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高空偷渡（上）
關燈
小
中
大
第6章 高空偷渡（上）
石一來到蜂巢市的第一個“朋友”，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石一穿著病號服，左臂臟兮兮的石膏換成了嶄新的高分子繃帶，右手將ID裏的化驗項目清單劃到最底部。
【全面體檢套餐費用：1500000，已由他人代付。①
*因受檢人沒有社保繳納記錄，本次體檢需全費自費。】
對著金額咽了口唾沫，石一悄悄瞄向身邊的石息。
石息坐在旁邊，認真地翻閱著體檢報告，似乎註意到了石一的眼神，微笑著看過來。
“目前除了外傷和輕微營養不良，身體沒什麽大礙，我真的很開心，哥哥。”
石息的聲音沈穩柔和，語氣中滿是安心，激起了石一所剩不多的良心和慚愧。
“咳……這些化驗單，你能看懂？”這是兩人見面後石一第一次主動嘗試延續兩人的對話。
“只能看懂一點點。”石息謙遜地回答。
“哦……”
冷場。
聊天太難了，他和石息，仿佛兩個世界的人。
“啊，今天很晚了，等接下來的項目測完，還有些項目要明天繼續。”石息看了一眼時間，“今晚哥哥你在醫院休息，明天一早我來接你，可以嗎？”
“可，可以吧……”
石息一笑，伸手似乎要摸石一的頭頂，被石一躲過。他對石息這種有點顛倒長幼的舉動非常抵觸：“那出院之後，我住哪裏？”
“這附近的酒店，我預定了長期的單人間，很舒適。”
“呃，可……”
“是五星級酒店。”
“好吧……”石一開始覺得石息已經摸清了快速說服他的辦法。
可是總覺得哪裏讓石一覺得有一點點不舒服，有一點點不甘心。石一思考其中原因時，被醫院廣播提醒準備開始下一項檢查。石一進入檢查室後，一邊在ai提醒下躺上設施，一邊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石息已經站起來，在檢查室落地玻璃外，舉著ID似乎在打電話，註意到石一看向自己的視線，便朝著石一輕輕揮揮手，臉上是一如既往的柔和笑容。
石一不理睬這個笑容，移開視線，註意力被新奇的體檢項目吸引。
窗外的石息依然保持著微笑，對著ID說：
“開始準備吧……我已經……
找到他了。“
石一在醫院四十層的病房裏，一屁股坐在柔軟的病床上，發出一聲如釋重負的嘆息。趕走了多次詢問“是否需要我留下來陪你”的石息，石一此刻終於得到了片刻放松。這個四人間病房裏只有石一和另外一個五花大綁吊著腿躺在床上的人，房間裏有淡淡的酒精味，石一深深地吸了一口，醫院幹凈的味道令他安心。此刻他終於有空回顧這即將過去的、忙碌的一天，終於有空發出疑問：
久別重逢的日子，為什麽自己卻在體檢中度過？難道不應該有噓寒問暖，促膝長談，互相講述自己的經歷嗎？——雖然石一一點也不想跟這個只會微笑的弟弟噓寒問暖促膝長談。
說起來，忘了問石息住在哪裏。
應該是住在蜂巢裏吧。
這麽想著，石一起身來到窗前，本是想看看能不能從衛星城裏看到蜂巢市，實際上當他來到窗前的那一刻，情不自禁地發出了一個悠長無聲的“——喔……”
石一眼前的，是一座“浮在夜空中的”城市。
蜂巢市的每一層約800米高，石一的位置只能看到最下方的兩層，高1.6公裏，長7公裏的城市橫截面，直接橫穿石一眼前的畫面。第一層城市的天花板因燈火稀疏而隱藏於夜色中，以致於第二層燈火輝煌的底座仿佛懸在第一層的頭頂的夜空中。
如果不是白天已經見識過蜂巢市的宏偉，石一肯定會以為自己看到了海市蜃樓，他不由自主地將手掌貼在房間玻璃上，臉也趴了上去——
就在這時，一個黑影，直直的掉下來，拍在石一窗外的水泥平臺上。
