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飼養兒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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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飼養兒童（二）
據推測，蜂巢市各類毒|品年消耗量，接近100噸。這是蜂巢市最旱澇保收的行業之一，擁有長長的上下游供應鏈條，而這條鏈條的最終端，是遍布蜂巢市大街小巷的“移動煙口”——負責直接與癮君子交易的毒|品小販。
這些小販大部分都是青少年，青年往往能占到客人多且警察少的好地盤，而那些十幾歲的小孩子，只能游蕩在街上撿漏，躲避警|察抓捕。
對於這種小孩子，一般稱呼他們為——“煙火人”。
煙火人男孩現在握著槍，瞠目結舌地看著王派克和石一在地上滾打。
比起上去幫忙，男孩更想先把剛剛被打斷的演講對著記者們講完。可是，地上的兩個人打得太過熱鬧，記者和無人機的鏡頭早已不在男孩身上。
“把錢還給我！！！！！”
石一騎在王派克胸口上，右手換著角度朝王派克臉上砸去，王派克雙手小臂交叉在臉上方，狼狽地抵抗著石一的攻擊。
這麽看來，與其說兩人在打架，更像是王派克在單方面挨打。
“Stop！別打了，別打了！……哎呦，你到底是怎麽找到我的？！”
“你就算化成灰！埋進地裏！老子挖地三尺也能把你翻出來！！！！”石一咆哮著，只恨自己不能雙手並用，“……你這個……洋雜種！！！”
一直在抱頭挨打的王派克聽到最後這個詞，神色突然變了變，伸出右手去抓石一亂揮的胳膊，石一下意識地擡起左臂躲閃，用沒有傷的右手抵抗。王派克明顯註意到了石一動作的違和感，直接雙手擒住石一右手，對方果然上肢失去了戰鬥力，再加上石一體型明顯遜於王派克，被王派克發力翻身按在地上。
即使被仰面固定在地上，石一依然齜著牙，企圖去咬王派克按住自己的手。
“Hey, chill！你他媽屬狗的嗎？！冷靜一下行嗎！”
四周記者見勝負已分，沖上來就要拍照。
糟了。
石一雙手都被按住，臉仰面暴露出來，此刻只能側頭躲避鏡頭。可是左右都是人，哪裏能躲得開……石一只能無濟於事地緊閉眼睛，就好像他看不見別人別人就拍不到他似的。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鏡頭突然離開了。沒有等到閃光燈的石一慢慢睜開眼，卻見無人機們像收到了什麽指令，空中盤旋了一下，然後依依不舍地飛走了。而記者也是接電話的接電話，看短信的看短信，然後紛紛收起攝像機準備撤離。
石一如釋重負，有些脫力地躺在地上，而男孩則慌了，拉住其中一個記者。他演講還沒完呢。
“等等……你們怎麽突然走了？？”
“收到市傳媒通知，說是兒童相關題材敏感，讓立即終止拍攝……八成是被人舉報了。”
“別走，這是……這可是大新聞啊！”
記者掃興地將袖子從男孩手中抽走：“再大的新聞，總局把你封了，也播不出來啊。”
男孩啞然，望著瞬間空空蕩蕩的街道，半晌，滿臉痛恨地皺起眉頭，猛然發狠，擡槍對準被按在地上的石一。
石一這時候才發現男孩手上有槍，望著槍口腦子只剩下一片空白。
“等等！”倒是王派克立馬反應過來，用手擋住男孩的槍，露出息事寧人的笑臉，“別沖動別沖動，害，多大點事呀，不至於這樣……”
方才開始就一直站在閘機後面看戲的保安也開口勸阻：“你在這裏殺人，這門後面一千多個孩子，還有你‘媽媽’，都會受牽連。”
“那個老太婆受牽連，那才好嘞！”男孩惡狠狠地咬牙。
“老大……”扛著三腳架的、小一些的男孩突然插話。
“這裏輪到你說話了？！”
小男孩有些遲疑地繼續說：“可……可是老大，有兩個警|察往咱們這邊來了……”
