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通行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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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通行許可
一般認為，蜂巢市貧民窟為最底部三層；市民居住生活區集中於四到六層；七層及以上為功能型區域，主要設置政府機構、特定種類的超大型集會場所、以及部分高檔住宅區。因此，在蜂巢市，居住層象征了個人社會地位與經濟水平，蜂巢市人通常以“爬塔”一詞指代“為生活努力奮鬥”。
石一懨懨地靠在副駕駛的車窗上，看著路邊的一地狼藉，以及維持秩序疏導交通的警察。這些警察中，偶爾能看到兩人一組的“特殊警察”，與其說是警察，這些人更接近於軍人，手持步槍，只負責警戒，不參與疏導工作，黑色的作戰服左臂袖章和背後，各有一只被匕首刺穿的骷髏頭標識。
石息已經將駕駛權交給了自動駕駛。此刻車子前方，層際電梯如從天而降的瀑布，出現在石一的視野裏。車輛電梯與行人電梯有不同入口，只不過似乎是游行的影響，目前很少有車輛前往層際電梯。層級電梯周圍，骷髏頭制服的特殊警察數量也多起來，空氣中壓迫感十足，或許天性中對警察的恐懼，石一縮在座位上，等待車子緩慢通過入口。
結果車子卻在入口附近停了下來。
“又怎麽了？……你要去哪？”石一緊張地看著石息松開了安全帶，推開車門要出去。
“我去見個朋友，你在車裏等我一下，很快就回。”
石息安撫完，不等石一說什麽，就關上車門徑直朝骷髏部隊走去。石一順著石息前方看去，註意到這些把守入口的壯漢中間，有一個不尋常的——女人。
這是一個約摸30出頭的女人，黑色的西裝西褲勾勒出瘦削的小腿與優美的腰臀曲線，上身西裝的外面，披著寬松的作戰服外套，骷髏頭標志在這個女人身上有種和諧的危險與慵懶感。女人一頭黑色的卷發松散地垂下來，臉上畫著低調的妝，但眉眼依然足夠漆黑深邃，這樣一雙眼，過於成熟以至於稍稍垂目便有些若有若無的憂傷，令石一無法移開視線。
但此刻，女人正平靜地望向向自己接近的石息。
“中午好。”石息問候道。
女人從外套內側拿出一盒香煙，磕出半只遞給石息。石息擡手去取，卻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停在空中，看了一眼石一所在的車子。
“今天不了。”石息婉拒了女人的香煙。
女人收回煙，也看向車子。只見車裏的綠發青年像一條被主人留在車裏的小狗，只露出一個腦袋，好奇又警惕地盯著這邊的動靜。
取一支煙叼在嘴裏，女人摸出打火機，下巴一指石一的方向：“這次的獵物？”
“不是。”
若有所思地夾著點燃的香煙，女人長長的睫毛遮住稍稍瞇起的眼睛，半晌，又忍不住問道：
“……他是誰？原諒我想不出別的可能性。”
石息微微一笑。
“不重要的人。”
見石息不正面回答，女人不在意地揮揮手：“算了……過吧，你欠我一個人情。”
“需要我把人情還上嗎？”
女人的眼神又流露出隱隱的思索和憂郁。
“……不需要，就這麽欠著吧。”
石息回到車上，車子從女人身邊通過，女人向石息點頭作別，眼睛落在只有一面玻璃之隔的石一身上。
石一覺得，女人打量自己的眼神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牲口。
車子駛入電梯後，開始垂直上升。石一看著入口離自己越來越遠，才開口問道。
“她是？”
“一個朋友……怎麽了？”
“沒什麽……挺漂亮的。”
“確實。”石息似乎並未聽出石一言語背後的意思。
“那個骷髏頭。”石一想起女人衣服上的標志，“是什麽意思？”
