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虛擬貨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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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虛擬貨幣（下）
有點生銹的劣質防盜門在液壓破門機擠壓下發出一聲悠長的悶響，彎出一個弧度後從門框上脫落，李煦與他的小隊在突入房間前，設想過裏面會有多少人，這些人會如何抵抗。
他們唯獨沒料到，房間中會空無一人。
這是一間超級迷你的IDC&CDN機房，不足80平米的破舊房間裏居然擠了十幾架一人多高的服務器機箱。此時早已人去樓空，房間裏除了這些機箱，只有一張簡易拼裝的桌子，桌子上殘留著人工作過的痕跡，杯子裏的水甚至都是清澈新鮮的。
“他娘的，人呢？”啤酒肚是跟在特警後面才進來的，忍不住罵道。
李煦正站在一扇半開的窗戶後，謹慎地向外看去：“這種機房一般窗戶都是封死的，以免灰塵進入房間和機箱。大概是從窗戶跑了。”
不過，大廈外面是光滑的，沒有任何落腳點，要想逃走必須從窗戶直接跳到兩米開外的物流管道上……
李煦看了一眼下方熱鬧的街道。
這可是四樓。
逃跑的人到底是有多大的勇氣，才能完成這一跳。
啤酒肚罵罵咧咧地掏出ID準備匯報現場情況，直到這時才發現ID根本沒有信號。
——怪不得遲遲收不到開始行動的通知。
話說回來，沒有信號本身也是挺邪門的，蜂巢市作為超一線示範城市，運營商服務全市無死角覆蓋，大部分人終其一生都不一定能遇到信號消失這種事情。李煦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對講機也似乎很久沒有動靜了，嘗試了一下，似乎信號發送沒什麽問題，但是沒有聲音回傳。
“行了，也甭指望別人了，咱們自己把能帶走的帶回去，這些大機箱扔給信息技術科自己想辦法。”
雖說如此，其實房間裏並沒有剩下什麽有價值的東西。桌子上幹幹凈凈，沒有任何紙質文件，只有一個看起來很老派的主機電腦。啤酒肚敲了一下鍵盤，顯示屏上就出現了鎖屏密碼界面。
可笑的是，顯示屏邊沿貼了一張便利貼，便利貼上就記著密碼。
似乎電腦的主人經常忘記密碼，不得不用這種笨辦法提醒自己。
啤酒肚哈哈了兩聲，搓搓手準備輸入密碼：“傻|逼，搞這麽長的密碼，能記住才怪。”
既然沒有交火的可能，李煦招呼隊員去房間外面警戒，自己留下看著啤酒肚跟其他兩個警|察圍在桌子周圍搗鼓電腦。
不知道為什麽，李煦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在地上鋪滿了線路的房間踱著步子，李煦嘗試去想象這個盤口運作者是怎麽樣的人。首先，這間機房和盤口，實際創建和運營很可能是由一個人獨立完成的；這個人既聰明又大膽；而且似乎並沒有使用紙質載體記錄事情的習慣。
這樣的人，會忘記密碼嗎？會用便簽記錄密碼嗎？
一個令人不安的猜想浮現在李煦的腦海中。
啤酒肚還在對著便簽輸入密碼：“他媽的誰會給自己電腦設一個22位的密碼！”
不等啤酒肚輸完密碼，李煦突然走過來用手蓋住鍵盤制止了啤酒肚。
“幹什麽？”
“有問題。”李煦神色嚴肅，“這張便簽，是故意留給我們的。”
啤酒肚也是楞了一下，但很快就理解了李煦的意思。
“不管是不是故意留的，我們只管先看看電腦裏都有啥唄。”旁邊年輕些的藍制服警|察反而更加好奇了。
“動動你的腦子！”啤酒肚對著年輕警|察訓斥道，“知道你為什麽當不了特警了嗎？看看人家比你小這麽多，腦子比你好使多了。這電腦到了咱們手裏，不管有沒有密碼最終咱們都能破解，為什麽要多此一舉留提示？”
就在啤酒肚訓斥下屬的當，李煦用ID給便簽拍了一張照片，卻突然發現，鍵盤的連接線似乎並沒有連接在主機上，而是沿著桌面垂下，與地面上的交錯糾纏的數據線混在了一起。