幾個人齊齊回首，果然看到兩個穿著藍色制服的普通警|察一邊聊著天一邊朝這邊走來。
剛剛又是槍擊又是鬥毆，不把警|察引過來才怪。
貓進了耗子窩，原本不可一世的男孩首領果斷把槍收了，騎上摩托示意同伴兩人就要開溜，小一點的男孩扛著三腳架爬上後座，用ID刷開閘機。
閘機打開的同時，語音提示道：
【身份：本中心註冊兒童。權限：內部普通權限。】
王派克見狀也起身要溜，可石一哪能放過，一把揪住王派克的衣服。
“別想跑！！！！”
別看石一個頭不算大，發起狠來王派克甚至掰不開他的手指，眼見警察已經加快了腳步朝這邊小跑過來，急得直冒汗。
“我把錢還你，還給你還不行嗎？！你快松手！！！”
“我信你個鬼！給我去警局蹲監獄吧！”
王派克這次也是倒了血黴，只恨自己選了二楞子下手，還被纏上了。王派克抓住石一的肩膀，企圖搖醒石一那拎不清的大腦。
“你是不是傻？！咱倆是打架鬥毆！要一起進局子的！！！！”
石一終於被點醒了，且不說鬥毆，他本來就有案底，這要是被逮住了……
石一不願想象石息去監獄保釋自己的場面。
這麽一想，石一立馬松了手，趕緊從地上爬起來就要沿街逃跑，卻被王派克拎住後領。
“你要去哪兒？”王派克拉住慌不擇路的石一就往閘機拖，“警察不能進入兒童中心執法，先進去！”
保安堵在閘機後面，板著臉看著關在外面的兩人：“誰說你們可以進來的？”
話音未落，子彈的尖嘯劃過保安的耳邊，身後保安室的防彈玻璃窗應聲裂出幾個彈坑。已經進入園區的男孩騎在摩托上，用他的92改手槍朝著保安周圍連開了五槍。
“我說的，讓他們進來。”
年過五旬的保安，此刻卻像一個孩子一樣無助地抱著頭，一邊戰戰兢兢地退開，一邊回味著自己沒死的事實。王派克趁機趕緊刷了ID。
【身份：本中心註冊兒童。權限：警告，外來訪客，出入信息已登記。】
王派克進門後，招呼石一趕緊進來，石一看了一眼可憐的保安，也刷了一下自己的ID。
【身份：本中心註冊兒童。權限：警告，外來訪客，出入信息已登記。】
原本已經在往園區裏走的王派克楞住了，騎在摩托上的男孩們楞住了，連保安也松開抱住的腦袋。
眾人回頭看著石一。
石一舉著ID，茫然地與他們對視著。
這個身份信息……是怎麽回事？
蜂巢市少年兒童培育中心，坐落在蜂巢市第四層二環處，占地約8000平米，在蜂巢市這樣一個寸土寸金的地方，這樣的占地面積彰顯著背後慈善和政府資金的支持。除了園區中的籃球場等活動場所，兒童中心的主體建築是一個U型連體高樓，該大廈分為東區和西區兩棟樓，兩樓中間的1~12層相連，相連部分其實是座禮拜堂。
兒童中心的辦公室全部在東區，其中就包含園長辦公室。
就是石一一行人此刻站立的地方。
“喏，這就是老太婆辦公的地方，不過她好像不在裏面。”男孩首領說著，粗暴地錘了錘辦公室的門，“餵！有人嗎！老太婆你在裏面嗎？！”
屋內靜悄悄的。
焦急、緊張、期待攥住石一的五臟六腑，因為園長的缺席而無法得到答案，這些情緒也無從緩解，石一感覺自己要吐了。
“這裏這麽多孩子，園長能記得我的事情嗎？”為了緩解緊張，石一問身邊的王派克，“……這都是至少十年以前的事情了……”
王派克胳膊搭在石一肩膀上：“放心，不是每個人記性都會像你這麽糟糕，自己的事情都能忘。而且……就算園長忘了，這裏總該有你的檔案吧，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王派克剛說完，辦公室的自動門突然啟動了，石一的心又揪了起來。
誰料，出現在門後的，是一個小男孩。
同樣是兒童中心的孩子，這個男孩與首領明顯不同，黑色的頭發修剪整齊，乖巧地貼在鬢角，身上穿著白色的學院襯衫，襯衫外面套著針織背心，脖子上還打了一個小領結。最重要的是，男孩一雙黑色的圓眼睛，望著石一和王派克，先是微微驚訝，然後對著兩個不速之客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你好，大哥哥們。”男孩懷裏抱著一只平板電腦，“請問你們是來找‘園長媽媽’的嗎？“
