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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白幡 【修】青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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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白幡 【修】青郾城

“……所以你在極西待了四年?”

溫溫為陌箋遞上一杯靈茶, 眼眸微垂,“難怪傳訊符無法送到,表哥他們也始終尋到你的蹤跡。”

尋常傳訊符無法飛太遠, 特殊傳訊符也跨不過無逆海。

陌箋提取出溫溫話裏的字眼,“‘表哥’‘他們’?”

不止宋翊受溫溫之托尋她, 還有其他人也在尋她嗎?

“是啊。”溫溫捧著身邊賀蘭斥為她遞來的養生靈茶淺抿一口,然後捧在手中,“還有你們千霧宗的洛錦與路遠。”

杯中霧氣蒸騰, 模糊了溫溫俏麗又清澈的眼眸。

原來阿錦已經來過,還與路遠同行。

陌箋手指輕撫靈茶杯沿,“他們可有說尋我的原因?”

溫溫輕輕搖頭, “沒有。”

她隔著蒸騰之霧望過來,繼續道:“但從洛道友的言行看來, 與其說找你有事,倒更像是來確認你是否在此,或曾經在此。”

刺殺一別, 四年無訊, 確認她是否安好也有可能。

陌箋順著這思路繼續往下延伸,尋她無果後的最穩妥之法是守在宗內等消息。

而以豐漓的遁速算來, 他現下應已回到宗門, 正將她安好的消息帶回去。

那她沒有必要特地回去一趟, 繼續自己的事即可。

陌箋頷首,“多謝告知。”

“太客氣了。”溫溫笑彎了眼, “你大老遠從極西趕回,還送了賀禮,倒是我們該說謝謝。”

提起極西,溫溫多了幾分興致, “聽聞極西之地很難進出,妖修遍地,可是如此?”

陌箋點頭,“妖修確實有很多,進出也稍微有點麻煩,但也還好。”

說及此,陌箋想起那位天音閣音渺,道:“消息閉塞了四年,不知這幾年可有什麽新鮮事發生?”

新鮮事啊……

溫溫想了想,“據說貴宗煉器峰峰主鄔源道君修煉將滿,這段時日將手中事處理完就準備閉關了。下次出關,很可能是應劫之時。”

煉器峰峰主鄔源道君,陌箋對他有些印象。

上千霧宗拜師時贈予她煉器入門手劄,先天小秘境時也偶有釋放善意。

他已經到了閉關渡劫的時候了嗎?真快。

“還有嗎?”

溫溫眨了眨眼,“貴宗千機峰端木集結嬰了。”

千霧宗被天魔宗叩響山門之事早已傳開,溫溫記得當日在場的千霧宗金丹境就是陌箋端木集二人,兩人關系似乎還不錯,陌箋或許會想知道這消息。

端木師兄劍心通明,結嬰也屬實正常。

陌箋又問:“我宗只此二事,那外宗呢?”比如與思道峰有些淵源的天音閣音渺。

溫溫輕點下顎,“彌華劍派的夏南桑與歐陽執自玄天林後杳無音信,前些時日突然現身,已分別是金丹中期和初期巔峰。”

她“哦”了一聲,“天音閣意遲遲與其友人阮清於四年前在門派小秘境失蹤,至今沒有下落,只有她們的本命燈能證明二人仍然活著,只是偶有衰弱至幾近熄滅的情況,真真是急壞了天音閣。”

溫溫說的彌華劍派與天音閣的消息都算是同輩修士,陌箋點頭表示知曉,問起溫溫背後所靠的玄機門,“那玄機門呢?”

溫溫聞言輕嘆一聲,“玄機門實在沒什麽拿得出手的新鮮消息。表哥的傀儡術似有精進,但月前出去時還是初期修為。”

如此龜速,也不知她能否在蓮臺會看見表哥大放光彩的身影。

陌箋同溫溫確認,“這便是四年間發生的所有事嗎?”

溫溫點頭肯定道:“是的。”

陌箋簡短道了謝。

沒有音渺的消息。

音渺身為曾經的閣主候選,一旦出現,不說是否會引起軒然大波,但不會一點風聲都沒有。

所以音渺沒有回歸天音閣?原因呢?

——遭遇不測?

——被某事絆住?

——對回歸有所顧慮?

當日陌箋助其醒來時有註意到憑依玉鐲並無損壞,說明那保命法寶可以使用的次數不止一次。

經過極西的死裏逃生,音渺應會更加警惕謹慎。除非遇上不敵之敵,避無可避。

陌箋以指尖撫著杯身,她更傾向於音渺已經回來,但沒有聲張,更沒有出現在人前。

所以才沒傳出任何消息來。

當日雖未細問,但陌箋可以看出音渺明顯揣著一些不為人知的事。

音渺若真未回宗,或許那些事與某些人乃至其閣有關。

想遠一點,說不定音渺身陷險境也與之有關。

音渺沒有回宗,又去了何處?想起對方提及的峰頂桃樹,陌箋暫時沒有回去一探究竟的打算。

如此說來,意遲遲與阮清的失蹤是否也……

這二人雖未改姓為音,卻是一直被稱為天音閣天才。

久負盛名,阮清手中的鳳首箜篌是天音閣極為出名的極大傳承樂器之一,意遲遲手中定也有個同級別的傳承樂器。

天音閣似乎有很深的水。

陌箋收攝心神,不再去思考別宗事務。

她放下杯盞,起身拱手與溫溫作別,“感謝你們的款待,我也該去游歷了。”