李煦皺了皺眉，用手電沿著鍵盤線向前查看。鍵盤連接線一直延伸到其中一個高大的黑色機箱處。詭異的是，連接線並沒有插在機箱上，而是伸進了機箱裏。
李煦蹲下來，趴在機箱上往裏面看。裏面似乎有好幾個綠點，別的就看不清了，於是李煦舉起手電往裏面一照——
機箱裏，塞滿了炸彈。
起爆器的半導體二極管綠燈，猶如野獸的眼睛，在手電的照耀下閃爍著。
就在這時，綠燈變成了紅色。
啤酒肚和另外兩個警察，看著李煦突然扔掉了手電，轉身向這邊撲過來，一切都像慢動作一樣，甚至李煦的喊聲都仿佛被拉長了。
“快——出——去！！！！！”
人頭攢動的街道上，因為氣溫偏高的緣故，行人基本都脫了外套，露出裏面單薄暴露的衣服，身體上滲出的薄汗在擦肩而過時帶著暧昧的黏膩感，隨處可見抱在一起的男女，甚至陌生人也會嘗試借著酒精作用相互觸碰。
這是僅限於狂歡節的寬容與放縱。
石一穿著厚厚的衛衣，熱得直扇風，跟在王派克後面四處張望，突然被人挽住了胳膊，緊接著濃重的香水味便纏上來，石一回頭，只見一個花枝招展的小姑娘笑嘻嘻地看向自己。
“小哥哥一個人嗎？”
從來沒遇到過女孩子搭訕，對於女孩的問題，石一原本正在搖頭，搖到一半看見女孩豐滿的胸脯，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小雞啄米般使勁點頭。然而不等石一開口說什麽，女孩的拉著石一的手被另外一個人牽走了。
突然殺出來的王派克握著女孩的手，輕輕親了一下女孩的手背：“Sweet heart，抱歉，我們有別的事情，不能接受這次浪漫的邀請~”
王派克畢竟是混血，金發碧眼人高馬大，女孩瞬間從主動出擊變成了受寵若驚，捂著嘴忘了反應，眼睜睜看著王派克把無聲抗議的石一推走。
“操！你把我的桃花趕走了！”石一氣得直揮拳頭。
“什麽桃花，那是拉客的。”
石一回頭，果然見到那女孩已經回到了店門口，指著王派克，跟一群姐妹們熱烈討論著什麽。
“……”
石一還想說什麽，一只啤酒瓶伸到了石一臉前。原來是街邊免費贈送啤酒的攤子，石一剛想伸手去接，又被王派克擋了下來。
“別喝，酒裏放的有東西。”走出去幾步後，王派克才在石一耳邊低聲說。
雖然王派克說的並沒有錯，但這一來二去讓石一頗為光火：“酒不能喝，妹子不能碰，我來這裏有什麽意義！”
“看表演啊。”王派克胳膊搭在石一肩膀上，真誠地回答。
“除了看表演呢？！”
王派克指了指頭頂：“看煙花？等會兒還有煙火晚會。”
石一憤然，大聲道：
“我又不是小孩子，煙花有什麽好看的！”
話音未落，一聲巨響從頭頂傳來。前方大廈四層的窗戶像火山噴發一樣爆開，窗框整個被炸飛，帶著高溫的火舌從大廈中湧出，整個三層到五層全是火光，震碎的玻璃雨點般落下，正下方的行人尖叫著抱頭躲避。
石一和王派克仰著頭，瞠目結舌地看著爆炸後的滾滾濃煙。
“……這……就是你說的煙火晚會？”
與爆炸點僅一街之隔的對面建築上，裝著上世紀的外掛式空調，其中一臺懸空的外機上，坐著一個灰色頭發的青年。青年右腿蜷起支在機箱上，左腿垂下來左腳懸在空中，雙手和臉頰都愜意地靠在右腿膝蓋上，“觀賞”著街對面的火光與狼藉。
“哎呀呀……好像炸彈放多了……我是不是應該多給他們留些逃跑的時間呢？”灰發青年笑著檢討，“難得遇到聰明的人，可惜現在不知道幾分熟了。”
裹挾著高溫與燒焦味的夜風從街道上空卷過，在青年周圍稍作停留，繼續向著高處升騰。稍長的發絲被這夜風撩起，露出一只灰白色的眼睛，此刻貓一樣瞇起來，笑盈盈地反射著火焰的光芒，竟有了幾分狠厲。
“這可是我價值四百萬的秘密基地呀……”
這時一片火星翻飛著經過，青年伸出手，緊緊抓住這片火光，再攤開時，掌心只剩下黑色的灰燼。
他的機房，如今只剩下這個了。
“這就是你的警告嗎……”灰發青年仰頭，高樓大廈間，城市天幕上巨大的圓月灑落著清輝，青年仿佛在與這月亮對話，“是你將我暴露給‘太陽’的嗎？
……‘教授’？”
月亮當然無法回答，只是靜默地將月光投在青年如癡如癲的臉上。