“SPC，Special Police of b，蜂巢市特警部隊，匕首骷髏頭是他們的標志。”
“你為什麽認識警察？”
“機緣巧合而已，哥哥。”石息不等石一繼續發問，反過來問石一，“你知道今天遇到的游行，是什麽導致的嗎？”
石一腦子還未適應突然的話題轉換，楞楞地搖頭。
“今天是市政府決定是否實施‘通行許可’管理制度的日子。如果制度通過，則以後蜂巢市三層及以下居民需憑借政府頒發的‘通行許可’才能前往四層以上工作或生活。而因為大多生活娛樂設施以及工作場所都在四層以上，這一制度變相限制了部分三層以下居民的生活和工作。”
“所以今天游行的人都是底層的人？”
“用‘底層’兩字指代三層以下居民，在蜂巢市會被認為是歧視。”石息提醒，但絲毫感覺不到這提醒中有任何認同的意味，“今天參與游行的，只有一半是‘底層’居民。另一半參與游行的，是來自‘中層’的居民。”
這時，車輛已經到達第六層，加速駛出層際電梯建築體。
第六層建築密度肉眼可見得低於第四層，雖然高層建築依然占絕大多數，但綠化場所明顯多起來，道路也錯落有致，減少了很多壓抑感。這裏依然有游行過後的痕跡。
石一四處張望，卻沒有忘記追問：“為什麽‘中層’居民要游行？有沒有‘通行許可’對他們沒有影響吧。”
石息十指相交放在膝蓋上，註視著石一的側臉：“‘中層’居民游行，是對通行許可制度表示支持。這一制度在限制了‘底層’居民的生活和工作同時，相應地緩解了‘中層’居民的工作和生活壓力。但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來自‘底層’的犯罪團夥，長期威脅‘中層’居民的安全——這也是‘通行許可’制度最初被提出的原因。”
石一看著窗外的風景，突然有種身處被精心打理的微景觀的感覺。
“這不就像動物園一樣，把食草動物和食肉動物關進不同的籠子裏？”
石息嘴角微微勾起，似乎被石一不著邊的比喻逗樂：“是的，哥哥。”
石一陷入了沈默，過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可是，不管住在哪裏，人不都是人嗎？”
石息眼中似乎閃過一絲驚訝，這一抹不可察覺驚訝很快消失在黑色眼睛慣常的笑意中。
“有時候，不同種類人之間的差距，比不同種類的動物之間差距，要大多了。”
石息說這句話時，深深地註視著石一。
仿佛他評價的，不是車窗外的蜂巢市，而是——
不及石一多想，石息視線移回正前方：“看，前面就是我住的地方。”
石一收回思緒，看向左前方。
自從收到一億的遺產以來，石一想象過多次，記憶裏的“大房子”應該是怎樣的建築，大概率是獨棟別墅，再不濟也應該是一個聯排別墅。
可眼前，有的只是，一棟普普通通的高層公寓而已。
兩人下車後，車輛自動巡回系統啟動，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石一跟著石息進入大樓，乘坐電梯，石息用ID刷開家門，石一終於踏進，“家”。
這是一間光禿禿的房子。
石一從未見過這樣毫無生活氣息的房間。
客廳只有兩只相對的單人沙發，沒有茶幾，沒有電視，更沒有任何生活雜物，木地板一塵不染，窗戶後只有百葉窗簾，墻上也沒有任何裝飾，米灰色墻紙鋪滿四壁。客廳旁邊的開放式廚房裏，沒有竈具，沒有廚具，除了簡裝標配的水池，只有一只電器——冰箱。
石息正巧走過去拉開冰箱門，石一感覺一陣窒息。
幹幹凈凈的冰箱裏，只有幾瓶礦泉水。
石息走過來將礦泉水遞給石一，後者還楞在門口，甚至忘了擡手去接。
“……這不是……家……”
“抱歉哥哥，我平時不怎麽布置家裏……”
石息正開口解釋，卻被石一突然一把揪住衣領。石一攥著衣領的右手，暴著青筋，因憤怒而發抖。
“不是這裏！
我小時候生活的那個家……
不是這裏！！！”
作者有話說：
