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49章 49.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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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49. 對不起。

聞霽回過神,又對上喻昉越的眼睛。他躲閃,強作鎮定地向外抽著自己的手,不與喻昉越對視:“應該的,謝謝你用那支火機救了我的命。”

三兩句話不離火機,這坎兒是難過去了。

喻昉越覺得他把火機拿去當了,憋屈,聞霽更憋屈。他為了競標這檔子事,覺都少睡,甚至都忘了去和周岳對峙,問清火機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果然,喻昉越瞇著眼睛,盯著他,又靠近了一步,面色不善。

“喻總講完了吧。”聞霽有些懼,戰術性後仰,想逃,“沒有其他事的話,我先走了。”

“對不起。”

在他轉身的一瞬間,被人從身後扯住胳膊。怕他沒聽清,喻昉越又重覆一遍:“對不起,聞霽。”

聲音不算小,至少離得近的幾個路人應該都聽到了,還偏頭向他們這邊多看了幾眼。

多稀奇,此刻一定有很多人看著他們。一個看起來不可能對人開口道歉的人開口了,焦點反而一定是那個被道歉的對象。

畢竟物以稀為貴。

而聞霽知道自己此時成了那個稀物,腳卻定住了一樣,怎麽也挪不開。

霎那間周遭仿佛全部安靜下來,只有那三個字,擲地有聲。

甚至還有回音。

見他久久不講話,喻昉越還以為是誠意不夠,於是又第三次說:“對不起。”

被拽進消防通道的時候,喻昉越餘光一瞥,望見聞霽的臉紅了個透。

原來給聞霽道歉的感覺這麽爽。

臉好紅,人好漂亮,好想親。

兩人站定了,他還要開口繼續:“對…”

“不用再說了!”聞霽頭都擡不起來,“我又不聾!”

怎麽回事,當初說要人家道歉的是他,現在因為道歉變得別別扭扭的也是他。

喻昉越輕笑一聲後,正色道:“那天是我錯了,我欠你一個道歉。”

消防通道的光線很暗,聞霽仔細辨認著喻昉越望進他眼底的那道目光,那麽真摯,他長這樣大,沒見過這樣真摯的目光,要把他燒穿。

“我跟你道歉,幾遍都行。”喻昉越放輕了聲音說,“能不能原諒我?”

原諒,哪來的原諒,那天分別之後,才不過兩天沒有見面而已。這麽短的時間夠幹什麽,恨的情緒來不及醞釀,說過的“討厭”也是氣話,還要原諒什麽?

被摔在墻上的打火機嗎?還是被他的眼淚浸濕了的枕套?

聞霽的心臟變得酸酸鈍鈍的:“那你為什麽要那樣…”

他沒想到喻昉越就那樣坦誠地說:“因為我自作多情了,我以為你在拿我和周岳比較。我討厭自己的不健全,討厭他能和你那麽親密地接觸,討厭你和他住在一起...我嫉妒他。”

好啊,心臟那團酸酸的勁一下湧上喉嚨口了。

“你不是要訂婚嗎?”現在又講這些害人誤會的話做什麽。

“假的,”喻昉越解釋道,“你不是也沒見消息見報嗎。”

聞霽頭低著,絞手指,咬嘴唇,卻就是不說話。

喻昉越伸出兩指,逗貓一樣輕刮聞霽的下巴,催促他:“怎麽不說話。”

怎麽不說話,當然是不知道說什麽啊,這能怪我嗎,還不都怪你突然顛顛跑來對著別人道歉?

為了躲避那些酸澀的情緒,聞霽甩甩腦袋,煞有介事地說:“你知不知道你那晚就像一只瘋狗。”

話音落了,喻昉越向前邁了一小步,和他腳尖對著腳尖。

聞霽還沒找到百分百成功的訓犬方法,生怕喻昉越又發什麽瘋,正要後退,卻被後背的一只手頂回來,動彈不得。

這樣一來是徹底顧不上那些情緒了,他雙臂抵在喻昉越胸口,推又推不開,話都結巴起來:“你你你你又要幹嘛啊!要聽的也是你聽了不高興的也是你,你不願意聽我不說就是了,不要又動手啊你!”

