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虛擬貨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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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虛擬貨幣（上）
二十一世紀中葉，工業轉移和戰爭債券引發了惡性通脹。十年內，紙質幣值上限從100元上升至1000000元，十年後的貨幣與十年前的貨幣兌換比為1:10000000。在這樣的背景下，國家十年間共發行了12套貨幣，直到二十一世紀後期，與“全球大下崗”同時發生的通貨緊縮為這場惡性通脹畫下句號。如今貨幣水平已經回到了接近二十一世紀初的水平，物價大約只有2020年的20倍左右。
若說這場貨幣危機留下了什麽，那就是如今依然遍布國內互聯網的虛擬貨幣盤口。
大廈第4層樓梯間黑漆漆一片，只有“安全通道”標識亮著綠色的熒光。穿著藍色制服的啤酒肚警察蹲在地上，百無聊賴地點起一支煙。
“你知道國家為什麽要搗毀這些虛擬貨幣窩點嗎？”
警察身邊，除了兩個同樣身穿藍色制服的隊友外，4個還有穿著黑色匕首骷髏制服的特警，完全不同於啤酒肚的散漫，這些特警抱著突擊步槍，靠著墻站得筆直，腳邊是液壓破門器，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今晚的任務，由公安主導，這些特警們只是來幫忙，以應對可能出現的交火。
對於啤酒肚的問題，年輕的特警們並沒有興趣回答，但好歹也是體系內的同僚，礙於面子也不能完全不理睬。於是作為這只四人小隊的隊長，李煦幹巴巴地回答道：
“因為這些虛擬貨幣屬於非法發行，沒有信用背書的貨幣，都是龐氏騙局，屬於變相賭博和詐騙。為了保護人民的個人財產，必須搗毀這些盤口。”
啤酒肚冷笑一聲，陰陽怪氣地奉承：“不虧是特警，說起話來都是冠冕堂皇的。”
聽出了對方話語中的不屑，李煦看了一眼蹲著的啤酒肚，等待他發表高見。
啤酒肚抽了一口煙。
“是鑄幣權啊，鑄幣權。鑄幣權可是個好東西，誰不想擁有一臺印鈔機呢？可人類自打有貨幣開始，甭管哪個國家，哪個朝代，鑄幣權基本都是由國家控制。為什麽？你剛剛也提到了，因為國家是最有力的信用背書，只要政府不出大問題，貨幣價值就是有保證的。但是——”
啤酒肚帶著前代人面對後輩普遍具有的傲慢問：“聽說過上世紀惡性通脹嗎？”
“知道。”李煦有些不滿，依然幹巴巴地回答。
“國家的信用背書也有失靈的時候。那麽，有沒有比國家更可靠的信用背書呢？如果有……
是不是就意味著，鑄幣權將從國家手中轉移呢？”
李煦終於聽懂了啤酒肚話中深意，剛想繼續討論，卻見啤酒肚把剛抽了沒幾口的煙往地上一扔。
“行了，只能聊這麽深了，你就當我這是發洩一下對晚上出勤的不滿吧。”啤酒肚站起來，“他奶奶的，等了半天還沒通知行動，老子腿都蹲麻了。
不等了，收網！”
層際電梯緩緩下降，穿過第四層的城市基座後，蜂巢市第三層的夜景出現在石一面前。世界上最大、同時也堪稱最繁華的貧民窟，熱情地向這個新訪客綻放它瑰麗畸形的模樣。
若說之前蜂巢市第四層給石一的印象是壓抑，那麽第三層的建築密度簡直可以稱之為窒息。第三層的公共交通系統遠遠簡陋於上層，沒有了寬闊公路和高架地鐵的分隔，高樓之間的距離更加緊湊。這裏樓房的高度也普遍是第四層的一點五倍左右，樓房頂部一般都拼接著幾層、甚至十幾層的違章加蓋樓層，看起來搖搖欲墜。層際電梯剛離開第四層沒多久就陷入了這些林立的高樓中。大概是節日的緣故，彩色的激光探照燈從這些密密匝匝的建築底部照上來，緩慢地轉動著，光柱在建築間時隱時現。
“原來貧民窟還可以長這樣……”石一趴在層際電梯玻璃上，繞著四周全透明的玻璃墻走了一圈，好把所有景色都收入眼中。
王派克抱著膀子站在一旁，看著驚奇不已的石一，似乎有了幾分自豪的意味：“我小時候跟老媽就住在這裏，怎麽樣？是不是有點cyberpunk的感覺？”
“什麽是‘塞包胖克’？”
“……”