“我操你媽！”石一毫無防備，被嚇得心跳漏了好幾下，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怎麽回事？”病房另外一個人也醒了，躺在床上有氣無力地問。
石一右手撐著身體爬起來，挪向窗戶向外望去。
一個男人，側躺在平臺上，一動不動，只有稍長的深灰色頭發在高層的狂風中翻飛。男人身上穿著普通的羽絨服，裏面深色衛衣的兜帽從領口露出來，半蓋在男人腦袋上，石一看不出這人是死是活，便推開窗戶。寒風立馬從窗縫裏灌進來，凍得石一一哆嗦。
另一個病人也抱怨：“你大冬天開什麽窗戶啊！”
“閉嘴，外面掉下來一個人！”石一罵完回頭，在單薄的病號服裏朝外面喊，“外面的，還活著嗎？”
石一喊完，過了幾秒不見回答，正準備把窗戶關上再叫人，平臺上的人才動了一下，慢慢翻了個身，仰面躺在平臺上，雙手張開，擺成一個大字。
“……這是哪兒？”
石一縮在窗戶後哆嗦：“醫院。”
然後石一看到男人笑了，而且是咧嘴的大笑。
“哈哈，摔了個好地方，連打電話找120都省了。”
……這地方的人是不是都有點神經病？
“這可是四十層啊……你在這地方幹什麽？……自殺？”
男人仰躺著，眼睛看向上方的天空，任夜風掠過，享受似的瞇起眼。沾了血的灰色頭發黏在男人翹起的嘴角上，黏在棱角分明的側臉上，石一註意到這其實是個青年。
“看星星。”
石一順著青年的目光擡頭。
“……哪裏有星星啊？”
青年聽到這話，才第一次將目光落在石一身上。
“這星星你們當然看不到，只有我能看到。”
“為什麽？”
“眼冒金星。”
操，傻逼。
註：
① 故事背景中暗含大約較現在價值20倍的通貨膨脹，第一章 石一月薪一萬出頭但只能買得起泡面，一個億的遺產大約相當於現在的500萬左右；
作者有話說：
今明兩天連更，可以等明天一起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石一來到蜂巢市的第一個“朋友”，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石一穿著病號服，左臂臟兮兮的石膏換成了嶄新的高分子繃帶，右手將ID裏的化驗項目清單劃到最底部。
【全面體檢套餐費用：1500000，已由他人代付。①
*因受檢人沒有社保繳納記錄，本次體檢需全費自費。】
對著金額咽了口唾沫，石一悄悄瞄向身邊的石息。
石息坐在旁邊，認真地翻閱著體檢報告，似乎註意到了石一的眼神，微笑著看過來。
“目前除了外傷和輕微營養不良，身體沒什麽大礙，我真的很開心，哥哥。”
石息的聲音沈穩柔和，語氣中滿是安心，激起了石一所剩不多的良心和慚愧。
“咳……這些化驗單，你能看懂？”這是兩人見面後石一第一次主動嘗試延續兩人的對話。
“只能看懂一點點。”石息謙遜地回答。
“哦……”
冷場。
聊天太難了，他和石息，仿佛兩個世界的人。
“啊，今天很晚了，等接下來的項目測完，還有些項目要明天繼續。”石息看了一眼時間，“今晚哥哥你在醫院休息，明天一早我來接你，可以嗎？”
“可，可以吧……”
石息一笑，伸手似乎要摸石一的頭頂，被石一躲過。他對石息這種有點顛倒長幼的舉動非常抵觸：“那出院之後，我住哪裏？”
“這附近的酒店，我預定了長期的單人間，很舒適。”
“呃，可……”
“是五星級酒店。”
“好吧……”石一開始覺得石息已經摸清了快速說服他的辦法。
可是總覺得哪裏讓石一覺得有一點點不舒服，有一點點不甘心。石一思考其中原因時，被醫院廣播提醒準備開始下一項檢查。石一進入檢查室後，一邊在ai提醒下躺上設施，一邊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石息已經站起來，在檢查室落地玻璃外，舉著ID似乎在打電話，註意到石一看向自己的視線，便朝著石一輕輕揮揮手，臉上是一如既往的柔和笑容。