他們之間塞不下第三個人。這樣親近的距離下,喻昉越的聲音仿佛是混著熱氣灌進聞霽耳朵裏的:“狗咬人當然是不對的,所以狗得道歉。那人弄臟了狗的床單,又怎麽算?”

“我的...那!現在還疼呢!”聞霽臉騰一下紅了,氣得一邊扯衣領,一邊撩衣擺,“我這的印兒還沒消呢!還有這,你掐的!現在還是紅的!”

“回去路上買點藥,我幫你...”

聞霽聽出喻昉越話裏的企圖,及時打斷:“倒也沒有那麽嚴重,不用費事了。”

“嗯,”喻昉越了然道,“我覺得也是。不然只是手指就受不住了,以後...”

這話裏的明示暗示,再明顯不過了。反正就算喻昉越有武器在手,一時也只能開出啞火,聞霽支棱著膽子反擊:“你知道為什麽你這麽輕易就能得到原諒嗎。”

喻昉越嗅到一股不祥的預兆。但他還是順著聞霽的話問了:“為什麽?”

“ED已經很可憐了,如果再因為用手指捅了別人的屁股而被記恨,未免有點太可憐了。”

聞霽講完,才意識到話說重了。無論如何,不該拿一個男人的自尊開玩笑。他把喻昉越送他的那只火機拿去給周岳抵押,不一樣是為了自己那點微不足道的自尊嗎。

喻昉越罪不至此啊。

於是他緊急補充道:“況且我也弄臟了你的床單...該道歉的。算我們扯平了。”

面子這東西,越在意包袱越重。一旦放下過一次,就發現其實那玩意兒戴在臉上重,端在手裏重,真掉地上了,再撿起來,反而沒那麽重了。

經了這麽一遭,喻昉越的脾氣似乎變得出奇得好,“ED”這兩個他深惡痛絕的字眼都無法再令他激動,他只是淡然地講:“總會有那麽一天的,你不是說要治好我?別光說不做,讓人瞧不起。”

果然,男人一遇上這種敏感的話題,激將法都不夠用了。

聞霽悍然咬鉤:“誰瞧不起誰啊。”

說完,剛剛挑逗他下巴的手往裏一攏,虎口卡住他的下巴。

完了,嘴硬的報應要來了,好漢能屈能伸,聞霽剛要開口求饒,卻聽見喻昉越放軟了語氣,輕聲在他耳邊說:“謝謝,聞霽。這個標是你拿下來的。”

這樣的姿勢,卻用這樣的口吻說這樣的話,這對嗎?

他明明忐忑得心跳加速,腿都軟得站不穩了。

聞霽感受著喻昉越近在咫尺的體溫,突然覺得有些恍惚。

才認識不久那會,是他肖想人家的肉體,後來重逢了,又周旋在一場不存在的騙裏懷疑和自證。到了此時,一聲“對不起”,一聲“謝謝”,就這麽接連從喻昉越嘴裏說出來了,聞霽恍覺他們的關系竟有一刻可以變得像這樣柔軟。

他不知道講什麽應對了,先點點頭,意思是“不客氣”,而後又搖搖頭,回應那兩聲“對不起”,意思是“沒關系”。

“但一碼歸一碼,”喻昉越見他態度松動,遂得寸進尺,“用自己身體做實驗這件事情,錯了,該罰。”

聞霽低下去的頭又猛地擡起來,警惕地看著他。那樣子好像是擔心他在公共場合故技重施,梅開二度,讓那晚重現。

沒想到喻昉越輕聲提了個要求:“你再問我一遍。”

聞霽不解:“問什麽?”

