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飼養兒童（七）
關燈
小
中
大
第25章 飼養兒童（七）
八點，蜂巢市的電子晚鐘敲響，城市清潔系統的大雨如約而至。平時隱藏在天幕顯示屏後方的噴頭完全暴露出來，將貯存在上層水塔的中水向下一層傾瀉，降水規模約100毫米/24小時，同時，蜂巢市四到六層的城市排水系統全力運轉，將清洗建築和道路的汙水引入處理廠，過濾後重新作為中水存儲在本層水塔中，等待下一次的城市清潔使用。
因此，蜂巢市，這座終年無雪的北方城市，一年只有12場雨。
一輛紅色轎車從雨中駛來，停在兒童中心的門外，門禁系統識別出車輛信息後緩緩打開。轎車本想直接開進去，卻見到保安從保安室裏出來，似乎有話要說。於是車窗被搖下來，露出坐在車裏的女人。
“園長您終於回來了，您看直播了嗎，宇那小子要翻天了！”
現在已經是五十多歲的園長，眉毛和頭發都更加稀疏了，大概是因為接受采訪而化了精致的妝，臉色卻很差。盡管如此，在保安眼裏，這依然是一個美麗豐腴的女人。
“看了。”園長簡短地答了一聲，有些不耐煩地準備搖上車窗。
“對了。”保安大叔又趕緊補充，“王派克那家夥今天又混進來了，還帶了個以前咱們園裏的人。”
園長心急火燎地想去收拾食堂裏的爛攤子，哪有心思聽這些事，嗯了一聲就繼續搖上車窗。
“還有今天晚上來了個人，說要來辦事，我看他一刷卡確實是咱園裏的，就讓他進了……叫啥名字來著……”
不等保安說完，紅色轎車早就搖上窗戶開走了。事實上，園長因此錯過了最重要的一個信息。
“好像叫石什麽吧……哎，怎麽不聽人把話說完……”
園長連停車都不顧上，草草將車停在大廈門口，傘也沒打，頂著雨沖進了大廈。幾乎是進入大廈的同時，槍聲清晰地從禮拜堂傳來。
禮拜堂裏，祭臺的邊緣被手槍擊中爆開了花。
男孩的第一槍脫靶了。
對於這樣一個新手來說，握槍不緊、扣扳機用力過大，再加上本身的緊張，盡管只有二十米的距離，卻足以將這些問題暴露無遺。
男孩咬牙，又開了一槍——依然是脫靶。
石息手中拎著已經沒了氣息的小天使，微笑道：“縮在那麽遠的距離，是打不中我的。”
這句話激怒了站在門口的男孩，他邁開腿，踏進了禮拜堂的黑暗中。離石息越來越近，在不足十米的位置開出了第三槍。
終於，這一槍中了。
這一槍打中的是被石息擋在身前的小天使，後者身體只是在被擊中的那一刻因為沖擊力微微動了一下便再無動靜。石息看了一眼手裏的孩子，無聲一笑。
“92式穿透力本就較差，但這種距離都打不穿人……你用的是火藥減半的警用子彈嗎？”
盡管這麽說，這個距離確實已經有了威脅性，男孩猛地向前兩步，再度舉槍，石息也將右手伸向腰間的Glock。
然而，男孩扣動扳機——
傳來的，卻是一聲幹癟的撞針空響聲。
沒有子彈了。
原本就只有十五發子彈的92式手槍，變成了廢鐵。
石息本來已經放在手槍上的手收了回來，將小天使丟到一邊，向男孩走去。男孩看著石息步步逼近，反覆扣動扳機，直到最後承認了沒有子彈的事實。等到石息已經來到自己面前，男孩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但最終卻沒有落荒而逃，反而丟掉了手裏的槍，抽出折疊小刀，向著石息捅過去。
石息一把就抓住了男孩抓著刀的手，反手一轉就將男孩拎起來，然後右手肘向男孩肩膀重重一擊——男孩右臂直接脫臼。
小刀清脆地落地，男孩痛苦的喊叫聲響徹禮拜堂。
這場實力懸殊的搏鬥，持續了不到三秒鐘。
園長趕來禮拜堂看到的，正是這一幕。等到她看清楚石息月光下的臉龐，瞳孔驟然縮小。
一個黑色的惡魔，站在神聖的禮拜堂中。手中拎著男孩已經變形的胳膊，就像拎著一只用作獻祭的牲畜。
這時惡魔也發現了她。
“好久不見。”石息微笑著問候，“園長媽媽。”
