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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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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自己

《尋一》的宣傳告一段落,鐘杳也應該回歸《倒數》劇組了。

這幾日他夜夜夢見萊昂斯。

夢中的萊昂斯是他繪本上的樣子,最後美好的樣子。

幾夜的“折磨”,鐘杳終於忍不住給楊渝華打去了電話。

鐘杳沒有要來他心心念念的後半部劇本,無論他怎麽追問,楊渝華只問他一句:“你準備好回來拍攝《倒數》了嗎?”

是啊,他準備好回來拍攝《倒數》了嗎?

這幾日他是李尋一,宣傳是另一種演戲,他將自己再次帶入半年前拍攝《尋一》的狀態,這幾日他再次成為了李尋一,而伯特王子被他藏在了心臟的背面。

鐘杳回答楊渝華:“給我三天。”

“好!”楊渝華哈哈大笑,“三天後片場見啊!”

掛掉電話,周璟晚從客廳走了進來。他穿著不合身的圍裙,左手一個西紅柿,右手一把菜刀,問鐘杳:“番茄炒蛋?”

鐘杳:“……可以。”

周璟晚再次走入廚房。

他們兩個的廚藝都一般,會做、能吃,但是做的好不好吃全憑當天的手感。

自從周璟晚來到鐘杳的家,周璟晚就沒提離開,鐘杳也沒趕他走。

兩人就默契地住在了一起,只不過周璟晚睡沙發。

鐘杳亂揉一通頭發,下床來到客廳,客廳的溫馨讓他感覺陌生。

這棟房子是他隨便買下來的,只為了有個落腳地,裝修業全權交給了裝修公司。他不在意家裏什麽樣子,甚至可以說,這麽多年,他都沒有記住這棟房子到底有什麽沒有什麽。

匆匆回家,匆匆出門。

鐘杳在這個家裏走過的路都不如這幾天周璟晚走過的長。

被填滿的冰箱,套上彩色罩子的沙發,陽臺上鮮艷的花。

這樣的偶像劇橋段鐘杳拍過不少,但他此刻卻無法與劇中的男女主角感同身受。

他拉開椅子,坐在餐桌旁,靜靜看著周璟晚在廚房笨拙地忙碌。

當周璟晚端著不怎麽美觀的番茄炒蛋走出來時,鐘杳第一句話便是:“周璟晚,你做這些開心嗎?”

周璟晚只頓了一下,沒有其他反應,將餐盤放下,說:“還有米飯,我去盛。”

說完,周璟晚轉身就走,撞到了旁邊的椅子。

周璟晚站在了原地,鐘杳也靜靜地看著周璟晚的背影。

“做你自己,”鐘杳說:“《愛情重啟鍵》裏面的橋段吧?馬嶠是我飾演過的一位現偶男主,我太熟悉這些了,就連花盆的擺放位置都和劇裏一模一樣。”

周璟晚一動不動。

“周璟晚,我們都不是這樣的人,別強迫自己做不習慣的事,我也不需要這些。”

“飯還是要吃的。”周璟晚說。

“床墊很好,謝謝你。客廳也很好,謝謝你。飯看起來很好吃,也謝謝你。”

鐘杳邊說邊走到周璟晚身邊,扶起被周璟晚撞倒的椅子,自己走進廚房盛了兩碗米飯。

一碗給周璟晚,一碗給自己。

兩人一同坐下,客廳裏只有兩人咀嚼和筷子夾菜的聲音。

食不言寢不語,是奶奶從小教給他倆的規矩。

但每次小鐘杳都會違反這個規矩,他總是忍不住和周璟晚說自己白天幹了什麽,有什麽好玩的事。次數多了,奶奶教訓累了,周璟晚也聽習慣了。

他遵守著奶奶的教導,但每次鐘杳講話時他總是低頭笑著。

長大後,這還是第一次,兩人同桌吃飯時鐘杳全程沈默,在奶奶去世五年後,真正聽了一次奶奶的話。

飯後兩人一起洗碗,收拾餐桌上的垃圾。

水花四濺,沈默在漸漸漫延。

沈默像是一個氣球,從鐘杳和周璟晚的中間被慢慢充氣。氣球擠壓著鐘杳和周璟晚,當這個無形的氣球即將充斥著整個廚房的時候,鐘杳一下子放下碗,發出“咚”的一聲。

“我出去透透氣。”鐘杳說完轉身就走,手腕卻被沾滿泡沫的手抓住。

周璟晚:“杳杳……”

鐘杳:“……”

周璟晚:“……”

鐘杳:“別強迫自己做你自己壓根不會做的事,你就是你,無論哪個時期的你,無論你變得和之前多麽不一樣,你還是你。”

說完,鐘杳的手腕輕輕使勁,掙脫了周璟晚的手。

回到臥室的鐘杳,關上了門,他突然很想畫畫,但家裏已經沒有畫筆和畫紙那些對他來說沒有用的東西了。

鐘杳還是去翻了櫃子,將希望寄托於自己當年搬家時會漏下一些沒有扔掉的畫筆畫紙。

他翻了行李箱,翻了儲物櫃的深處,果然沒有。

當年他一把火燒掉了所有和導演專業相關的東西,包括自己的夢想。

鐘杳頹唐地坐在書桌前,鬼使神差打開了他曾經習慣放畫紙畫筆的抽屜,一本嶄新的畫本,一盒未拆封的畫筆,靜靜躺在抽屜裏。

鐘杳下意識朝臥室門外看,門被他關得死死的。

他收回目光,拿出畫本和畫筆,是他曾經習慣用的牌子。

鐘杳幾乎沒有自己買過紙筆,每次自己的紙筆用完了,抽屜裏總會出現新的。他沒發現過,也沒有在意過。

他的生命中出現的一切舒適,他都知道是周璟晚。

鐘杳打開畫筆,開始在紙上無意識畫著。

幾年不畫,手生了許多,但基本功依然在,幾筆寥寥,便畫出了曾經那副《雕塑與舞者》。

與過去不同的是,這幅畫的雕塑依舊是雕塑,舞者也成了雕塑。

鐘杳拿起綠色的畫筆繼續塗抹修改,雕塑身上長出新的嫩芽,慢慢長成枝芽,義無反顧向著舞者的雕塑沖去。

一次又一次,鐘杳畫了一張又一張,雕塑身上的枝芽反覆撞擊舞者雕塑,碎石子掉落,枝芽腐爛枯萎,但舞者雕塑始終堅硬。

鐘杳深吸一口氣,此時的他不是鐘杳不是李尋一,也不是伯特,他成了這個雕塑,他曾是舞者,他明白這種絕望。

他猛地一摔筆,沖出了臥室,客廳內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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