這是哪裏來的天使。
石一這輩子熊孩子沒少見，但這麽幹凈乖巧的男孩子應該還是第一次見，一時間忘了如何回答。
“呃……我……呃……”
在一旁的男孩首領註意到了石一又喜愛又無措的樣子，不屑一顧地“切”了一聲，顯然他對於這個年齡小自己兩歲的同類無甚好感。
“是的，請問你知道‘園長媽媽’現在在哪裏嗎？”王派克滿臉笑容地彎下腰詢問。
“媽媽今天不在園區，上午跟市長開會，下午去參加記者會，大概要晚上才會回來。”小天使回答，“媽媽就在這裏住，所以你們如果有急事，可以在這裏等她。不過……媽媽工作很辛苦，可以不要太打擾她嗎？”
男孩露出懇求的眼神，若不是石一真的渴望盡早了解自己的過去，他已經立馬在男孩勸說下離開了。
“哥們，穩住。”王派克眼瞅著石一又要被帶著走，心想這人怪不得這麽容易上當，於是小聲在石一耳邊提醒，同時回頭繼續對男孩說，“嗯……那為了不打擾‘園長媽媽’，可以請你幫個忙嗎？”
小天使稍微警惕了一些：“是……需要我做什麽？”
“這個大哥哥呢，以前也是兒童中心的孩子，他想查一下自己的檔案，可以幫忙找一下嗎？”不等男孩拒絕，王派克接著說，“既然你可以在園長媽媽不在的時候出入校長辦公室，想必你的ID一定是最高權限，打開檔案室，也不成問題吧？”
說完，王派克對小天使燦然一笑。
這只老狐貍，石一心想，王派克這家夥一旦站在自己這邊，確實是個牛逼的智囊——但是等這事完了，騙走的六十萬還是得要回來。
小天使也微笑：“但是，我覺得這樣不太好……”
這回男孩首領失去了耐心，抽出槍朝小天使走過去，不等王派克阻攔，已經將槍抵在小天使太陽穴上。首領身高比小天使高出大半個頭，俯身獰笑：“你知道剛剛跟你說話的這個人是誰嗎？”
冰冷的槍口弄亂了小天使鬢角的頭發，然而，小天使沒有任何懼意，也不氣惱，依然微笑著，仿佛首領拿的只是玩具槍。
突然，石一明白了，從見到小天使第一面開始，他就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這個男孩，簡直是縮小版的石息。
小天使依然抱著胸口的平板電腦，甜甜地笑著，看著王派克：“這個大哥哥，是你們之前的老大，不是嗎？”
石一震驚，扭頭上下打量王派克，這個看起來吊兒郎當一點也不靠譜的家夥……就憑他？？
王派克明顯感受到了石一質疑的視線，刻意地聳聳肩苦笑道：“阿sir，我沒做大哥很久了。”
“滾啊！”石一有點想踹這個賤兮兮的家夥。
“所以……”首領男孩威脅道，“你是想讓我們三個把你揍一頓，然後搶走ID嗎？坦白講，我一直很想這麽做。”
小天使搖搖頭，也不管指在自己腦袋上的槍，帶路般朝前走去：“我們去檔案室吧~”
男孩首領對這突然的態度轉變有些始料未及，正有些疑惑時，前方傳來小天使的聲音。
“這裏有攝像頭，既然媽媽可以看到你用槍指著我，那麽她一定會理解我是迫不得已才幫助你們的吧~”
首領男孩再度啞然。
王派克拍拍他的肩膀，傷口撒鹽般“寬慰”道：“被擺了一道呢。”
檔案室就在同一層，小天使的ID果然打開了自動門。檔案室也是全自動的，無需管理員，一道防彈玻璃將房間分隔成兩部分，紙質文件擺在玻璃後方的架子上，查詢臺在玻璃另一邊，訪問者在查詢臺搜索文件，由分揀機將架子上的對應文件運送到前臺。
不過，鑒於紙質文件內容已經錄入電子系統，只需要查詢即可，一般不需要調取紙質文件。
石一站在查詢臺前，深吸一口氣。
他並非不能想到為什麽會與蜂巢市的兒童中心有交集。他確實是在別的城市的兒童中心長大的，那麽在離開蜂巢市前，在蜂巢市的兒童中心待過一段時間也不奇怪。比起這些，他更想知道，這裏的資料中，是否會記錄為什麽他會離開蜂巢市。