男孩首領也在劇烈的痛苦中註意到園長的出現。
“別過來！老太婆，快逃啊！！！！”
而真正的恐懼與絕望，在園長註意到倒在遠處的小天使時，才終於降臨於這個可憐的女人。
女人發出一聲慘叫，撲向小天使。卻發現這具小小的身體脊椎變形，同時鮮血還在從彈孔中湧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孩子！！！！！！”
園長抱起小天使，將男孩的腦袋攬入懷中，後者其實並未立即死亡，方才只是因休克失去意識，真正致命的是頸椎錯位後的延髓損傷，他最終將死於窒息。
此時，小天使從休克中醒來，然而他已經處於重度缺氧狀態，眼睛看到的幾乎是一片漆黑。小天使睜大了眼睛，視線越過園長的肩頭，這一片漆黑中，只有月光下聖母的臉，是如此明亮潔白。
對著聖母像，男孩用肺中最後的空氣輕聲喚到。
“……媽……媽……”
園長聽到這句呼喚，將男孩用力抱緊，撕心裂肺地回應：“我在！媽媽在這裏！我的孩子啊！！！”
然而男孩再也沒有聲音了，黑色的大眼睛失去了光彩，卻依然倒映著月光下的聖母。
再次失去“孩子”的女人，無助地俯仰著身體，絕望地嚎啕。
從頭到尾，女人甚至沒有正眼看過另一個還活著的男孩。
石息松開手，男孩首領便癱坐在地上，捂著肩膀，卻忘了繼續呼痛，只是神色覆雜地望著園長，眼中既悲傷又落寞。
“真可憐，擁有自己重視的人，可對方眼中卻沒有自己。”石息是對著男孩首領說的，這句話卻適用於這裏的所有人。
園長轉過頭，本就因淋雨而有些狼狽的紅棕色頭發披散著，滿是血絲和淚水的眼睛望著石息。
“為什麽？！為什麽要把他從我這裏奪走？！！！”
女人突然想起來了。
【擅自奪走別人重要的東西，總有一天也將嘗到失去的滋味，不是嗎？】
“你是為了報覆我嗎？！因為當年我送走了你哥哥？？”
石息微笑。
“園長媽媽，你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女人。我若想報覆你，怎麽會等到今天呢？”說話間，石息轉身面對園長，“你想知道他真正的死因嗎？”
園長明顯感覺到了石息語氣中的變化，雖然眼淚還在滑落，但眼中的控訴已經被重新占據上風的恐懼取代。
“你的替身孩子，是個小黑客。無意間……呵，也或許是受人指使，竊取了不得了的信息，所以被滅口。知道太多事情，就會惹禍上身，就比如……”
石息掏出手槍，對準了園長。
“你，園長媽媽。”
而女人只能眼睜睜看著石息。這時，一只手無力地握住了槍口。
石息垂眸。
盡管已經痛到幾乎虛脫，男孩首領擡起沒有受傷的手臂，用盡力氣抓住石息的手槍。
這只是無濟於事的阻攔。
石息反而將槍口轉向男孩——
走廊上，突然傳來說話聲。
“My friend，一樓這麽大，你倒是給個槍聲的大概位置啊……”
模糊的聲音，從似乎很遠的地方傳來。若不是因為一樓太安靜，這聲音甚至不會被註意到。
“我他媽哪知道位置！”
石一的聲音。
禮拜堂裏，石息握著槍，半是無奈半是妥協地無聲一笑。
“看來今天只能放過你們了。”
石息走到園長面前，俯身在園長耳邊輕聲說：“關於我的事情，希望你可以保密。你並不希望我再出現在這裏，不是嗎，園長媽媽。”
說完，石息收起槍，拿起長椅上的雨傘，留下劫後餘生的兩人，從禮拜堂側門悄然離開。
正在一層到處搜尋的石一，突然覺得自己被註視著。四下看了一圈，除了身邊的王派克，空無一人。
直到眼睛瞥向窗外。
一個黑色的影子，撐著一把黑色的雨傘，佇立在傾盆大雨中，似乎正望向這邊。
正當石一想定睛看個仔細，黑影就轉身離去了。
“你看什麽呢？”王派克好奇地湊過來。
“沒……什麽。”
兒童中心門口的保安看著石息撐著傘走過來，推開窗戶打招呼。
“喲，園長剛回來，我還以為沒空理你呢，沒想到這麽快，你事辦完了？”
石息用ID刷開了閘機，禮貌地向保安一笑。
“是啊，
