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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自己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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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自己還是自己

周璟晚回來時天已經徹底黑了,他進門時屋內漆黑一片,下意識開燈後,沙發上的人影騰地一下坐起。

“我以為你出去了。”周璟晚切換到柔和的燈光,解釋道。

鐘杳睡眼朦朧怔怔地看著周璟晚。

周璟晚放下手中的菜籃子,試探問道:“怎麽不在臥室睡?床墊不舒服嗎?”

鐘杳搖頭,視線投向周璟晚腳邊的菜籃子。

“哦,我出去買了點菜,問許紅要了菜譜,晚上做。”周璟晚提起菜籃子,往廚房走。

鐘杳逐漸清醒過來,視線跟隨著周璟晚進了廚房。

眼中只有廚房的周璟晚是鐘杳不熟悉的,他心目中的周璟晚可以醉心於研究,可以執著於自己的目標,但唯獨不能為了一個人如此妥協。

鐘杳拖鞋來不及穿,沖進廚房。

周璟晚正專註地切菜。

“周……”鐘杳一下子住了嘴。

周璟晚眼中閃著奇異的光,那光來自於他手中的蔬菜被他切得整齊流暢。

鐘杳後退一步,扶住了門框。

手機同時傳來了震動。

鐘杳掏出手機,許紅發來的信息。

許紅:【鑰匙我給周璟晚了……】

鐘杳:【他怎麽回事】

許紅:【什麽怎麽回事?】

鐘杳:【你是最反對我和周璟晚接觸的,竟然會把我家鑰匙給他?你們是不是瞞著我什麽】

許紅的對話框上方反反覆覆出現:對方正在輸入中……

身前咚咚的切菜聲,手機裏遲遲等不來的回答,鐘杳的呼吸開始急促。

他直接上前握住了周璟晚的手腕,規律且詭異的切菜聲戛然而止,周璟晚目光呆滯地慢慢轉向鐘杳。

鐘杳倒吸一口冷氣,與此同時,手機震動了兩聲。

他低頭去看,手機屏幕上蹦出了許紅的回覆:【他托我給他找了個心理醫生。】

鐘杳不等消化完這句話,許紅的第二條消息來了:【我不知道我做的是對是錯,明明最開始我最反對你再和周璟晚扯上關系,但是鐘杳,你和周璟晚都沒有認識到自己真正的內心,尤其是你。】

鐘杳按滅手機屏幕,深吸一口氣,松開周璟晚的手。

周璟晚茫然看著鐘杳。

鐘杳的喉頭不自覺滾動,說:“晚上我不吃了,你不用做我那一份。”

說完,鐘杳離開廚房,隨手拿起門口一件大衣出了門。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璟晚才後知後覺這個屋子裏只剩下自己。他將身體轉向菜板,舉起雙手,呆呆地看著右手握著的菜刀,左手空空如也,只有沾上的淡綠色菜汁。

眼前突然變得天旋地轉,周璟晚分不清手和案板上的蔬菜,左手一下子握住菜刀的刀刃,鮮血湧了出來。

疼痛讓他清醒,竈臺和地板滴落的血讓他心跳加速,滿腦子都是絕不能讓鐘杳看見。

絕對不能。

鐘杳離開家第一件事就是打車去了許紅那裏。

當許紅打開門,看見凍得臉色煞白的鐘杳時,沒有一絲驚訝,反而像是早知道有這一天一樣。

許紅側開身,讓鐘杳進來,許林也在。

鐘杳回身瞥了一眼許紅,後者低著頭沒有回應他的目光。

許林也在這裏,只能說明,許紅和許林起碼都知道周璟晚的事。

鐘杳坐下,先笑了一聲:“我沒想到有一天你們會為了周璟晚而瞞著我。”

許林立馬表明立場,“我也是剛知道哦。”

“行了,就我是叛徒是不是?”許紅沒好氣說道。

“紅姐。”鐘杳認真看著許紅。

許紅往日的強勢全無,咬了咬後槽牙,說道:“我不是在幫周璟晚,我是希望你能認清真實的自己。”

“我的確認不清自己,下決心不再與周璟晚扯上瓜葛,結果《倒數》答應拍了,還默許他住進了我的家。”鐘杳自嘲道:“看來我離抽自己也不遠了。”

許紅和許林都不知道鐘杳在說什麽。

許紅見鐘杳不再繼續,便說道:“周璟晚得了很嚴重的狂躁癥,也有抑郁傾向,他出國是回去覆診,即便他的主要病情已經控制住了,但他吃藥的後遺癥是失去對情感的感知。他很擔心他這個後遺癥,但又不能不吃藥,所以他拜托我給他介紹一個國內靠譜的心理醫生。”