可等到輸入身份證號碼，等到石一的名字真的出現在屏幕上，石一卻突然失去了點擊的勇氣。
他不知道這裏面會有怎樣的事實。
王派克見石一陷入糾結，沒有說什麽，轉身把兩個好奇的孩子連推帶哄弄出了檔案室，還順手關了門。
房間內突然安靜下來。
【哥哥……你真的想知道嗎？】
往生樹下，石息曾說過的話出現在石一腦海中。
站在窗前的那天晚上，看著蜂巢市的燦爛燈火，石一就決定了：
他要重新在這裏紮根，
他要在這裏生活下去，
他要融入到這裏，
他要找回幼時失去的、渴望了十年的、正常的生活和……
正常的家。
而那些過去，只會阻礙他開始新的人生。
就在此刻，仿佛算好了一樣，石一的ID突然響起，冷不丁嚇了他一跳，掏出ID一看。
正是石息的號碼。
石一拇指已經移到了接通鍵上。只要按下去，石息的聲音就會出現在這裏。
不知道為什麽，石一已經知道，只要他聽到石息的聲音……那溫柔的、緩緩的、勸解般的聲音……他一定會放棄打開這份檔案。
電話繼續響著。
空蕩蕩的房間，回蕩著來自遠方的呼叫。
最終，石一拒絕了電話，將ID靜音扔到一旁。
另一邊，石息握著ID，聽著裏面傳出的盲音，擡頭望向蜂巢市的“天空”。
城市的天幕上播放著夕陽的火燒雲，為了準備晚上的人工降雨，天幕已經開始逐漸關閉，“天空”出現了黑色的馬賽克，這些馬賽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多，啃噬整個天空，半個小時後，蜂巢市的四五六層將籠罩於黑暗中。
兩個半小時後，大雨將至。
石息望著天空，
發出了一聲輕輕的嘆息。
作者有話說：
下周停更一次，飼養兒童篇最後兩章會在下下周兩連更補上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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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推測，蜂巢市各類毒|品年消耗量，接近100噸。這是蜂巢市最旱澇保收的行業之一，擁有長長的上下游供應鏈條，而這條鏈條的最終端，是遍布蜂巢市大街小巷的“移動煙口”——負責直接與癮君子交易的毒|品小販。
這些小販大部分都是青少年，青年往往能占到客人多且警察少的好地盤，而那些十幾歲的小孩子，只能游蕩在街上撿漏，躲避警|察抓捕。
對於這種小孩子，一般稱呼他們為——“煙火人”。
煙火人男孩現在握著槍，瞠目結舌地看著王派克和石一在地上滾打。
比起上去幫忙，男孩更想先把剛剛被打斷的演講對著記者們講完。可是，地上的兩個人打得太過熱鬧，記者和無人機的鏡頭早已不在男孩身上。
“把錢還給我！！！！！”
石一騎在王派克胸口上，右手換著角度朝王派克臉上砸去，王派克雙手小臂交叉在臉上方，狼狽地抵抗著石一的攻擊。
這麽看來，與其說兩人在打架，更像是王派克在單方面挨打。
“Stop！別打了，別打了！……哎呦，你到底是怎麽找到我的？！”
“你就算化成灰！埋進地裏！老子挖地三尺也能把你翻出來！！！！”石一咆哮著，只恨自己不能雙手並用，“……你這個……洋雜種！！！”
一直在抱頭挨打的王派克聽到最後這個詞，神色突然變了變，伸出右手去抓石一亂揮的胳膊，石一下意識地擡起左臂躲閃，用沒有傷的右手抵抗。王派克明顯註意到了石一動作的違和感，直接雙手擒住石一右手，對方果然上肢失去了戰鬥力，再加上石一體型明顯遜於王派克，被王派克發力翻身按在地上。
即使被仰面固定在地上，石一依然齜著牙，企圖去咬王派克按住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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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