近期會整理一下出現的特有名詞，以及需要註釋的設定，方便大家閱讀。如果有不理解地方，也歡迎評論，新年快樂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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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認為，蜂巢市貧民窟為最底部三層；市民居住生活區集中於四到六層；七層及以上為功能型區域，主要設置政府機構、特定種類的超大型集會場所、以及部分高檔住宅區。因此，在蜂巢市，居住層象征了個人社會地位與經濟水平，蜂巢市人通常以“爬塔”一詞指代“為生活努力奮鬥”。
石一懨懨地靠在副駕駛的車窗上，看著路邊的一地狼藉，以及維持秩序疏導交通的警察。這些警察中，偶爾能看到兩人一組的“特殊警察”，與其說是警察，這些人更接近於軍人，手持步槍，只負責警戒，不參與疏導工作，黑色的作戰服左臂袖章和背後，各有一只被匕首刺穿的骷髏頭標識。
石息已經將駕駛權交給了自動駕駛。此刻車子前方，層際電梯如從天而降的瀑布，出現在石一的視野裏。車輛電梯與行人電梯有不同入口，只不過似乎是游行的影響，目前很少有車輛前往層際電梯。層級電梯周圍，骷髏頭制服的特殊警察數量也多起來，空氣中壓迫感十足，或許天性中對警察的恐懼，石一縮在座位上，等待車子緩慢通過入口。
結果車子卻在入口附近停了下來。
“又怎麽了？……你要去哪？”石一緊張地看著石息松開了安全帶，推開車門要出去。
“我去見個朋友，你在車裏等我一下，很快就回。”
石息安撫完，不等石一說什麽，就關上車門徑直朝骷髏部隊走去。石一順著石息前方看去，註意到這些把守入口的壯漢中間，有一個不尋常的——女人。
這是一個約摸30出頭的女人，黑色的西裝西褲勾勒出瘦削的小腿與優美的腰臀曲線，上身西裝的外面，披著寬松的作戰服外套，骷髏頭標志在這個女人身上有種和諧的危險與慵懶感。女人一頭黑色的卷發松散地垂下來，臉上畫著低調的妝，但眉眼依然足夠漆黑深邃，這樣一雙眼，過於成熟以至於稍稍垂目便有些若有若無的憂傷，令石一無法移開視線。
但此刻，女人正平靜地望向向自己接近的石息。
“中午好。”石息問候道。
女人從外套內側拿出一盒香煙，磕出半只遞給石息。石息擡手去取，卻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停在空中，看了一眼石一所在的車子。
“今天不了。”石息婉拒了女人的香煙。
女人收回煙，也看向車子。只見車裏的綠發青年像一條被主人留在車裏的小狗，只露出一個腦袋，好奇又警惕地盯著這邊的動靜。
取一支煙叼在嘴裏，女人摸出打火機，下巴一指石一的方向：“這次的獵物？”
“不是。”
若有所思地夾著點燃的香煙，女人長長的睫毛遮住稍稍瞇起的眼睛，半晌，又忍不住問道：
“……他是誰？原諒我想不出別的可能性。”
石息微微一笑。
“不重要的人。”
見石息不正面回答，女人不在意地揮揮手：“算了……過吧，你欠我一個人情。”
“需要我把人情還上嗎？”
女人的眼神又流露出隱隱的思索和憂郁。
“……不需要，就這麽欠著吧。”
石息回到車上，車子從女人身邊通過，女人向石息點頭作別，眼睛落在只有一面玻璃之隔的石一身上。
石一覺得，女人打量自己的眼神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牲口。
車子駛入電梯後，開始垂直上升。石一看著入口離自己越來越遠，才開口問道。
“她是？”
“一個朋友……怎麽了？”
“沒什麽……挺漂亮的。”
“確實。”石息似乎並未聽出石一言語背後的意思。
“那個骷髏頭。”石一想起女人衣服上的標志，“是什麽意思？”
“SPC，Special Police of b，蜂巢市特警部隊，匕首骷髏頭是他們的標志。”
