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清道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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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清道夫
自石一揚言要靠自己尋找真相後已經過去五天，毫無進展。石一不知道從何入手，更無人指點相助，只能期望靈感的火花能出現在空空如也的腦殼裏。
正如此刻，石一躺在單人沙發上，百無聊賴地望著天花板，手裏拋接著ID。
漸漸地，他的註意力暫時轉移到了另一件事上。
“你是幹什麽的？”石一懶散地陷在沙發裏，斜眼看向坐在對面沙發中的石息。
石一對自己這個有些奇怪的弟弟並無太多興趣，但當石息連續五天待在家裏甚至沒有出過門之後，石一終於忍不住發問。
而石息坐在沙發上舉著電子刊物，側了側頭對石一突然的問題表示疑惑。
通過這幾天石一的觀察，自己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床時，石息就已經準備好早餐並坐在沙發裏開始閱讀刊物，除了吃飯，幾乎一整天都在家中閱讀。
“我說，你工作是什麽？不用上班的嗎？”
對於這個問題，石息居然想了一下，似乎在忖度什麽。石一皺起了眉頭，覺得自己弟弟連回答自己工作都婆婆媽媽的。
石息右手肘支在沙發扶手上，手裏的平板電子刊物一角輕輕敲著太陽穴，陽光將石息思索的樣子投在嶄新的地毯上。
最終，石息自嘲般勾了勾嘴角，回答道。
“……我是蜂巢市的清道夫。”
“什麽夫？”石一可憐的詞匯量不足以理解這個單詞。
“清道夫。”石息解釋，“就是‘道路清潔工’的意思。”
這個回答令石一措手不及，手裏把玩的ID掉在地上。
“……我知道你可能覺得我腦子不太好使，但你真的覺得我會相信嗎？”石一一個鯉魚打挺從沙發中坐起，“一個穿襯衫打領帶的清潔工？住在視野這麽好、這麽寬敞的公寓裏？而且，這麽先進的城市裏，環保早交給機器人做了，怎麽可能會招聘人力清潔工？！”
“總會有一些機器清掃不到的地方。”石息意味深長地一笑，“正因機器的普及，越是機器不可替代的人力崗位，收入越高，不是嗎？”
石一被這個邏輯繞的有點暈。
“哥哥……是嫌棄我的工作嗎？”石息笑盈盈地反問道。
“呃，不……不是……”石一被點出來，支支吾吾辯解道，“不，不分貴賤，所有工作都是平等的！”
“不是這樣的。”
石息的表情中多了幾分認真。
“人類現階段，‘工作不分貴賤’只是一句政治正確的口號——
只有在所有人都可以拋開生存因素，完全出於興趣自由選擇工作時，工作才是平等的。”
石息這回答把石一搞暈了，難道他不明白自己在給他找臺階下嗎？
“所以，哥哥，如果你嫌棄我的工作，我完全可以理解……”
“我沒有！！！”
石一突然站起來，連石息也微微驚訝地擡起頭看他。
“我只是，以前覺得你是坐辦公室那種……就算是清潔工，正經工作也沒什麽丟人的，我以前是……”說到這裏石一突然住了口，臉上突然掛滿了尷尬，再也說不出下半句。
“沒關系，哥哥，你不需要勉強自己說……”
石息的善解人意反而更令石一感到懊喪。
這時，門鈴，這六天中第一次，響了起來。
“我去開門！”
石一就像看到救命稻草一般，低著頭朝門口走去，沒走兩步，突然被石息拉住胳膊。
“我來吧。”石息眼中有一絲警覺，讓石一遠遠待著，又微笑解釋道，“……這裏的訪客我比較熟悉。”
石息看了一眼門口的防盜影像，蹙了一下眉，卻還是開了門。石一萬分好奇地探身去看石息的第一個客人。
還未見人，一股消毒液的味道先奪門而入。