石一雙手都被按住，臉仰面暴露出來，此刻只能側頭躲避鏡頭。可是左右都是人，哪裏能躲得開……石一只能無濟於事地緊閉眼睛，就好像他看不見別人別人就拍不到他似的。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鏡頭突然離開了。沒有等到閃光燈的石一慢慢睜開眼，卻見無人機們像收到了什麽指令，空中盤旋了一下，然後依依不舍地飛走了。而記者也是接電話的接電話，看短信的看短信，然後紛紛收起攝像機準備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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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你們怎麽突然走了？？”
“收到市傳媒通知，說是兒童相關題材敏感，讓立即終止拍攝……八成是被人舉報了。”
“別走，這是……這可是大新聞啊！”
記者掃興地將袖子從男孩手中抽走：“再大的新聞，總局把你封了，也播不出來啊。”
男孩啞然，望著瞬間空空蕩蕩的街道，半晌，滿臉痛恨地皺起眉頭，猛然發狠，擡槍對準被按在地上的石一。
石一這時候才發現男孩手上有槍，望著槍口腦子只剩下一片空白。
“等等！”倒是王派克立馬反應過來，用手擋住男孩的槍，露出息事寧人的笑臉，“別沖動別沖動，害，多大點事呀，不至於這樣……”
方才開始就一直站在閘機後面看戲的保安也開口勸阻：“你在這裏殺人，這門後面一千多個孩子，還有你‘媽媽’，都會受牽連。”
“那個老太婆受牽連，那才好嘞！”男孩惡狠狠地咬牙。
“老大……”扛著三腳架的、小一些的男孩突然插話。
“這裏輪到你說話了？！”
小男孩有些遲疑地繼續說：“可……可是老大，有兩個警|察往咱們這邊來了……”
幾個人齊齊回首，果然看到兩個穿著藍色制服的普通警|察一邊聊著天一邊朝這邊走來。
剛剛又是槍擊又是鬥毆，不把警|察引過來才怪。
貓進了耗子窩，原本不可一世的男孩首領果斷把槍收了，騎上摩托示意同伴兩人就要開溜，小一點的男孩扛著三腳架爬上後座，用ID刷開閘機。
閘機打開的同時，語音提示道：
【身份：本中心註冊兒童。權限：內部普通權限。】
王派克見狀也起身要溜，可石一哪能放過，一把揪住王派克的衣服。
“別想跑！！！！”
別看石一個頭不算大，發起狠來王派克甚至掰不開他的手指，眼見警察已經加快了腳步朝這邊小跑過來，急得直冒汗。
“我把錢還你，還給你還不行嗎？！你快松手！！！”
“我信你個鬼！給我去警局蹲監獄吧！”
王派克這次也是倒了血黴，只恨自己選了二楞子下手，還被纏上了。王派克抓住石一的肩膀，企圖搖醒石一那拎不清的大腦。
“你是不是傻？！咱倆是打架鬥毆！要一起進局子的！！！！”
石一終於被點醒了，且不說鬥毆，他本來就有案底，這要是被逮住了……
石一不願想象石息去監獄保釋自己的場面。
這麽一想，石一立馬松了手，趕緊從地上爬起來就要沿街逃跑，卻被王派克拎住後領。
“你要去哪兒？”王派克拉住慌不擇路的石一就往閘機拖，“警察不能進入兒童中心執法，先進去！”
保安堵在閘機後面，板著臉看著關在外面的兩人：“誰說你們可以進來的？”
話音未落，子彈的尖嘯劃過保安的耳邊，身後保安室的防彈玻璃窗應聲裂出幾個彈坑。已經進入園區的男孩騎在摩托上，用他的92改手槍朝著保安周圍連開了五槍。
“我說的，讓他們進來。”
年過五旬的保安，此刻卻像一個孩子一樣無助地抱著頭，一邊戰戰兢兢地退開，一邊回味著自己沒死的事實。王派克趁機趕緊刷了ID。
【身份：本中心註冊兒童。權限：警告，外來訪客，出入信息已登記。】
