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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飼養兒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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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飼養兒童(一)

持槍證,由槍支管理局開具,成年人均有資格申請,但審批條件極為嚴苛。蜂巢市除公務配槍外,擁有持槍證的居民不超過二百人。

不完全統計,蜂巢市實際槍支持有量——1500萬只。

生活是一面鏡子。你對它笑——

你就能看到鏡子裏的自己,多麽諂媚可欺。

“那個黃毛騙子去哪兒了?!”

出門尋了一圈未果,石一又回到烤串店,沖著前臺後面的店老板拍桌子。

烤串店老板是個瞇瞇眼老頭,面對這個沒大沒小的楞頭青顧客,搓著手討好般憨笑著:“這,不是我不告訴小客人您,實在是我真的不認識他呀……”

“放屁!他說自己從高中開始就在這裏吃,你他媽能不認識??”石一說著說著,忽然想起什麽,“我知道了,你他媽的……跟他是一夥的!”

這邊動靜越來越大,瞇瞇眼老頭見店裏的其他客人開始議論起這邊的爭吵,慌忙大聲辯解:

“我這店開了20多年了……怎麽敢幹違法的事情呀!我跟客人你說,我年紀大了,一輩子清清白白……不能汙我啊!”

論扯皮,石一從來就沒贏過,尤其是跟老東西扯皮。

但是他有自己的辦事方法。

“20多年?”

石一冷笑了一下,瞬間抄起手邊一只高腳凳,一把拍在前臺上。

“去你媽的20年,信不信老子今天就讓你關門大吉!!!”

本就粗制濫造的塑料的凳子“啪”地一聲就炸成幾瓣。

烤串店登時安靜了下來,食客們紛紛望向這邊,有些明顯是等著看好戲,剩下的則準備溜走。

瞇瞇眼看了看前臺桌沿上擺放的搖頭財神,因為剛剛的猛烈震動,此刻滿臉堆笑憨憨地點著頭。看罷,瞇瞇眼羅鍋著脊背,擡眼與石一對視。

石一右手還抓著凳子的殘片,擱在前臺桌面上,撇著嘴用眼神威脅眼前的老人。

於是,老頭伸手到前臺桌下——

掏出了一把左輪手槍,拍在桌面上。

啪噠。

這一聲脆響,如此清脆,就像大腦斷弦的聲音,石一遲滯了一下。

生活是一面鏡子。你對它笑,你就能看到鏡子裏的自己,多麽諂媚可欺。

可若你對它張牙舞爪,它就會讓你見識什麽是真正的恐嚇。

老頭卻不理會石一,反倒抓起槍看向門口準備偷偷離開的客人。

“走之前先把帳結了。”

準備開溜的客人們又悻悻地回到座位上。於是瞇瞇眼以“你怎麽說”的表情看回石一,不光是瞇瞇眼,現在整個烤串店都等著看這個毛頭小子出醜。

石一緊咬嘴唇,默默地把手裏的凳子碎片從臺面上拿下來。

人群中傳出若有若無的嗤笑。

不甘心。

不甘於自己如此渺小,不論對這個世界笑臉相迎還是虛張聲勢,得到的都只是不屑一顧。

這份憤怒與屈辱感,這種報覆的渴望,游走在每一根血管中,叫囂著,沖擊著血管,石一甚至可以聽到血液在太陽穴瘋狂躥升的聲音。

這聲音,像怒吼,每當他深陷這操蛋的人生,就攥住石一的頭皮,在他腦內嘶吼。可是,就像深秋的荒原,渴望著燃燒,卻缺少那從天而降的火種。

現在,與一個月前不同,他有了火種。

——也註定開始了,自我毀滅的燃燒。

石一右手顫抖著伸向口袋,這一動作引起了瞇瞇眼的警惕,扣緊了扳機,卻只見石一掏出ID。

然後一把拍在桌面上。

“20萬。告訴我去哪裏能找到那個黃毛洋垃圾。”

瞇瞇眼板著臉:“你不怕我騙你?”

石一拍在桌面的右手握成了拳,直勾勾地看著這個店老板,眼睛中滿是血絲。

最終,瞇瞇眼關了手槍保險,把槍放回前臺下面,把付款碼拿過來。

“微信還是支付寶?”

此刻,距離烤串店大約6公裏,潛伏著一場撲殺。這一場撲殺中,狩獵者是二十多架屬於各大新媒體平臺的無人機,還有十來個記者。這些無人機隱蔽在街角各處,記者則坐在路邊車裏和咖啡店中。不管是無人機還是人,視線都集中在街對面。

街對面,有一個高墻圍起來的區域,自動大門緊閉,高墻上拉著電網,安保人員在院子門口的接待室裏打瞌睡,緊鄰接待室外面是供人進出的閘機。

不要誤會,這裏並不是監獄。這裏生活著將近1300個孩子,年齡從幾個月到二十二歲不等。

這裏也不是過去意義上的“孤兒院”,孤兒院這個詞匯,早已終結於上個世紀。畢竟,當“撫養子女”不再成為義務,上世紀90年代從婚姻法中移除後,“棄養”這個概念也就不存在了。