半晌，青年索然一笑。
“怎麽辦呢，突然無事可做了……真無聊呀……”
視線垂下來，百無聊賴地蕩著空中的左腿，青年一黑一白兩只眼睛欣賞著下方驚慌的圍觀人群。
緩緩轉動的眼珠忽然停了下來。
一個熟悉的臉孔出現在人群中。
——正是瞠目結舌的石一。
“……啊。”
灰發青年稍稍驚訝了一下，然後眼睛危險地瞇了起來。
“這麽快就又見面了。”
爆炸並未打亂這場狂歡，人群不過是改變了方向，湧入別的街道罷了。只不過周圍更加擁擠了，石一幾乎熱得喘不過氣，被人群擠來擠去，漸漸與王派克隔了一小段距離，只能遠遠地向王派克嚷嚷。
“我不行了，我要喝水！”
“前面有一家我熟悉的店，馬上就到了！”王派克也大聲地嚷嚷回來。
這時的石一，並未察覺到，有什麽東西，正悄然靠近。
他當然不會註意到，街道上雜技表演的電子道具突然失去了控制掉落在地上。
也不會註意到，街道周圍門店的無線顯示屏信號開始陸續中斷。
也不可能註意到，一直在頭頂跟著自己的工蜂無人機，突然停止了跟蹤，變成了默認的懸停狀態。
甚至沒有註意到，一只手向自己伸來——
直到手腕從後方被抓住，石一才後知後覺地轉身。
身材修長的青年，站在人潮之中，灰色的頭發在燈光中格外蒼白發亮，狐貍一樣的吊梢眼正笑盈盈地看著石一。
“星……星星？！”
不等石一再說什麽，星星缺少小指的左手豎起食指，在唇邊比了一個噤聲手勢。
“當你墜落，我便出現。”
說完，沒等石一反應，星星笑著轉身，拉著石一手腕，逆著人潮悄然離開。
“前面就是那家店了，你想喝點什麽……”王派克一邊說一邊轉身。
身邊哪還有石一的影子。
糟。
王派克心生不妙，趕緊掏出ID，語音可以正常撥打，卻遲遲沒有人接聽。
與此同時，蜂巢市六層的公寓中，石息只能通過已經無法移動的工蜂無人機眼睜睜看著石一消失在屏幕中。
石息臉上運籌帷幄的笑容終於隱去了。
“……幹擾機……嗎？”
看來遇到了對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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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唯獨沒料到，房間中會空無一人。
這是一間超級迷你的IDC&CDN機房，不足80平米的破舊房間裏居然擠了十幾架一人多高的服務器機箱。此時早已人去樓空，房間裏除了這些機箱，只有一張簡易拼裝的桌子，桌子上殘留著人工作過的痕跡，杯子裏的水甚至都是清澈新鮮的。
“他娘的，人呢？”啤酒肚是跟在特警後面才進來的，忍不住罵道。
李煦正站在一扇半開的窗戶後，謹慎地向外看去：“這種機房一般窗戶都是封死的，以免灰塵進入房間和機箱。大概是從窗戶跑了。”
不過，大廈外面是光滑的，沒有任何落腳點，要想逃走必須從窗戶直接跳到兩米開外的物流管道上……
李煦看了一眼下方熱鬧的街道。
這可是四樓。
逃跑的人到底是有多大的勇氣，才能完成這一跳。
啤酒肚罵罵咧咧地掏出ID準備匯報現場情況，直到這時才發現ID根本沒有信號。
——怪不得遲遲收不到開始行動的通知。
話說回來，沒有信號本身也是挺邪門的，蜂巢市作為超一線示範城市，運營商服務全市無死角覆蓋，大部分人終其一生都不一定能遇到信號消失這種事情。李煦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對講機也似乎很久沒有動靜了，嘗試了一下，似乎信號發送沒什麽問題，但是沒有聲音回傳。
“行了，也甭指望別人了，咱們自己把能帶走的帶回去，這些大機箱扔給信息技術科自己想辦法。”
雖說如此，其實房間裏並沒有剩下什麽有價值的東西。桌子上幹幹凈凈，沒有任何紙質文件，只有一個看起來很老派的主機電腦。啤酒肚敲了一下鍵盤，顯示屏上就出現了鎖屏密碼界面。
可笑的是，顯示屏邊沿貼了一張便利貼，便利貼上就記著密碼。