王派克進門後，招呼石一趕緊進來，石一看了一眼可憐的保安，也刷了一下自己的ID。
【身份：本中心註冊兒童。權限：警告，外來訪客，出入信息已登記。】
原本已經在往園區裏走的王派克楞住了，騎在摩托上的男孩們楞住了，連保安也松開抱住的腦袋。
眾人回頭看著石一。
石一舉著ID，茫然地與他們對視著。
這個身份信息……是怎麽回事？
蜂巢市少年兒童培育中心，坐落在蜂巢市第四層二環處，占地約8000平米，在蜂巢市這樣一個寸土寸金的地方，這樣的占地面積彰顯著背後慈善和政府資金的支持。除了園區中的籃球場等活動場所，兒童中心的主體建築是一個U型連體高樓，該大廈分為東區和西區兩棟樓，兩樓中間的1~12層相連，相連部分其實是座禮拜堂。
兒童中心的辦公室全部在東區，其中就包含園長辦公室。
就是石一一行人此刻站立的地方。
“喏，這就是老太婆辦公的地方，不過她好像不在裏面。”男孩首領說著，粗暴地錘了錘辦公室的門，“餵！有人嗎！老太婆你在裏面嗎？！”
屋內靜悄悄的。
焦急、緊張、期待攥住石一的五臟六腑，因為園長的缺席而無法得到答案，這些情緒也無從緩解，石一感覺自己要吐了。
“這裏這麽多孩子，園長能記得我的事情嗎？”為了緩解緊張，石一問身邊的王派克，“……這都是至少十年以前的事情了……”
王派克胳膊搭在石一肩膀上：“放心，不是每個人記性都會像你這麽糟糕，自己的事情都能忘。而且……就算園長忘了，這裏總該有你的檔案吧，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王派克剛說完，辦公室的自動門突然啟動了，石一的心又揪了起來。
誰料，出現在門後的，是一個小男孩。
同樣是兒童中心的孩子，這個男孩與首領明顯不同，黑色的頭發修剪整齊，乖巧地貼在鬢角，身上穿著白色的學院襯衫，襯衫外面套著針織背心，脖子上還打了一個小領結。最重要的是，男孩一雙黑色的圓眼睛，望著石一和王派克，先是微微驚訝，然後對著兩個不速之客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你好，大哥哥們。”男孩懷裏抱著一只平板電腦，“請問你們是來找‘園長媽媽’的嗎？“
這是哪裏來的天使。
石一這輩子熊孩子沒少見，但這麽幹凈乖巧的男孩子應該還是第一次見，一時間忘了如何回答。
“呃……我……呃……”
在一旁的男孩首領註意到了石一又喜愛又無措的樣子，不屑一顧地“切”了一聲，顯然他對於這個年齡小自己兩歲的同類無甚好感。
“是的，請問你知道‘園長媽媽’現在在哪裏嗎？”王派克滿臉笑容地彎下腰詢問。
“媽媽今天不在園區，上午跟市長開會，下午去參加記者會，大概要晚上才會回來。”小天使回答，“媽媽就在這裏住，所以你們如果有急事，可以在這裏等她。不過……媽媽工作很辛苦，可以不要太打擾她嗎？”
男孩露出懇求的眼神，若不是石一真的渴望盡早了解自己的過去，他已經立馬在男孩勸說下離開了。
“哥們，穩住。”王派克眼瞅著石一又要被帶著走，心想這人怪不得這麽容易上當，於是小聲在石一耳邊提醒，同時回頭繼續對男孩說，“嗯……那為了不打擾‘園長媽媽’，可以請你幫個忙嗎？”
小天使稍微警惕了一些：“是……需要我做什麽？”
“這個大哥哥呢，以前也是兒童中心的孩子，他想查一下自己的檔案，可以幫忙找一下嗎？”不等男孩拒絕，王派克接著說，“既然你可以在園長媽媽不在的時候出入校長辦公室，想必你的ID一定是最高權限，打開檔案室，也不成問題吧？”
說完，王派克對小天使燦然一笑。
這只老狐貍，石一心想，王派克這家夥一旦站在自己這邊，確實是個牛逼的智囊——但是等這事完了，騙走的六十萬還是得要回來。
小天使也微笑：“但是，我覺得這樣不太好……”
這回男孩首領失去了耐心，抽出槍朝小天使走過去，不等王派克阻攔，已經將槍抵在小天使太陽穴上。首領身高比小天使高出大半個頭，俯身獰笑：“你知道剛剛跟你說話的這個人是誰嗎？”