這些孩子,雖然“無父無母”,卻又共有同一位家長——國家。高墻面朝大街的一面上,用中英雙語寫著“蜂巢市少年兒童培育中心”。

國/有制婚育,這一概念到底從何時興起,學術界一直存在分歧,這一切的起因,或許是全球經濟危機與大下崗、或許是戰後的遺留問題、或許,只是現代社會必然發生的——家庭鏈條的斷裂。

“家”的概念隨著社會發展被迅速削弱,離婚與墮胎率激增,生育率驟降。這將使二十年之後的養老保險來源出現斷檔,同時,消費斷崖式下跌也令社會網計劃也變得岌岌可危。最初各國政府應對方式不盡相同,某東歐聯邦國家甚至出現了用槍指著女人生孩子的奇觀,但最終各國基本都走上了相似的道路——國/有制婚育。

國/有婚育制下,父母若履行對子女的撫養權利,則國家將提供減稅等福利並提供基礎大學教育與免費醫療服務;若父母因個人原因或者不可抗力放棄撫養權,不會被追究責任,國家將全權承擔對其子女的撫養;而女性,因為在生育過程中扮演角色的特殊性,只要完成生產,無論是否選擇履行撫養權利,都將享受終身減稅等福利。

總而言之,被國家撫養的孩子們,就生活在這高墻之內。這裏並非一直都像這樣被嚴加看守,只是因為最近發生了一些……不怎麽光彩的事情。

就在此刻,一個身影出現在高墻之外。

隱藏在四下的眼睛與鏡頭,經過漫長的等待,終於齊刷刷地將焦距鎖定在這個移動目標上。

目標人物本身倒是對此毫無察覺,看起來酒足飯飽的他懶洋洋地將雙手插在衛衣的袋鼠兜裏,看似漫不經心朝門口的閘機晃悠過去,伸長脖子看了一眼保安室,然後毫無征兆地——

兩步助跑,單手一撐,憑借著高大的身材,直接越過了閘機。

甚至沒有觸發警報。

這行雲流水的動作兩秒鐘內完成,一看就是翻閘機逃票的老手,只是青年衛衣的兜帽在這過程中被風掀掉。

露出了下面的一頭金發。

王派克落地後,回身咧嘴一笑,雙手又插回口袋裏,在口袋裏朝閘機比了一個中指。

卻發現,前一秒還空蕩蕩的門口,此刻已經聚了數十個無人機和記者。

閃光燈瞬間亮成一片,還配有現場解說。

“震驚!!XX自媒體現場最新消息,一金發成年男子硬闖兒童中心大門!!!安保措施形同虛設!!!”

王派克心虛地瞄了一眼保安室。

胖保安坐在沙發椅上,雙手還保持著睡著時抱臂的狀態,眼睛卻像銅鈴一樣瞪著王派克,閃光燈像閃電一樣時不時照亮胖保安鐵青的臉。

……

“大叔e on,我是真的見個小朋友就走嘛,哎呦!”王派克被保安用沒通電的電棍揍得一跳一跳,一邊躲閃一邊不得已向大門外退去。

“滾!你他媽都三十了,還有臉回來蹭飯吃!”胖保安下手毫不含糊,棍子朝著王派克腋下和屁股又戳又掄。

“我已經吃過啦,我保證半個小時就走!以前不都放我進了嗎!”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滾蛋!”

王派克一個沒註意,被閘機絆了一下,整個人後仰倒在門口,無人機和記者們哪能放過這景象,圍上來就是哢哢一陣拍,刺得王派克趕緊遮住眼睛。

“Fuck off,別拍了!老子耍帥的時候不拍,就他媽拍老子出醜的樣子!”

說話間,人群中傳出一聲驚呼,鏡頭還真的就撤了,王派克躺在地上閉著眼就聽到一陣引擎的轟鳴,心想:

誰家的摩托,這引擎聲真他媽帶勁!

睜開眼,摩托已經沖開圍觀的人群,車輪子就停在王派克鼻子尖。

王派克翻了個身仰面朝上,躺在地上朝摩托上的人揮了揮手:“Hi~”

這輛坐高800的純黑色的杜卡迪上,騎著兩個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男孩,坐在後座的男孩看著小一些,臉上臟兮兮的,扛著一只攝像用三腳架,看起來懵懵懂懂。坐在前座的摩托司機年齡稍大些,面相也更成熟,臉上滿是青春期的桀驁,不過因為身高不太夠,男孩側車才能單腳穩穩踩地。

“你這樣子也太遜了。”大一點的男孩對著這個躺在地上的大人露出一絲嫌棄的表情。

王派克哈哈一笑,朝男孩伸出手,後者雖然嘴上刻薄,還是伸手把王派克拉起來。起身後王派克拍拍衣服,兩人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無人機和記者團團圍住。準確的說,是男孩們被團團圍住,王派克被擠到一邊。

“請問你們是否直接參與了上周白色指令的恐怖襲擊?”

“對於襲擊的受害者,你有沒有什麽想說的?”

“很多人對兒童中心的教育問題提出了質疑,你是怎麽看待這件事的?”

“你是否仇視這個社會?”