這些鐘杳已經知道了個七七八八,他知道周璟晚在國外受的苦不比他少,但他不能接受所有人都用這種理由來勸說他重新和周璟晚在一起。

“這些問題,他回去就可以解決一切。”鐘杳淡淡說道。

“鐘杳,別折磨自己了。”許紅說,“你一邊說這些你自認為冷漠的話,實際呢?因為他心肌炎覆發,因為他跑去酒吧喝酒,因為他在雪地裏走了一晚上,因為他的不對勁你直接半夜跑到了我這裏。”

許紅深吸了一口氣,“是,我和許林因為知道你這些年受過的苦,並且說實話,我們和你比和周璟晚更親近,我們更加像相依為命的親人,所以我們認為你一切的痛苦都是周璟晚造成的,希望你們兩個再也別遇見才好。但我們更希望你好,你看你現在好嗎?”

許紅轉頭問許林,“你覺得鐘杳現在好嗎?”

許林:“我……他……”

許紅再次轉向鐘杳,不再控制自己的情緒,“你看你現在瘦的這個鬼樣子,你說是為了《倒數》為了角色,你自己信嗎?還有,你不惜賣了自己也想要把我推走,想讓我學到以後能夠立足的本事,我明白我理解,但是以為你好的名義拋棄你的滋味你應該最懂。周璟晚讓我相信你,他說你比他成熟想得周全,但是我們明明有更好的辦法,你卻選擇了和周璟晚最像的方式。鐘杳,你陷在過去陷得太深了。”

許紅一口氣說完,三人同時陷入了寂靜。

“姐,”許林瞧了眼鐘杳,聲音特別小,“別說了。”

“許林。”鐘杳輕聲制止許林,轉向許紅,露出了許紅最不願意看見的表情。

鐘杳擠出幾分笑容,“紅姐,他對我來說是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一個人可以比擬的存在。我無法完全原諒他,但我也無法徹底去恨他。”

許紅的眼神驟然軟了下來。

他和許林雖然陪伴鐘杳的時間已經算很長了,但他們終究沒有和鐘杳走過從寧羅村走到北林市的這一段路。

這段路和鐘杳相伴的,是鐘杳後盾的人是周璟晚。

而周璟晚又是鐘杳從年少就愛上的人,愛了這麽多年,也怨了這麽多年。

說完那句話,鐘杳一下子感覺很累,但他還是對許紅笑著說:“紅姐,我知道你是看清了我的痛苦和糾結,謝謝你。”

“我不該說那些話的。”許紅有些後悔自己說了那麽多,她沒有資格替鐘杳做決定。她應該做的,就是只做一個旁觀者,做一個能幫鐘杳抗下一切演藝圈帶來的困難。

多年合作的默契讓二人將這些話說開後,不再有嫌隙。

鐘杳逐漸放松自己的身體,整個人半躺在沙發上。

“紅姐,你給他介紹的心理醫生是陳醫生嗎?”

“是,”許紅說,“你放心,陳醫生很有職業操守,不會洩露其他患者的信息,更何況你當時壓根不是心理問題。”

“我相信陳醫生的職業操守,但是我和他聊過的那幾次,他告訴我他擅長的方向是臨床心理學,周璟晚的病他或許不太適合。”

鐘杳從上衣口袋拿出了一張發黃褶皺的名片,遞給許紅後說道:“這位醫生可能恰好擅長周璟晚的病,只不過幾年過去他可能已經不在這個診所了,辛苦紅姐幫忙找一下他。”

“你……當初就咨詢過周璟晚的病?”許紅驚訝道:“不對,你五年前就知道周璟晚生了病?”

“沒有,只是懷疑,所以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咨詢了。”鐘杳輕聲說道。

“怪不得你……”許紅沒說完的是,怪不得當初鐘杳自己清楚自己明明沒有心理疾病,卻意外配合許紅的病急亂投醫。

怪不得從他們知道周璟晚生病到現在,鐘杳從未表現出驚訝和緊張。

許林掩飾不住自己的好奇,“那你為什麽不肯和他重新在一起?”

“這是兩碼事,”鐘杳目光轉向許林,對著許林那雙溢滿天真的眼睛說道:“他舍不棄的是曾經擁有野草般生命力的鐘杳,不是現在的我。我舍不棄的是曾經滿身閃耀永遠堅定可靠的周璟晚,也不是現在的他。”

許林聽懂了,但好像又沒聽懂。

“或許我們還愛著的壓根就不是現在的我們,如果真的是這樣,何必還要在一起呢?”鐘杳看似給許林解釋,又好像在自說自話,“但是,我們誰也說不清,曾經的自己和現在的自己,到底還是不是自己了。”

許林求助地看向許紅,後者捏著手中的名片,定定看著鐘杳。

“先拍完《倒數》吧。”鐘杳整個人陷在沙發裏,眼睛直直看著天花板,無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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