下了層際電梯就是第三層的市中心，沿街都是大大小小的賭場、夜店、清吧、還有些明擺著做皮肉生意的店面，這些店鋪各自花錢請了團隊在自家門前的街道中心表演，從傳統歌舞到結合了科技的後現代雜技，花樣百出，游客就在街道兩邊人行道上游覽觀賞，在路邊的攤販買酒水和小吃，興致來了就進店消費。因為游客太多，每個人基本就是裹挾在人潮中，漫無目的地四處溜達，哪裏熱鬧就被推搡著湧過去。
石一哪見過這陣仗，眼睛盯著路中間打扮得跟雞毛撣子似的比基尼舞女就挪不動步子了。
“哎呀，能不能有點出息。”王派克哭笑不得地拖著石一往前走，“前面還多著呢。”
震耳欲聾的音樂，就像鉆進了石一空空如也的胸腔，帶著五臟六腑一起共振。石一的眼球被不斷出現的新的刺激所吸引，新奇地轉來轉去，卻又透著茫然。一個小時前，他的心還沈浸在巨大的悲傷與痛苦中，此刻卻被周遭接近癲狂的慶典高高拋起，飄飄然不知身在何處。
這便是狂歡節的意義，以集體的歡愉，淹沒個人的悲傷。
這就是蜂巢市，它是痛苦之源，也是歡樂之巔；
它是地獄，也是天堂；
它是善變的女人，拒人千裏，卻又在你心灰意冷離去這時，含情脈脈地伸出手，給予你縹緲的希望。
它是令人沈淪的夢，直到青春耗盡，直到心力枯竭，方能初醒。
蜂巢市本就是一場三千萬人的狂歡，三千萬人尚且沈溺其中不自知，平庸如石一，又怎會明白這些，他只能隨著人海無意識地浮沈。
只有工蜂無人機，從空中俯視著這一切，攝像機鏡頭中倒映著石一如癡如夢的樣子。
而鏡頭的背後，是來自一雙黑色眼睛的註視。
蜂巢市第六層的公寓，房間沒有開燈，靜悄悄的有點冷清。黑暗中的沙發上，石息左手支著太陽穴，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裏。
只有沙發扶手上的ID傳來模糊的音樂聲，播放著狂歡節的盛況。多虧了工蜂的追蹤，石息也能作為觀眾遠程參與一次狂歡節，平時他是絕對不會有興趣的。
看著屏幕中被王派克拖行的石一，被一個人扔在家的石息卻毫無不悅，反而嘴角帶著微笑。
因為看到石一臉上的表情，他就知道了——
石一不會離開蜂巢市了。
“你要帶他去哪裏呢？”石息對著屏幕中的混血金發青年說，“多虧了你，他已經哪裏都去不了了。”
沙發中的黑發青年，帶著勝券在握的微笑，俯視著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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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世紀中葉，工業轉移和戰爭債券引發了惡性通脹。十年內，紙質幣值上限從100元上升至1000000元，十年後的貨幣與十年前的貨幣兌換比為1:10000000。在這樣的背景下，國家十年間共發行了12套貨幣，直到二十一世紀後期，與“全球大下崗”同時發生的通貨緊縮為這場惡性通脹畫下句號。如今貨幣水平已經回到了接近二十一世紀初的水平，物價大約只有2020年的20倍左右。
若說這場貨幣危機留下了什麽，那就是如今依然遍布國內互聯網的虛擬貨幣盤口。
大廈第4層樓梯間黑漆漆一片，只有“安全通道”標識亮著綠色的熒光。穿著藍色制服的啤酒肚警察蹲在地上，百無聊賴地點起一支煙。
“你知道國家為什麽要搗毀這些虛擬貨幣窩點嗎？”
警察身邊，除了兩個同樣身穿藍色制服的隊友外，4個還有穿著黑色匕首骷髏制服的特警，完全不同於啤酒肚的散漫，這些特警抱著突擊步槍，靠著墻站得筆直，腳邊是液壓破門器，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今晚的任務，由公安主導，這些特警們只是來幫忙，以應對可能出現的交火。
對於啤酒肚的問題，年輕的特警們並沒有興趣回答，但好歹也是體系內的同僚，礙於面子也不能完全不理睬。於是作為這只四人小隊的隊長，李煦幹巴巴地回答道：
“因為這些虛擬貨幣屬於非法發行，沒有信用背書的貨幣，都是龐氏騙局，屬於變相賭博和詐騙。為了保護人民的個人財產，必須搗毀這些盤口。”
啤酒肚冷笑一聲，陰陽怪氣地奉承：“不虧是特警，說起話來都是冠冕堂皇的。”
聽出了對方話語中的不屑，李煦看了一眼蹲著的啤酒肚，等待他發表高見。
啤酒肚抽了一口煙。