辦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八點，蜂巢市的電子晚鐘敲響，城市清潔系統的大雨如約而至。平時隱藏在天幕顯示屏後方的噴頭完全暴露出來，將貯存在上層水塔的中水向下一層傾瀉，降水規模約100毫米/24小時，同時，蜂巢市四到六層的城市排水系統全力運轉，將清洗建築和道路的汙水引入處理廠，過濾後重新作為中水存儲在本層水塔中，等待下一次的城市清潔使用。
因此，蜂巢市，這座終年無雪的北方城市，一年只有12場雨。
一輛紅色轎車從雨中駛來，停在兒童中心的門外，門禁系統識別出車輛信息後緩緩打開。轎車本想直接開進去，卻見到保安從保安室裏出來，似乎有話要說。於是車窗被搖下來，露出坐在車裏的女人。
“園長您終於回來了，您看直播了嗎，宇那小子要翻天了！”
現在已經是五十多歲的園長，眉毛和頭發都更加稀疏了，大概是因為接受采訪而化了精致的妝，臉色卻很差。盡管如此，在保安眼裏，這依然是一個美麗豐腴的女人。
“看了。”園長簡短地答了一聲，有些不耐煩地準備搖上車窗。
“對了。”保安大叔又趕緊補充，“王派克那家夥今天又混進來了，還帶了個以前咱們園裏的人。”
園長心急火燎地想去收拾食堂裏的爛攤子，哪有心思聽這些事，嗯了一聲就繼續搖上車窗。
“還有今天晚上來了個人，說要來辦事，我看他一刷卡確實是咱園裏的，就讓他進了……叫啥名字來著……”
不等保安說完，紅色轎車早就搖上窗戶開走了。事實上，園長因此錯過了最重要的一個信息。
“好像叫石什麽吧……哎，怎麽不聽人把話說完……”
園長連停車都不顧上，草草將車停在大廈門口，傘也沒打，頂著雨沖進了大廈。幾乎是進入大廈的同時，槍聲清晰地從禮拜堂傳來。
禮拜堂裏，祭臺的邊緣被手槍擊中爆開了花。
男孩的第一槍脫靶了。
對於這樣一個新手來說，握槍不緊、扣扳機用力過大，再加上本身的緊張，盡管只有二十米的距離，卻足以將這些問題暴露無遺。
男孩咬牙，又開了一槍——依然是脫靶。
石息手中拎著已經沒了氣息的小天使，微笑道：“縮在那麽遠的距離，是打不中我的。”
這句話激怒了站在門口的男孩，他邁開腿，踏進了禮拜堂的黑暗中。離石息越來越近，在不足十米的位置開出了第三槍。
終於，這一槍中了。
這一槍打中的是被石息擋在身前的小天使，後者身體只是在被擊中的那一刻因為沖擊力微微動了一下便再無動靜。石息看了一眼手裏的孩子，無聲一笑。
“92式穿透力本就較差，但這種距離都打不穿人……你用的是火藥減半的警用子彈嗎？”
盡管這麽說，這個距離確實已經有了威脅性，男孩猛地向前兩步，再度舉槍，石息也將右手伸向腰間的Glock。
然而，男孩扣動扳機——
傳來的，卻是一聲幹癟的撞針空響聲。
沒有子彈了。
原本就只有十五發子彈的92式手槍，變成了廢鐵。
石息本來已經放在手槍上的手收了回來，將小天使丟到一邊，向男孩走去。男孩看著石息步步逼近，反覆扣動扳機，直到最後承認了沒有子彈的事實。等到石息已經來到自己面前，男孩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但最終卻沒有落荒而逃，反而丟掉了手裏的槍，抽出折疊小刀，向著石息捅過去。
石息一把就抓住了男孩抓著刀的手，反手一轉就將男孩拎起來，然後右手肘向男孩肩膀重重一擊——男孩右臂直接脫臼。
小刀清脆地落地，男孩痛苦的喊叫聲響徹禮拜堂。
這場實力懸殊的搏鬥，持續了不到三秒鐘。
園長趕來禮拜堂看到的，正是這一幕。等到她看清楚石息月光下的臉龐，瞳孔驟然縮小。
一個黑色的惡魔，站在神聖的禮拜堂中。手中拎著男孩已經變形的胳膊，就像拎著一只用作獻祭的牲畜。
這時惡魔也發現了她。
“好久不見。”石息微笑著問候，“園長媽媽。”
男孩首領也在劇烈的痛苦中註意到園長的出現。
“別過來！老太婆，快逃啊！！！！”