冰冷的槍口弄亂了小天使鬢角的頭發，然而，小天使沒有任何懼意，也不氣惱，依然微笑著，仿佛首領拿的只是玩具槍。
突然，石一明白了，從見到小天使第一面開始，他就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這個男孩，簡直是縮小版的石息。
小天使依然抱著胸口的平板電腦，甜甜地笑著，看著王派克：“這個大哥哥，是你們之前的老大，不是嗎？”
石一震驚，扭頭上下打量王派克，這個看起來吊兒郎當一點也不靠譜的家夥……就憑他？？
王派克明顯感受到了石一質疑的視線，刻意地聳聳肩苦笑道：“阿sir，我沒做大哥很久了。”
“滾啊！”石一有點想踹這個賤兮兮的家夥。
“所以……”首領男孩威脅道，“你是想讓我們三個把你揍一頓，然後搶走ID嗎？坦白講，我一直很想這麽做。”
小天使搖搖頭，也不管指在自己腦袋上的槍，帶路般朝前走去：“我們去檔案室吧~”
男孩首領對這突然的態度轉變有些始料未及，正有些疑惑時，前方傳來小天使的聲音。
“這裏有攝像頭，既然媽媽可以看到你用槍指著我，那麽她一定會理解我是迫不得已才幫助你們的吧~”
首領男孩再度啞然。
王派克拍拍他的肩膀，傷口撒鹽般“寬慰”道：“被擺了一道呢。”
檔案室就在同一層，小天使的ID果然打開了自動門。檔案室也是全自動的，無需管理員，一道防彈玻璃將房間分隔成兩部分，紙質文件擺在玻璃後方的架子上，查詢臺在玻璃另一邊，訪問者在查詢臺搜索文件，由分揀機將架子上的對應文件運送到前臺。
不過，鑒於紙質文件內容已經錄入電子系統，只需要查詢即可，一般不需要調取紙質文件。
石一站在查詢臺前，深吸一口氣。
他並非不能想到為什麽會與蜂巢市的兒童中心有交集。他確實是在別的城市的兒童中心長大的，那麽在離開蜂巢市前，在蜂巢市的兒童中心待過一段時間也不奇怪。比起這些，他更想知道，這裏的資料中，是否會記錄為什麽他會離開蜂巢市。
可等到輸入身份證號碼，等到石一的名字真的出現在屏幕上，石一卻突然失去了點擊的勇氣。
他不知道這裏面會有怎樣的事實。
王派克見石一陷入糾結，沒有說什麽，轉身把兩個好奇的孩子連推帶哄弄出了檔案室，還順手關了門。
房間內突然安靜下來。
【哥哥……你真的想知道嗎？】
往生樹下，石息曾說過的話出現在石一腦海中。
站在窗前的那天晚上，看著蜂巢市的燦爛燈火，石一就決定了：
他要重新在這裏紮根，
他要在這裏生活下去，
他要融入到這裏，
他要找回幼時失去的、渴望了十年的、正常的生活和……
正常的家。
而那些過去，只會阻礙他開始新的人生。
就在此刻，仿佛算好了一樣，石一的ID突然響起，冷不丁嚇了他一跳，掏出ID一看。
正是石息的號碼。
石一拇指已經移到了接通鍵上。只要按下去，石息的聲音就會出現在這裏。
不知道為什麽，石一已經知道，只要他聽到石息的聲音……那溫柔的、緩緩的、勸解般的聲音……他一定會放棄打開這份檔案。
電話繼續響著。
空蕩蕩的房間，回蕩著來自遠方的呼叫。
最終，石一拒絕了電話，將ID靜音扔到一旁。
另一邊，石息握著ID，聽著裏面傳出的盲音，擡頭望向蜂巢市的“天空”。
城市的天幕上播放著夕陽的火燒雲，為了準備晚上的人工降雨，天幕已經開始逐漸關閉，“天空”出現了黑色的馬賽克，這些馬賽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多，啃噬整個天空，半個小時後，蜂巢市的四五六層將籠罩於黑暗中。
兩個半小時後，大雨將至。
石息望著天空，
發出了一聲輕輕的嘆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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