“是鑄幣權啊，鑄幣權。鑄幣權可是個好東西，誰不想擁有一臺印鈔機呢？可人類自打有貨幣開始，甭管哪個國家，哪個朝代，鑄幣權基本都是由國家控制。為什麽？你剛剛也提到了，因為國家是最有力的信用背書，只要政府不出大問題，貨幣價值就是有保證的。但是——”
啤酒肚帶著前代人面對後輩普遍具有的傲慢問：“聽說過上世紀惡性通脹嗎？”
“知道。”李煦有些不滿，依然幹巴巴地回答。
“國家的信用背書也有失靈的時候。那麽，有沒有比國家更可靠的信用背書呢？如果有……
是不是就意味著，鑄幣權將從國家手中轉移呢？”
李煦終於聽懂了啤酒肚話中深意，剛想繼續討論，卻見啤酒肚把剛抽了沒幾口的煙往地上一扔。
“行了，只能聊這麽深了，你就當我這是發洩一下對晚上出勤的不滿吧。”啤酒肚站起來，“他奶奶的，等了半天還沒通知行動，老子腿都蹲麻了。
不等了，收網！”
層際電梯緩緩下降，穿過第四層的城市基座後，蜂巢市第三層的夜景出現在石一面前。世界上最大、同時也堪稱最繁華的貧民窟，熱情地向這個新訪客綻放它瑰麗畸形的模樣。
若說之前蜂巢市第四層給石一的印象是壓抑，那麽第三層的建築密度簡直可以稱之為窒息。第三層的公共交通系統遠遠簡陋於上層，沒有了寬闊公路和高架地鐵的分隔，高樓之間的距離更加緊湊。這裏樓房的高度也普遍是第四層的一點五倍左右，樓房頂部一般都拼接著幾層、甚至十幾層的違章加蓋樓層，看起來搖搖欲墜。層際電梯剛離開第四層沒多久就陷入了這些林立的高樓中。大概是節日的緣故，彩色的激光探照燈從這些密密匝匝的建築底部照上來，緩慢地轉動著，光柱在建築間時隱時現。
“原來貧民窟還可以長這樣……”石一趴在層際電梯玻璃上，繞著四周全透明的玻璃墻走了一圈，好把所有景色都收入眼中。
王派克抱著膀子站在一旁，看著驚奇不已的石一，似乎有了幾分自豪的意味：“我小時候跟老媽就住在這裏，怎麽樣？是不是有點cyberpunk的感覺？”
“什麽是‘塞包胖克’？”
“……”
下了層際電梯就是第三層的市中心，沿街都是大大小小的賭場、夜店、清吧、還有些明擺著做皮肉生意的店面，這些店鋪各自花錢請了團隊在自家門前的街道中心表演，從傳統歌舞到結合了科技的後現代雜技，花樣百出，游客就在街道兩邊人行道上游覽觀賞，在路邊的攤販買酒水和小吃，興致來了就進店消費。因為游客太多，每個人基本就是裹挾在人潮中，漫無目的地四處溜達，哪裏熱鬧就被推搡著湧過去。
石一哪見過這陣仗，眼睛盯著路中間打扮得跟雞毛撣子似的比基尼舞女就挪不動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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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狂歡節的意義，以集體的歡愉，淹沒個人的悲傷。
這就是蜂巢市，它是痛苦之源，也是歡樂之巔；
它是地獄，也是天堂；
它是善變的女人，拒人千裏，卻又在你心灰意冷離去這時，含情脈脈地伸出手，給予你縹緲的希望。
它是令人沈淪的夢，直到青春耗盡，直到心力枯竭，方能初醒。
蜂巢市本就是一場三千萬人的狂歡，三千萬人尚且沈溺其中不自知，平庸如石一，又怎會明白這些，他只能隨著人海無意識地浮沈。
只有工蜂無人機，從空中俯視著這一切，攝像機鏡頭中倒映著石一如癡如夢的樣子。
而鏡頭的背後，是來自一雙黑色眼睛的註視。
蜂巢市第六層的公寓，房間沒有開燈，靜悄悄的有點冷清。黑暗中的沙發上，石息左手支著太陽穴，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裏。
只有沙發扶手上的ID傳來模糊的音樂聲，播放著狂歡節的盛況。多虧了工蜂的追蹤，石息也能作為觀眾遠程參與一次狂歡節，平時他是絕對不會有興趣的。
看著屏幕中被王派克拖行的石一，被一個人扔在家的石息卻毫無不悅，反而嘴角帶著微笑。
因為看到石一臉上的表情，他就知道了——
石一不會離開蜂巢市了。
“你要帶他去哪裏呢？”石息對著屏幕中的混血金發青年說，“多虧了你，他已經哪裏都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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