然後一只破舊的皮鞋毫不客氣地伸進門裏，隨之而來的是一個夾雜白發的雞窩頭，雞窩頭下面是一張老人臉，眼瞼下垂發黑、枯槁的臉上卻帶著幾分不羈與囂張。半睜著的死魚眼環視一圈，立馬鎖定在石一身上，像發現了骨頭的老狗，眼睛裏突然放射出幽幽的光芒。
“啊哈！！！
小Eleven！好久不見！”
石一本來正在厭惡地後退，聽到這裏停住後退的腳步。
“E……什麽？？？我們認識嗎？”
石息在老頭身後關上門，微笑著提醒道：“不要給別人隨便起外號，賀叔叔。”
這個賀姓老頭回頭看了一眼石息，便飛快朝石一走來，筋脈嶙峋的手一手抓住石一的手腕，一手握住石一的下巴，幾乎臉貼臉地仔細觀察石一。
“居然身體挺健康嘛！小老鼠。不可思議！”
石一眼睛都瞪圓了，一甩臉同時揮開老頭的手，掙脫出來。
“你他媽誰？？？”
石一下意識地往石息所在的方向後撤兩步，驚恐地望著這個神經兮兮的、衣服破舊的老頭。
他媽的又一個神經病？？？
石息倒是習以為常似的，淡定地走到石一身邊：“介紹一下，這位是賀叔叔，父親的舊友。這位是石一……”
“我知道。”老頭打斷了石息，“石隸天的……”
這停頓未免有點太長了，石一發現老頭跟石息之間似乎交換了一個眼神。
“哈……石隸天的兒子。”
“你是我爸……石隸天的朋友？”
老頭冷笑了一聲。
“朋友……是啊，那可是兩肋插刀的朋友。”老頭慢悠悠踱步過來，低聲在石一耳邊說，“你老爹左邊第五根肋骨上，有我捅的刀印子呢。”
說完，老頭獰笑著，觀察石一的臉色刷的一下變得蒼白。石一驚恐疑惑的眼神在老頭和石息之間來回移動，仿佛在問石息“不需要報警嗎？？？”
石息依然微笑著，顯然早已知情，此刻只是略顯無奈地提醒：“可以不要嚇他嗎？……哥哥，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
這種事也能過去？？？
老頭轉身，在房間裏參觀似的來回溜達：“我因為這個坐了五年牢，出來的時候，你早離開蜂巢市了……嘿，石息，你家最近裝修了？這電視和地毯，哦呦，廚房居然有鍋和餐具了……你買的？品味……有點糟糕。”
石一黑著臉：“我買的。”
“哈。”老頭一屁股坐在石一剛剛坐過的沙發上，研究面前的玻璃茶幾，鑲著浮誇的金邊，“雖然醜了點，但這屋子裏終於有點生活氣了，以前那是正常人住的地方嗎？比寺廟還清心寡欲。是不是，小老鼠？”
看見老頭對自己擠擠眼，石一雖然讚同，但對這個新外號很不喜歡，對於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這件事，也覺得不爽。對於老頭的諷刺，石息無所謂地一笑，去廚房給這位說話辛辣的客人拿水。
“你剛剛說我離開蜂巢市，你知道我為什麽離開嗎？”趁著石息不再的空檔，石一趕緊追問。
老頭拾起茶幾上的電子刊物正在隨便劃拉著閱讀，聽到石一的問題，擡眼看了一下石一。陰森森地笑道：
“也對，你怎麽會記得當年的事情呢？……哈，怪不得你會回來。”
“什麽意思？”
老頭沖石一勾勾手指，示意他蹲下來。石一不顧老頭身上濃重的消毒液味道，聽話地俯身半蹲在地上。老頭上身前傾，雙手交疊，手肘擱在破舊發白但幹凈的褲子上。
“雖然我對人倫學科不敢興趣，但如果你真的好奇自己的過去，為什麽不去問問你那陰間的老爹呢？”
“啊？！怎麽問死人？燒紙嗎？”
老頭正要說話，一只礦泉水瓶突然出現在兩人中間。石息從沙發後將瓶子伸過來，微笑著說：
“明明毫無善意，還誘導他人做一些多此一舉的事情，這樣是不是有點惡趣味？”
石息的語氣和表情都很和善，但是老頭立馬舉起雙手作敷衍的投降狀：“啊抱歉抱歉……我今天就是來看看你們，能見到小老鼠這麽精神，我就放心了。”
說罷，老頭也不去接石息手中的水，起身往門口走去。
石息也沒有去送一下的意思。
老頭走到門口，門都在身後關了一半，卻又打開。
“……但是話說回來，就算你對自己的過去沒興趣，你也該去看看隸天的墓——”
老頭陰森森的死魚眼稍微斂去幾分傲慢，直勾勾地盯著石一。
“那畢竟是，