“網絡上有人聲稱將對你們采取報覆,對此你怎麽回應?”

兩個男孩明顯都沒有見過這陣仗,有點拘束,又有點興奮,不知道該回答嘴邊的哪只話筒。王派克舉著雙手企圖擠到記者與男孩們中間:“散啦散啦,這就是兩個孩子,怎麽會跟白色指令有關系!都是謠言!謠言!小心我舉報你們啊!散啦散啦!!”

王派克這舉動引起了記者們的不滿,可沒想到,不等記者把他拉開,王派克先被身後的男孩扒開。稍長一點的男孩眼中閃著興奮的光,仿佛這是他期待已久的機會,兩步爬上高大的摩托,站在座椅上,一下子高出周圍眾人一大截,終於連後方的記者也能清楚地看到他揮舞的雙手。

“安靜!聽我說!”男孩站在摩托上喊,然而聲音被淹沒在記者不斷的發問中,“聽我說話——”

無人機朝著男孩給特寫,可是離得太近了,嗡嗡聲像蒼蠅一樣。

男孩皺起了眉頭,右手伸進夾克口袋,掏出一把92式改手槍,抵在無人機鏡頭上。

黑洞洞的槍口,是這臺無人機“生前”向觀眾傳送的最後的影像。

隨著無人機在眾人頭頂化作四散的塑料零件,人群終於安靜下來。不管是活人還是無人機,齊刷刷向後退了一米距離以示尊重。

男孩對此很滿意,清了清嗓子。

“今天晚上6點,我會在Y站開直播,歡迎大家來我直播間刷禮物!我現場回答打賞榜榜一的問題!除了榜一,其他人的提問一概無可奉告……臥槽,你幹什麽?”

男孩被人突然抱住了腿,低頭一看,王派克像抱小孩子一樣把他從摩托車抱了下來,終止了這鬧劇一樣的演講。

“別鬧了,快回裏面去。”說著王派克就把男孩往閘機門口推。

誰知男孩剛落地,使勁一揮胳膊,手肘差點打到王派克,一點也看不出兩人方才關系還像好哥們一樣。

“誰允許你對我發號施令了?”男孩對於自己說話被打斷一事相當懊惱,卻猶豫了一瞬,才繼續說,“現在……我才是這裏的老大!”

男孩握著手槍,就像握著玩具一樣,保險也不關,就朝王派克指指點點。

“我也沒說你不是呀……”王派克看著槍口在自己臉前晃來晃去,雙手舉在胸前做出投降狀。

男孩拽著夾克領子肩膀一擡,學著黑幫電影的樣子,把經過剛剛掙紮有點脫位的夾克拽回正確的位置,重新走回記者面前:

“咳,還有!今晚,我將,宣布一個!

偉大的!

號召——”

然而,男孩的演講,再次被打斷了。

“騙!!!!!子!!!!!!!”

一聲怒吼,帶著滿腔的怨憤,如同驚雷,在人群中炸響。

男孩氣得滿臉通紅,四下尋找聲音來源:“操/你媽是誰說話,給老子滾出……”

殘影從人群中閃出,男孩甚至沒有來得及反應,只覺得耳邊一陣風帶過,手裏的槍後知後覺地擡到一半。

然後,男孩轉頭,發現原本站在自己身邊的王派克已經被那人一頭撞翻在地。

與此同時,蜂巢市某個不起眼的“服裝店”裏,身著黑色襯衫的石息,不慌不忙地對著鏡子打好灰藍色的領帶。

放在旁邊的ID裏傳來的播報聲。

“突發事件!……剛剛發生射擊的兒童中心門口,突然出現一場騷亂……一個用上衣包住腦袋的不明男子突然闖入現場,與此前企圖翻越閘機的青年扭打在一起!!“

石息一邊聽著播報,一邊擡手去系襯衫袖口的扣子,仿佛要去參加一個優雅的酒會。

隨後記者似乎將鏡頭切到了“兩男子扭打”的畫面,咒罵聲清晰地傳來。

“把老子的錢還回來!!!!!!”

石息頓住。

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緩緩轉過頭,看著吵鬧的ID。

半晌,無聲一笑。

“有時候……你真令人……

驚訝。”

說罷,拿起ID撥了一個號碼出去。

“……是我。雖然您可能會不習慣我的求助,但是這次,我需要一點小小的幫助……”

掛掉電話,石息扣上袖口的扣子,穿上黑色長風衣。將ID放入風衣內側口袋,然後再度伸手——

拾起玻璃茶幾上的Glock 9mm口徑手槍,放進側腰槍套中,自然地隱藏在風衣下。

石息向服裝店老板微微頷首致意,拿著黑色的折疊傘,走出服裝店。

服裝店前臺的智能音箱裏,響起甜美的機械女聲:

【今天夜間,蜂巢市四到六層將進行每月例行城市清潔,晚8點後將有大範圍人工降雨。

因降水量較大,請市民提前安排行程,註意避雨。】

作者有話說:

宣布一個好消息(誒嘿),之後會努力把更新頻率固定到一周一次,每周日晚(或周一淩晨)更新 =v=~【總覺得自己立了一個可怕的fl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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