溫溫這才註意到這次見面心生的那一點點違和在何處,她恍然道:“原來你已經結嬰了,好快呀。”

她與表哥都還在金丹初期原地打轉呢。

但溫溫又覺得很合理,陌箋以金丹修士之身勇闖極西,風險總會伴隨著收益,否則哪能全須全尾從極西回來?

看來她也不能繼續懶惰了,可不能落後同期太多。

陌箋謙虛道:“僥幸而已。正是結得匆忙,才會急著歷練。”

溫溫順口問了一嘴:“想好去哪裏歷練了嗎?”

“只有大致方向。”

陌箋道:“我打算入世一段時日,平覆匆忙結嬰帶來的影響。”

溫溫連忙道:“那我也不挽留了,修行要緊。等你得閑了過來找我們玩。”

“好,再會。”

#

陌箋買到噬心鐵並與溫溫二人道了別,走出魍魎城後臨時起意,決定去時孑的那個雨紛山莊看看。

出了魍魎城一路前行。

上次是徒步走過去的,耗時三月。

如今陌箋照舊,只是隊伍裏少了碧晴,只有將頭發變為黑色的白瑞與她同行。

上次壓制修為偽裝成築基境的修士,如今陌箋帶著白瑞一起偽裝為凡世之人,不知修仙為何意在仗劍行走世間的江湖客。

一人一獸背負一柄凡鐵鑄就的普通長劍,簡裝素衣,於山間行走。

從魍魎城出發不過一月又兩日,陌箋與白瑞途徑一城。

三裏之外便可見周遭的越發雕敝,走至近處才得以看清此城籠罩在濃烈的死氣中。

明明現在日頭正盛,城門卻是禁閉狀態,附近也沒有任何人影,只有城墻最上方的匾額旁掛著一面白幡。

白幡於寒風中輕動,其上沾染了些特別的顏色,似黑似灰,鬼畫符一般,一直延續到白幡下方的邊緣處。

白幡常見效用有二,投降以及報喪。

一路走來未見戰事,那這應算第二種。

只是不知究竟何種報喪才會是如此蕭條的景象,又為何要於城墻掛白幡。

陌箋視線微移看向正中位置的匾額,青郾城。

這死氣濃郁到太過詭異,又隱約有陣法波動,陌箋認為此刻有必要進去一探。

陌箋與白瑞服下聖毒丹,以難察靈氣的輕身術攀上了城墻。

城內死氣更甚,家家戶戶緊閉門窗,壓抑的沈寂在無聲擴張。

城外便能看出此城不對勁,登上城墻更是如此。

……這座城池太冷了,艷陽完全照不進來,只餘下一片陰冷。

陌箋凝視片刻,確認沒有靈氣妖氣魔氣,也沒有鬼氣,實在蹊蹺。

神識範圍內,城內活人並不多,且多為壽數不多的年老之輩,他們沒有好好頤養天年,卻縮在角落機械性地喝酒。

陌箋跳下城墻,落至城內,走向不遠處坐在布告欄旁喝酒的老翁,“敢問這裏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一旦踏入問道之路,便與凡世劃了界限。

修真者不可隨意參與凡世紛亂,不可幹擾凡世發展。

若城內詭異之事與擾亂凡世有關,陌箋會立即退去,但若不是,她會想辦法解決,或傳訊於距此並不算遠的魍魎城玄機門。

老翁並不擡頭,低眸註視著手中酒壇,聲音沙啞,“你不該進來。”不問對方如何進來的,也不問對方姓甚名誰。

陌箋見此人神色麻木似是看淡了一切,她繼續道:“為何?”

老翁不想解答,只顫巍巍伸出空閑的左手往旁邊一指,“這兒寫著呢,自己看。”

陌箋順著這幹枯又布滿斑點的手看過去,滿目的尋人啟事與求助求援中夾著幾份不太一樣的——征集能人異士。

尋找失蹤人士的告示過多,貼了一張又一張,反覆堆疊,多是家中有人莫名失蹤急需來人尋找。

求助求援的是在尋找擅醫者,救治家中病患。

還有征集能人異士,高價聘請有真本事的人來除掉妖魔鬼怪,並附上了已有八位能力不足者喪命於此的忠告。

城中失蹤人口眾多,均為年輕女子及孩童。

重病臥床者,俱是青壯男子。

再加上八位橫死的能人異士。

這青郾城是徹底的凡人城池,不在玄機門管轄範圍之內,但與玄機門之間也算不上遠,禦劍趕來甚至要不了一日。

各宗向來鼓勵宗內弟子入世出世歷練修行,遇見困難之事可解決之事也不必吝惜伸出援手。

此處卻始終不見玄機門弟子蹤跡,更無其他過往修士,是無人求援還是玄機門未至?