石一不理睬這個笑容，移開視線，註意力被新奇的體檢項目吸引。
窗外的石息依然保持著微笑，對著ID說：
“開始準備吧……我已經……
找到他了。“
石一在醫院四十層的病房裏，一屁股坐在柔軟的病床上，發出一聲如釋重負的嘆息。趕走了多次詢問“是否需要我留下來陪你”的石息，石一此刻終於得到了片刻放松。這個四人間病房裏只有石一和另外一個五花大綁吊著腿躺在床上的人，房間裏有淡淡的酒精味，石一深深地吸了一口，醫院幹凈的味道令他安心。此刻他終於有空回顧這即將過去的、忙碌的一天，終於有空發出疑問：
久別重逢的日子，為什麽自己卻在體檢中度過？難道不應該有噓寒問暖，促膝長談，互相講述自己的經歷嗎？——雖然石一一點也不想跟這個只會微笑的弟弟噓寒問暖促膝長談。
說起來，忘了問石息住在哪裏。
應該是住在蜂巢裏吧。
這麽想著，石一起身來到窗前，本是想看看能不能從衛星城裏看到蜂巢市，實際上當他來到窗前的那一刻，情不自禁地發出了一個悠長無聲的“——喔……”
石一眼前的，是一座“浮在夜空中的”城市。
蜂巢市的每一層約800米高，石一的位置只能看到最下方的兩層，高1.6公裏，長7公裏的城市橫截面，直接橫穿石一眼前的畫面。第一層城市的天花板因燈火稀疏而隱藏於夜色中，以致於第二層燈火輝煌的底座仿佛懸在第一層的頭頂的夜空中。
如果不是白天已經見識過蜂巢市的宏偉，石一肯定會以為自己看到了海市蜃樓，他不由自主地將手掌貼在房間玻璃上，臉也趴了上去——
就在這時，一個黑影，直直的掉下來，拍在石一窗外的水泥平臺上。
“我操你媽！”石一毫無防備，被嚇得心跳漏了好幾下，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怎麽回事？”病房另外一個人也醒了，躺在床上有氣無力地問。
石一右手撐著身體爬起來，挪向窗戶向外望去。
一個男人，側躺在平臺上，一動不動，只有稍長的深灰色頭發在高層的狂風中翻飛。男人身上穿著普通的羽絨服，裏面深色衛衣的兜帽從領口露出來，半蓋在男人腦袋上，石一看不出這人是死是活，便推開窗戶。寒風立馬從窗縫裏灌進來，凍得石一一哆嗦。
另一個病人也抱怨：“你大冬天開什麽窗戶啊！”
“閉嘴，外面掉下來一個人！”石一罵完回頭，在單薄的病號服裏朝外面喊，“外面的，還活著嗎？”
石一喊完，過了幾秒不見回答，正準備把窗戶關上再叫人，平臺上的人才動了一下，慢慢翻了個身，仰面躺在平臺上，雙手張開，擺成一個大字。
“……這是哪兒？”
石一縮在窗戶後哆嗦：“醫院。”
然後石一看到男人笑了，而且是咧嘴的大笑。
“哈哈，摔了個好地方，連打電話找120都省了。”
……這地方的人是不是都有點神經病？
“這可是四十層啊……你在這地方幹什麽？……自殺？”
男人仰躺著，眼睛看向上方的天空，任夜風掠過，享受似的瞇起眼。沾了血的灰色頭發黏在男人翹起的嘴角上，黏在棱角分明的側臉上，石一註意到這其實是個青年。
“看星星。”
石一順著青年的目光擡頭。
“……哪裏有星星啊？”
青年聽到這話，才第一次將目光落在石一身上。
“這星星你們當然看不到，只有我能看到。”
“為什麽？”
“眼冒金星。”
操，傻逼。
註：
① 故事背景中暗含大約較現在價值20倍的通貨膨脹，第一章 石一月薪一萬出頭但只能買得起泡面，一個億的遺產大約相當於現在的500萬左右；
作者有話說：
今明兩天連更，可以等明天一起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