“你為什麽認識警察？”
“機緣巧合而已，哥哥。”石息不等石一繼續發問，反過來問石一，“你知道今天遇到的游行，是什麽導致的嗎？”
石一腦子還未適應突然的話題轉換，楞楞地搖頭。
“今天是市政府決定是否實施‘通行許可’管理制度的日子。如果制度通過，則以後蜂巢市三層及以下居民需憑借政府頒發的‘通行許可’才能前往四層以上工作或生活。而因為大多生活娛樂設施以及工作場所都在四層以上，這一制度變相限制了部分三層以下居民的生活和工作。”
“所以今天游行的人都是底層的人？”
“用‘底層’兩字指代三層以下居民，在蜂巢市會被認為是歧視。”石息提醒，但絲毫感覺不到這提醒中有任何認同的意味，“今天參與游行的，只有一半是‘底層’居民。另一半參與游行的，是來自‘中層’的居民。”
這時，車輛已經到達第六層，加速駛出層際電梯建築體。
第六層建築密度肉眼可見得低於第四層，雖然高層建築依然占絕大多數，但綠化場所明顯多起來，道路也錯落有致，減少了很多壓抑感。這裏依然有游行過後的痕跡。
石一四處張望，卻沒有忘記追問：“為什麽‘中層’居民要游行？有沒有‘通行許可’對他們沒有影響吧。”
石息十指相交放在膝蓋上，註視著石一的側臉：“‘中層’居民游行，是對通行許可制度表示支持。這一制度在限制了‘底層’居民的生活和工作同時，相應地緩解了‘中層’居民的工作和生活壓力。但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來自‘底層’的犯罪團夥，長期威脅‘中層’居民的安全——這也是‘通行許可’制度最初被提出的原因。”
石一看著窗外的風景，突然有種身處被精心打理的微景觀的感覺。
“這不就像動物園一樣，把食草動物和食肉動物關進不同的籠子裏？”
石息嘴角微微勾起，似乎被石一不著邊的比喻逗樂：“是的，哥哥。”
石一陷入了沈默，過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可是，不管住在哪裏，人不都是人嗎？”
石息眼中似乎閃過一絲驚訝，這一抹不可察覺驚訝很快消失在黑色眼睛慣常的笑意中。
“有時候，不同種類人之間的差距，比不同種類的動物之間差距，要大多了。”
石息說這句話時，深深地註視著石一。
仿佛他評價的，不是車窗外的蜂巢市，而是——
不及石一多想，石息視線移回正前方：“看，前面就是我住的地方。”
石一收回思緒，看向左前方。
自從收到一億的遺產以來，石一想象過多次，記憶裏的“大房子”應該是怎樣的建築，大概率是獨棟別墅，再不濟也應該是一個聯排別墅。
可眼前，有的只是，一棟普普通通的高層公寓而已。
兩人下車後，車輛自動巡回系統啟動，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石一跟著石息進入大樓，乘坐電梯，石息用ID刷開家門，石一終於踏進，“家”。
這是一間光禿禿的房子。
石一從未見過這樣毫無生活氣息的房間。
客廳只有兩只相對的單人沙發，沒有茶幾，沒有電視，更沒有任何生活雜物，木地板一塵不染，窗戶後只有百葉窗簾，墻上也沒有任何裝飾，米灰色墻紙鋪滿四壁。客廳旁邊的開放式廚房裏，沒有竈具，沒有廚具，除了簡裝標配的水池，只有一只電器——冰箱。
石息正巧走過去拉開冰箱門，石一感覺一陣窒息。
幹幹凈凈的冰箱裏，只有幾瓶礦泉水。
石息走過來將礦泉水遞給石一，後者還楞在門口，甚至忘了擡手去接。
“……這不是……家……”
“抱歉哥哥，我平時不怎麽布置家裏……”
石息正開口解釋，卻被石一突然一把揪住衣領。石一攥著衣領的右手，暴著青筋，因憤怒而發抖。
“不是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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