前的頭發撥到背後。
即便穿著十五厘米的恨天高，赫爾瑪依然比冰山臉保安低了半個頭，這倒不是因為保安高得驚人，僅僅是因為赫爾瑪身高只有一米六多，不管是體型還是身高確實都更接近於女孩。
“我只是來玩嘛~”赫爾瑪歪著頭，插著腰故意傾身，眼睛自下而上打量著冰山臉，“你今晚是值早班呀？”
對於赫爾瑪的親昵，保安身體微微後仰，眉頭和鼻子都皺了起來，嘴角微微向下。那是毫不掩飾的反感、極度的厭惡。對於冰山臉微表情中的抗拒，赫爾瑪嘴角的笑容有一瞬間有點垮掉，但僅僅是一瞬，很快就嫻熟地恢覆了諂媚的笑。
“我不會給你惹麻煩啦，別把我趕出去好嗎？”
於是保安望向按著呼叫臺的星星：“‘她’剛剛做了什麽？”
星星笑著，剛要開口，卻見石一扶著頭，似乎清醒了一點，勉強從地上爬起來：“沒什麽……我喝多了，不小心碰到呼叫臺……”
冰山臉似乎不太相信，再次確認般看向星星。星星瞇著眼睛，不去看冰山臉，卻盯著赫爾瑪：“或許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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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山臉將信將疑，卻還是側身示意赫爾瑪可以離開：“你最好別太明目張膽，我會盯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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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之前，赫爾瑪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眼神依然有些迷離的石一，正在星星的攙扶下坐回沙發上。
這種地方，下藥撿屍，簡直就是家常便飯。可是不知為何，看著星星難以捉摸的眼睛，赫爾瑪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罷了。不過是一面之緣略施小惠的交情，自己裝什麽熱心腸呢。
石一靠在沙發上，毒品帶來的第一波生理上的沖擊後，精神上的刺激開始逐漸生效，心跳如雷，整個人陷入一種酥酥麻麻又極度亢奮的快樂中。石一如同一個醉酒的人，神志混亂卻不自知，仰著臉半閉著眼沈溺於腦內的快樂。
星星盤腿坐在一旁，端詳著石一這幅可笑的樣子，狹長的眼睛裏冷冰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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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一迷迷糊糊地，半天才回應：“點……什麽？”
星星終於流露出一絲不耐煩，不再向石一解釋，冷笑著伸出手，從石一口袋裏夾出了ID，還肆無忌憚地在石一眼前晃了晃。
對此，石一似乎壓根沒有註意到。
星星將石一的ID貼在酒水單後，原本展示著各種酒水小食的電子屏幕刷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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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夜總會背後真正的營生了，能坐落於天堂十字大街，怎麽可能僅僅是一家普通夜總會？昂貴的酒水只是幌子，當客人在酒水單上刷了ID，真正的商品——各色的做陪女們，才擺在客人面前任由挑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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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一正飄飄欲仙，望著變幻著各種燈光的天花板，像是沒有聽到星星的問題，又像是在想象著某個美好的形象。
半晌，飄忽地喃喃：
“嗯……溫柔……愛笑的……黑頭發的……”
星星對石一的回答並不在意，隨口嘲笑道：“嗯呵，真是平庸的口味。”
盡管這麽說，星星還是找到了符合這一描述的目標：“哈，找到了，我看看她的藝名……
‘初戀’。
哈哈哈哈，真是……直白得令人作嘔。”
說著，星星瞄了一眼價格，無聲地驚嘆，隨即笑道：“哎呀……這可真是，本想著今晚酒水我買，女人你買，可是既然你這麽慷慨地包攬了……”
星星伸出只有四只手指的左手，指尖輕柔地拂過石一的側臉，插入亂蓬蓬的發絲中，然後逐漸收緊，直至有些粗暴地揪著石一的頭發。
石一感受到了不適，迷迷糊糊地轉過臉，茫然地望著獰笑的星星。
“那就承蒙招待啦~”
沒一會兒，這位名為“初戀”的女孩出現在卡座區。女孩一頭未經燙染的烏黑長發柔順垂落在藍白相間的連衣裙前襟與後背上。面部幾乎看不出化妝的痕跡，黑色的大眼睛真誠地微笑著，卻沒有任何故意討好的意味，仿佛要去參加一場美妙的約會。
星星遠遠地就註意到了她，實在是因為女孩的純真的形象在這風俗場中是如此與眾不同。女孩步伐輕盈，沒有一丁點陪酒女的扭捏作態，一路走來，時不時與看到的熟人快樂地揮手打招呼。
“我收回前言。”星星忍不住說，“你口味還可以。”
說話間，女孩已經來到附近，正好與巡視的保安打個照臉，大概是同為工作人員的緣故，兩人似乎也非常熟悉，女孩歡欣雀躍地與保安攀談起來，落落大方又天真可愛的笑容充滿了感染力。一定是因為這個緣故，保安臉上的冰霜也開始融化，眉眼居然流露出溫柔，對女孩的話語簡短卻一句不漏地回答。
星星看著這一幕，稍稍歪頭，指尖若有所思地劃過下巴。
“……哦？”
有意思。
女孩結束了與保安的攀談，眼睛註意到了星星和石一所在的卡座，高高伸直右手，向星星揮揮手，快步朝這邊走來。
與女孩的友好相反，女孩身後，保安看著星星的眼神充滿了敵意。
太有意思了。
女孩來到卡座的沙發前，還沒等星星和石一說話，“啪”地雙手合十，垂下腦袋：“抱歉……我剛剛忍不住就跟朋友聊了天，耽誤了你們的時間！……對不起……啊，忘了自我介紹，我是‘初戀’，唔，這麽叫著好奇怪，你們叫我戀戀吧……”
好個話匣子。女孩還想繼續說，卻被星星一個手勢打住。
星星指了指石一：“幫把手，把他扶到樓上房間。”
無禮的打斷，命令的語氣，星星甚至懶得自我介紹和寒暄，似乎壓根沒把對方當人使喚。
然而女孩卻絲毫不在意，甚至還在感謝星星沒有計較自己跟人聊天的事情，聽話地點點頭，俯身查看石一，流露出擔心。
“他看起來不太舒服……”
“所以才要帶他去樓上休息。好了，你把他扶起來吧。”
星星從沙發上下來，慵懶地伸了個懶腰，看著女孩扶著石一的胳膊，搭在自己單薄的肩膀上，然後把石一扶著站起來。至始至終，星星絲毫沒有幫忙的打算，反而攤開雙掌，瞇眼俏皮一笑：
“我最討厭力氣活了~”
即便星星如此惡劣，女孩也沒有絲毫不滿，任勞任怨地扶著站立不穩的石一，說來奇怪，女孩看起來瘦小嬌弱，扶著身高175的石一卻穩穩當當毫不費力。
倒是另一邊，星星瞥了一眼遠處——
保安目不轉睛地看著這邊，雙手握拳，表情嚴肅。
星星灰色的瞳孔順著狹長的眼睛移動，帶著捉摸不透的笑意，在保安身上定格了兩秒。然後轉身跟著女孩和石一離開。
直到最後，保安也只能在原地，任由憤怒與不甘將自己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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