給了你這條命的人。”
作者有話說：
春節聚會取消，宅在家碼字。新春快樂=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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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此刻，石一躺在單人沙發上，百無聊賴地望著天花板，手裏拋接著ID。
漸漸地，他的註意力暫時轉移到了另一件事上。
“你是幹什麽的？”石一懶散地陷在沙發裏，斜眼看向坐在對面沙發中的石息。
石一對自己這個有些奇怪的弟弟並無太多興趣，但當石息連續五天待在家裏甚至沒有出過門之後，石一終於忍不住發問。
而石息坐在沙發上舉著電子刊物，側了側頭對石一突然的問題表示疑惑。
通過這幾天石一的觀察，自己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床時，石息就已經準備好早餐並坐在沙發裏開始閱讀刊物，除了吃飯，幾乎一整天都在家中閱讀。
“我說，你工作是什麽？不用上班的嗎？”
對於這個問題，石息居然想了一下，似乎在忖度什麽。石一皺起了眉頭，覺得自己弟弟連回答自己工作都婆婆媽媽的。
石息右手肘支在沙發扶手上，手裏的平板電子刊物一角輕輕敲著太陽穴，陽光將石息思索的樣子投在嶄新的地毯上。
最終，石息自嘲般勾了勾嘴角，回答道。
“……我是蜂巢市的清道夫。”
“什麽夫？”石一可憐的詞匯量不足以理解這個單詞。
“清道夫。”石息解釋，“就是‘道路清潔工’的意思。”
這個回答令石一措手不及，手裏把玩的ID掉在地上。
“……我知道你可能覺得我腦子不太好使，但你真的覺得我會相信嗎？”石一一個鯉魚打挺從沙發中坐起，“一個穿襯衫打領帶的清潔工？住在視野這麽好、這麽寬敞的公寓裏？而且，這麽先進的城市裏，環保早交給機器人做了，怎麽可能會招聘人力清潔工？！”
“總會有一些機器清掃不到的地方。”石息意味深長地一笑，“正因機器的普及，越是機器不可替代的人力崗位，收入越高，不是嗎？”
石一被這個邏輯繞的有點暈。
“哥哥……是嫌棄我的工作嗎？”石息笑盈盈地反問道。
“呃，不……不是……”石一被點出來，支支吾吾辯解道，“不，不分貴賤，所有工作都是平等的！”
“不是這樣的。”
石息的表情中多了幾分認真。
“人類現階段，‘工作不分貴賤’只是一句政治正確的口號——
只有在所有人都可以拋開生存因素，完全出於興趣自由選擇工作時，工作才是平等的。”
石息這回答把石一搞暈了，難道他不明白自己在給他找臺階下嗎？
“所以，哥哥，如果你嫌棄我的工作，我完全可以理解……”
“我沒有！！！”
石一突然站起來，連石息也微微驚訝地擡起頭看他。
“我只是，以前覺得你是坐辦公室那種……就算是清潔工，正經工作也沒什麽丟人的，我以前是……”說到這裏石一突然住了口，臉上突然掛滿了尷尬，再也說不出下半句。
“沒關系，哥哥，你不需要勉強自己說……”
石息的善解人意反而更令石一感到懊喪。
這時，門鈴，這六天中第一次，響了起來。
“我去開門！”
石一就像看到救命稻草一般，低著頭朝門口走去，沒走兩步，突然被石息拉住胳膊。
“我來吧。”石息眼中有一絲警覺，讓石一遠遠待著，又微笑解釋道，“……這裏的訪客我比較熟悉。”
石息看了一眼門口的防盜影像，蹙了一下眉，卻還是開了門。石一萬分好奇地探身去看石息的第一個客人。
還未見人，一股消毒液的味道先奪門而入。
然後一只破舊的皮鞋毫不客氣地伸進門裏，隨之而來的是一個夾雜白發的雞窩頭，雞窩頭下面是一張老人臉，眼瞼下垂發黑、枯槁的臉上卻帶著幾分不羈與囂張。半睜著的死魚眼環視一圈，立馬鎖定在石一身上，像發現了骨頭的老狗，眼睛裏突然放射出幽幽的光芒。
“啊哈！！！
小Eleven！好久不見！”