似乎電腦的主人經常忘記密碼，不得不用這種笨辦法提醒自己。
啤酒肚哈哈了兩聲，搓搓手準備輸入密碼：“傻|逼，搞這麽長的密碼，能記住才怪。”
既然沒有交火的可能，李煦招呼隊員去房間外面警戒，自己留下看著啤酒肚跟其他兩個警|察圍在桌子周圍搗鼓電腦。
不知道為什麽，李煦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在地上鋪滿了線路的房間踱著步子，李煦嘗試去想象這個盤口運作者是怎麽樣的人。首先，這間機房和盤口，實際創建和運營很可能是由一個人獨立完成的；這個人既聰明又大膽；而且似乎並沒有使用紙質載體記錄事情的習慣。
這樣的人，會忘記密碼嗎？會用便簽記錄密碼嗎？
一個令人不安的猜想浮現在李煦的腦海中。
啤酒肚還在對著便簽輸入密碼：“他媽的誰會給自己電腦設一個22位的密碼！”
不等啤酒肚輸完密碼，李煦突然走過來用手蓋住鍵盤制止了啤酒肚。
“幹什麽？”
“有問題。”李煦神色嚴肅，“這張便簽，是故意留給我們的。”
啤酒肚也是楞了一下，但很快就理解了李煦的意思。
“不管是不是故意留的，我們只管先看看電腦裏都有啥唄。”旁邊年輕些的藍制服警|察反而更加好奇了。
“動動你的腦子！”啤酒肚對著年輕警|察訓斥道，“知道你為什麽當不了特警了嗎？看看人家比你小這麽多，腦子比你好使多了。這電腦到了咱們手裏，不管有沒有密碼最終咱們都能破解，為什麽要多此一舉留提示？”
就在啤酒肚訓斥下屬的當，李煦用ID給便簽拍了一張照片，卻突然發現，鍵盤的連接線似乎並沒有連接在主機上，而是沿著桌面垂下，與地面上的交錯糾纏的數據線混在了一起。
李煦皺了皺眉，用手電沿著鍵盤線向前查看。鍵盤連接線一直延伸到其中一個高大的黑色機箱處。詭異的是，連接線並沒有插在機箱上，而是伸進了機箱裏。
李煦蹲下來，趴在機箱上往裏面看。裏面似乎有好幾個綠點，別的就看不清了，於是李煦舉起手電往裏面一照——
機箱裏，塞滿了炸彈。
起爆器的半導體二極管綠燈，猶如野獸的眼睛，在手電的照耀下閃爍著。
就在這時，綠燈變成了紅色。
啤酒肚和另外兩個警察，看著李煦突然扔掉了手電，轉身向這邊撲過來，一切都像慢動作一樣，甚至李煦的喊聲都仿佛被拉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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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頭攢動的街道上，因為氣溫偏高的緣故，行人基本都脫了外套，露出裏面單薄暴露的衣服，身體上滲出的薄汗在擦肩而過時帶著暧昧的黏膩感，隨處可見抱在一起的男女，甚至陌生人也會嘗試借著酒精作用相互觸碰。
這是僅限於狂歡節的寬容與放縱。
石一穿著厚厚的衛衣，熱得直扇風，跟在王派克後面四處張望，突然被人挽住了胳膊，緊接著濃重的香水味便纏上來，石一回頭，只見一個花枝招展的小姑娘笑嘻嘻地看向自己。
“小哥哥一個人嗎？”
從來沒遇到過女孩子搭訕，對於女孩的問題，石一原本正在搖頭，搖到一半看見女孩豐滿的胸脯，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小雞啄米般使勁點頭。然而不等石一開口說什麽，女孩的拉著石一的手被另外一個人牽走了。
突然殺出來的王派克握著女孩的手，輕輕親了一下女孩的手背：“Sweet heart，抱歉，我們有別的事情，不能接受這次浪漫的邀請~”
王派克畢竟是混血，金發碧眼人高馬大，女孩瞬間從主動出擊變成了受寵若驚，捂著嘴忘了反應，眼睜睜看著王派克把無聲抗議的石一推走。
“操！你把我的桃花趕走了！”石一氣得直揮拳頭。
“什麽桃花，那是拉客的。”
石一回頭，果然見到那女孩已經回到了店門口，指著王派克，跟一群姐妹們熱烈討論著什麽。
“……”