又或者,此處事會影響凡世走向,玄機門早早避開了?

看城中頹然與這破舊告示,不像是僅一兩月發生之事,她在魍魎城時倒也沒聽溫溫提起,或許……並非玄機門因避免影響凡世走向而避開,而是根本不知情。

城內都沒什麽活人氣息了,為什麽還不求援呢?

城中居民不知,城主也會完全不知道修士與修士宗門的存在嗎?

陌箋看向城主府方向,那裏聚集了城中大部分的活人氣息,雖然數量也算不上多。

有誰將此城瞞下,阻止向外求援,或許也阻止了玄機門人發現端倪然後出手。

不想讓玄機門出手,還有淺淡到很難註意到的陣法痕跡,始作俑者是修真者的可能性極大。

不是光怪陸離之事,也不是修士不得插手之事,只是最簡單的人為。

陌箋思索,若按布告欄的訊息劃分,她可能失蹤也可能染病,這取決於她掩藏性別的朱砂法寶是否會被察覺。

但這也需要建立在對方實力遠遠強於她和白瑞的情況下。

目前最適合的切入點其實是這“能人異士”,或許她與白瑞應當去城主府那邊爭取一二。

許是陌箋研究布告欄的時間有些長了,老翁還是沒忍住,開口問她:“你沒看到城墻白幡?”

陌箋回答:“看見了。”

“那你為何還要進來?”老翁發現自己語氣好像不太好,停頓了一下,“看過白幡上的求救與別進來,還偏要進來?”

陌箋回憶著白幡上完全算不上字的鬼畫符,原來那上面原本是寫的這些內容。

她道:“布被徹底浸濕,字跡模糊不清,根本看不出其上寫了什麽。”甚至,連字的殘跡都算不上。

“……這裏已經半年沒下過雨了。”

老翁似笑似哭,猛烈地咳嗽數聲,好不容易平覆下來,“看來那東西沒有‘吃飽’,還想將城外人也騙進來。”

陌箋抓住其中關鍵字詞,“那東西”,“吃飽”。

她問:“能否將此處發生之事詳說一遍?”

老翁註視陌箋半晌,嘆息一聲,“半年前,城西幾戶人家同時報案,說家中孩童走失。城主派一些青壯找尋未果,以為是被哪裏的賊人路過時心生歹意拐走了。”

“可就在幾日後,外出尋人的青壯出了事。男子皆病倒,女子則與先前的孩童一樣,全部失蹤。”

“與此同時,我們發現自己再也離不開這座城了。”

“為杜絕恐慌,城主之子親自帶人巡守,各城門也有多人一起看著,城中的人還是越來越少。”

“慢慢地,只剩下我們這些腿腳不便的老人。”

他低頭凝視著懷中已經見底的酒壇,“我們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看著親朋晚輩在眼前消失,一個個,一戶戶……”

突如其來的災難令他們辨不清從何而來,又是為何臨頭。

無法出去請求救助,掛上去的求救與警示外來者的訊號也只剩下斑駁白布,只能在絕望中慢慢等死。

陌箋暫時沒有頭緒,決定先從現存的活人身上入手,“染病之人都在何處?可有存活者?”

她會煉丹術,只要能對癥下藥,也勉強算得半個醫修。

“有,還能喘氣的都挪去城主府統一照料了。”

老翁繼續道:“幸得城主早年與佛結緣供了佛像,在那待著能延緩一些病情,但如此活著也同樣受罪……”

陌箋問:“那死去的那部分呢?”

剩下的人本就不多,挪至一處確實是個辦法,前提是這城主與佛結緣故而能延緩病情之事沒有問題的話。

老翁答:“死的那些大家都不敢留,只能堆到西城門燒了。”

一番交談令他褪去了故作冰冷的表象,麻木的眼神註視著陌箋,卻是提議道:“你去城主府吧,城內剩餘的青年全都在那。雖不知能堅持多久,但好歹……先活著吧。”

城內減員太快,家家戶戶囤起來的糧食倒也還算許多,城內糧倉也有存貨,足夠堅持許久,希望……新來的這小年輕,別死太容易了。

陌箋未答好還是不好,只是問他,“既如此,為何你們還在此處待著,卻不去城主府?”

老翁半瞇起眼,“因為它不索取我們這些老家夥的命,我們在哪都很安全,沒必要去城主府添亂。”

已經活了大半輩子,剩下的時日都是賺的,能活活,不能活就死。

心死如灰,人如燈滅,老翁明明沒有繼續活下去的希望,對自己的未來也早已麻木,卻還是如此活著,又在多聊幾句後勸陌箋與白瑞去城主府避避。

……是在等待失蹤的家人嗎?

還是不甘心直接赴死但又無能為力,想用自己的渾濁雙眼看清此城與眾人最後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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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ow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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