石一本來正在厭惡地後退，聽到這裏停住後退的腳步。
“E……什麽？？？我們認識嗎？”
石息在老頭身後關上門，微笑著提醒道：“不要給別人隨便起外號，賀叔叔。”
這個賀姓老頭回頭看了一眼石息，便飛快朝石一走來，筋脈嶙峋的手一手抓住石一的手腕，一手握住石一的下巴，幾乎臉貼臉地仔細觀察石一。
“居然身體挺健康嘛！小老鼠。不可思議！”
石一眼睛都瞪圓了，一甩臉同時揮開老頭的手，掙脫出來。
“你他媽誰？？？”
石一下意識地往石息所在的方向後撤兩步，驚恐地望著這個神經兮兮的、衣服破舊的老頭。
他媽的又一個神經病？？？
石息倒是習以為常似的，淡定地走到石一身邊：“介紹一下，這位是賀叔叔，父親的舊友。這位是石一……”
“我知道。”老頭打斷了石息，“石隸天的……”
這停頓未免有點太長了，石一發現老頭跟石息之間似乎交換了一個眼神。
“哈……石隸天的兒子。”
“你是我爸……石隸天的朋友？”
老頭冷笑了一聲。
“朋友……是啊，那可是兩肋插刀的朋友。”老頭慢悠悠踱步過來，低聲在石一耳邊說，“你老爹左邊第五根肋骨上，有我捅的刀印子呢。”
說完，老頭獰笑著，觀察石一的臉色刷的一下變得蒼白。石一驚恐疑惑的眼神在老頭和石息之間來回移動，仿佛在問石息“不需要報警嗎？？？”
石息依然微笑著，顯然早已知情，此刻只是略顯無奈地提醒：“可以不要嚇他嗎？……哥哥，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
這種事也能過去？？？
老頭轉身，在房間裏參觀似的來回溜達：“我因為這個坐了五年牢，出來的時候，你早離開蜂巢市了……嘿，石息，你家最近裝修了？這電視和地毯，哦呦，廚房居然有鍋和餐具了……你買的？品味……有點糟糕。”
石一黑著臉：“我買的。”
“哈。”老頭一屁股坐在石一剛剛坐過的沙發上，研究面前的玻璃茶幾，鑲著浮誇的金邊，“雖然醜了點，但這屋子裏終於有點生活氣了，以前那是正常人住的地方嗎？比寺廟還清心寡欲。是不是，小老鼠？”
看見老頭對自己擠擠眼，石一雖然讚同，但對這個新外號很不喜歡，對於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這件事，也覺得不爽。對於老頭的諷刺，石息無所謂地一笑，去廚房給這位說話辛辣的客人拿水。
“你剛剛說我離開蜂巢市，你知道我為什麽離開嗎？”趁著石息不再的空檔，石一趕緊追問。
老頭拾起茶幾上的電子刊物正在隨便劃拉著閱讀，聽到石一的問題，擡眼看了一下石一。陰森森地笑道：
“也對，你怎麽會記得當年的事情呢？……哈，怪不得你會回來。”
“什麽意思？”
老頭沖石一勾勾手指，示意他蹲下來。石一不顧老頭身上濃重的消毒液味道，聽話地俯身半蹲在地上。老頭上身前傾，雙手交疊，手肘擱在破舊發白但幹凈的褲子上。
“雖然我對人倫學科不敢興趣，但如果你真的好奇自己的過去，為什麽不去問問你那陰間的老爹呢？”
“啊？！怎麽問死人？燒紙嗎？”
老頭正要說話，一只礦泉水瓶突然出現在兩人中間。石息從沙發後將瓶子伸過來，微笑著說：
“明明毫無善意，還誘導他人做一些多此一舉的事情，這樣是不是有點惡趣味？”
石息的語氣和表情都很和善，但是老頭立馬舉起雙手作敷衍的投降狀：“啊抱歉抱歉……我今天就是來看看你們，能見到小老鼠這麽精神，我就放心了。”
說罷，老頭也不去接石息手中的水，起身往門口走去。
石息也沒有去送一下的意思。
老頭走到門口，門都在身後關了一半，卻又打開。
“……但是話說回來，就算你對自己的過去沒興趣，你也該去看看隸天的墓——”
老頭陰森森的死魚眼稍微斂去幾分傲慢，直勾勾地盯著石一。
“那畢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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