而真正的恐懼與絕望，在園長註意到倒在遠處的小天使時，才終於降臨於這個可憐的女人。
女人發出一聲慘叫，撲向小天使。卻發現這具小小的身體脊椎變形，同時鮮血還在從彈孔中湧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孩子！！！！！！”
園長抱起小天使，將男孩的腦袋攬入懷中，後者其實並未立即死亡，方才只是因休克失去意識，真正致命的是頸椎錯位後的延髓損傷，他最終將死於窒息。
此時，小天使從休克中醒來，然而他已經處於重度缺氧狀態，眼睛看到的幾乎是一片漆黑。小天使睜大了眼睛，視線越過園長的肩頭，這一片漆黑中，只有月光下聖母的臉，是如此明亮潔白。
對著聖母像，男孩用肺中最後的空氣輕聲喚到。
“……媽……媽……”
園長聽到這句呼喚，將男孩用力抱緊，撕心裂肺地回應：“我在！媽媽在這裏！我的孩子啊！！！”
然而男孩再也沒有聲音了，黑色的大眼睛失去了光彩，卻依然倒映著月光下的聖母。
再次失去“孩子”的女人，無助地俯仰著身體，絕望地嚎啕。
從頭到尾，女人甚至沒有正眼看過另一個還活著的男孩。
石息松開手，男孩首領便癱坐在地上，捂著肩膀，卻忘了繼續呼痛，只是神色覆雜地望著園長，眼中既悲傷又落寞。
“真可憐，擁有自己重視的人，可對方眼中卻沒有自己。”石息是對著男孩首領說的，這句話卻適用於這裏的所有人。
園長轉過頭，本就因淋雨而有些狼狽的紅棕色頭發披散著，滿是血絲和淚水的眼睛望著石息。
“為什麽？！為什麽要把他從我這裏奪走？！！！”
女人突然想起來了。
【擅自奪走別人重要的東西，總有一天也將嘗到失去的滋味，不是嗎？】
“你是為了報覆我嗎？！因為當年我送走了你哥哥？？”
石息微笑。
“園長媽媽，你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女人。我若想報覆你，怎麽會等到今天呢？”說話間，石息轉身面對園長，“你想知道他真正的死因嗎？”
園長明顯感覺到了石息語氣中的變化，雖然眼淚還在滑落，但眼中的控訴已經被重新占據上風的恐懼取代。
“你的替身孩子，是個小黑客。無意間……呵，也或許是受人指使，竊取了不得了的信息，所以被滅口。知道太多事情，就會惹禍上身，就比如……”
石息掏出手槍，對準了園長。
“你，園長媽媽。”
而女人只能眼睜睜看著石息。這時，一只手無力地握住了槍口。
石息垂眸。
盡管已經痛到幾乎虛脫，男孩首領擡起沒有受傷的手臂，用盡力氣抓住石息的手槍。
這只是無濟於事的阻攔。
石息反而將槍口轉向男孩——
走廊上，突然傳來說話聲。
“My friend，一樓這麽大，你倒是給個槍聲的大概位置啊……”
模糊的聲音，從似乎很遠的地方傳來。若不是因為一樓太安靜，這聲音甚至不會被註意到。
“我他媽哪知道位置！”
石一的聲音。
禮拜堂裏，石息握著槍，半是無奈半是妥協地無聲一笑。
“看來今天只能放過你們了。”
石息走到園長面前，俯身在園長耳邊輕聲說：“關於我的事情，希望你可以保密。你並不希望我再出現在這裏，不是嗎，園長媽媽。”
說完，石息收起槍，拿起長椅上的雨傘，留下劫後餘生的兩人，從禮拜堂側門悄然離開。
正在一層到處搜尋的石一，突然覺得自己被註視著。四下看了一圈，除了身邊的王派克，空無一人。
直到眼睛瞥向窗外。
一個黑色的影子，撐著一把黑色的雨傘，佇立在傾盆大雨中，似乎正望向這邊。
正當石一想定睛看個仔細，黑影就轉身離去了。
“你看什麽呢？”王派克好奇地湊過來。
“沒……什麽。”
兒童中心門口的保安看著石息撐著傘走過來，推開窗戶打招呼。
“喲，園長剛回來，我還以為沒空理你呢，沒想到這麽快，你事辦完了？”
石息用ID刷開了閘機，禮貌地向保安一笑。
“是啊，
辦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