石一還想說什麽，一只啤酒瓶伸到了石一臉前。原來是街邊免費贈送啤酒的攤子，石一剛想伸手去接，又被王派克擋了下來。
“別喝，酒裏放的有東西。”走出去幾步後，王派克才在石一耳邊低聲說。
雖然王派克說的並沒有錯，但這一來二去讓石一頗為光火：“酒不能喝，妹子不能碰，我來這裏有什麽意義！”
“看表演啊。”王派克胳膊搭在石一肩膀上，真誠地回答。
“除了看表演呢？！”
王派克指了指頭頂：“看煙花？等會兒還有煙火晚會。”
石一憤然，大聲道：
“我又不是小孩子，煙花有什麽好看的！”
話音未落，一聲巨響從頭頂傳來。前方大廈四層的窗戶像火山噴發一樣爆開，窗框整個被炸飛，帶著高溫的火舌從大廈中湧出，整個三層到五層全是火光，震碎的玻璃雨點般落下，正下方的行人尖叫著抱頭躲避。
石一和王派克仰著頭，瞠目結舌地看著爆炸後的滾滾濃煙。
“……這……就是你說的煙火晚會？”
與爆炸點僅一街之隔的對面建築上，裝著上世紀的外掛式空調，其中一臺懸空的外機上，坐著一個灰色頭發的青年。青年右腿蜷起支在機箱上，左腿垂下來左腳懸在空中，雙手和臉頰都愜意地靠在右腿膝蓋上，“觀賞”著街對面的火光與狼藉。
“哎呀呀……好像炸彈放多了……我是不是應該多給他們留些逃跑的時間呢？”灰發青年笑著檢討，“難得遇到聰明的人，可惜現在不知道幾分熟了。”
裹挾著高溫與燒焦味的夜風從街道上空卷過，在青年周圍稍作停留，繼續向著高處升騰。稍長的發絲被這夜風撩起，露出一只灰白色的眼睛，此刻貓一樣瞇起來，笑盈盈地反射著火焰的光芒，竟有了幾分狠厲。
“這可是我價值四百萬的秘密基地呀……”
這時一片火星翻飛著經過，青年伸出手，緊緊抓住這片火光，再攤開時，掌心只剩下黑色的灰燼。
他的機房，如今只剩下這個了。
“這就是你的警告嗎……”灰發青年仰頭，高樓大廈間，城市天幕上巨大的圓月灑落著清輝，青年仿佛在與這月亮對話，“是你將我暴露給‘太陽’的嗎？
……‘教授’？”
月亮當然無法回答，只是靜默地將月光投在青年如癡如癲的臉上。
半晌，青年索然一笑。
“怎麽辦呢，突然無事可做了……真無聊呀……”
視線垂下來，百無聊賴地蕩著空中的左腿，青年一黑一白兩只眼睛欣賞著下方驚慌的圍觀人群。
緩緩轉動的眼珠忽然停了下來。
一個熟悉的臉孔出現在人群中。
——正是瞠目結舌的石一。
“……啊。”
灰發青年稍稍驚訝了一下，然後眼睛危險地瞇了起來。
“這麽快就又見面了。”
爆炸並未打亂這場狂歡，人群不過是改變了方向，湧入別的街道罷了。只不過周圍更加擁擠了，石一幾乎熱得喘不過氣，被人群擠來擠去，漸漸與王派克隔了一小段距離，只能遠遠地向王派克嚷嚷。
“我不行了，我要喝水！”
“前面有一家我熟悉的店，馬上就到了！”王派克也大聲地嚷嚷回來。
這時的石一，並未察覺到，有什麽東西，正悄然靠近。
他當然不會註意到，街道上雜技表演的電子道具突然失去了控制掉落在地上。
也不會註意到，街道周圍門店的無線顯示屏信號開始陸續中斷。
也不可能註意到，一直在頭頂跟著自己的工蜂無人機，突然停止了跟蹤，變成了默認的懸停狀態。
甚至沒有註意到，一只手向自己伸來——
直到手腕從後方被抓住，石一才後知後覺地轉身。
身材修長的青年，站在人潮之中，灰色的頭發在燈光中格外蒼白發亮，狐貍一樣的吊梢眼正笑盈盈地看著石一。
“星……星星？！”
不等石一再說什麽，星星缺少小指的左手豎起食指，在唇邊比了一個噤聲手勢。
“當你墜落，我便出現。”
說完，沒等石一反應，星星笑著轉身，拉著石一手腕，逆著人潮悄然離開。
“前面就是那家店了，你想喝點什麽……”王派克一邊說一邊轉身。
身邊哪還有石一的影子。
糟。
王派克心生不妙，趕緊掏出ID，語音可以正常撥打，卻遲遲沒有人接聽。
與此同時，蜂巢市六層的公寓中，石息只能通過已經無法移動的工蜂無人機眼睜睜看著石一消失在屏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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