“問你那天晚上在我家問過我的問題。”

聞霽默了幾秒,似是不很想再回憶那晚發生過的事。

那一晚,被喻昉越扯著丟進臥室前,兩個人在客廳裏對峙,他問了一句,“你真的會去結婚嗎”。

因為這個問題,喻昉越才失了控一樣發瘋。現在是怎麽了,主動引導他再問一次?

聞霽很難相信這不是個陷阱,掀起眼皮,不做聲地望了一眼。

喻昉越看不出絲毫生氣的樣子,只催促道:“快問啊。”

“......”聞霽稍稍後撤半步,做好隨時可以逃跑的姿勢,才順了他的意,“你...真的會去...結婚嗎。”

“不會。”喻昉越這次認真答了題,“這次我答對了吧。”

聞霽聽清了,卻驀地有些不自然起來:“......哦,嗯。”

“我結不結婚,重要嗎?”

聞霽默然。

“重要嗎,告訴我,聞霽。”

重重追問之下,聞霽終於輕輕地點了點頭。

喻昉越像是松了口氣:“結婚當然要和自己喜歡的人結,不然還有什麽意義。”

聞霽一時沒反應過來,斜瞄過去,意外和喻昉越偷偷睨過來的視線撞在一起。

反正大家都做賊心虛,不如開誠布公。

聞霽把聲音壓低:“你們這種背景的,不是很鐘情什麽...豪門聯姻嗎,家族安排,你不能拒絕的。”

最初,他只是單純覬覦喻昉越的肉體,不關心喻昉越未來會不會結婚、又和誰結婚。

本來這個問題無論如何都不會從他的嘴裏問出來。

但此刻求知欲爆炸,他就是想要知道。不只是想要知道,那個答案還十分重要。

“你癲劇看多了?”喻昉越看奇怪物種一樣看他,“是有這種利益聯姻,但我自己的事,自己說了算。你覺得姓喻的是缺那兩個錢嗎,要把我賣了?”

“不缺錢還要你去結婚...”聞霽小聲嘟囔著,流露出些不易察覺的埋怨。

喻昉越想到喻家康,輕嗤一聲:“因為有人是為了錢。”

他覺得不可思議,自己竟然在消防通道裏和人談論為什麽結婚、該和誰結婚這種人生問題。

他覺得這樣的議題蠢極了,聞霽卻饒有興趣:“那你呢?”

他?他怎麽樣?為了什麽結婚?

喻昉越像聽了個笑話。八字沒一撇的事,如果不是聞霽提起來,他自己根本沒做過這樣的打算。

對話這麽無厘頭地進行著,他在亂七八糟的思緒裏竟然好像抓到了一點點聞霽當初開口問這個問題的用意。

一瞬間,莫名的興致又回來,他說:“還能為了什麽,當然是為了愛啊。”

“哦。”聞霽反應慢半拍,說,“所以你不會結婚,是因為現在沒有喜歡的女生。”



前半句對,後半句對,但前後拼在一起,怎麽聽起來那麽怪異。

什麽奇葩腦回路。

但這話也沒說錯,聞霽如假包換的男人,自己去哪喜歡女生去。

喻昉越認真審題,精準答題:“當然沒有。”

“那...”有喜歡的男生嗎。

聞霽只是一瞬的猶豫,就被喻昉越搶過話頭去:“我回答你了,你的答案呢。你答一個問題,我再答你一個問題,公平交易。”

禮尚往來,多麽簡單的道理。

聞霽當然知道喻昉越在問什麽,同樣是那晚的問題,喻昉越問他,那麽久以來是因為什麽接近自己。

聞霽在昏暗的掩護下,偷偷打量喻昉越的神色。

喻昉越臉上沒有一絲不耐的神色,他在很認真很認真地等。

聞霽卻在幾秒沈默之後,退到消防通道的門邊:“不告訴你。”

拉開門的那一瞬,一縷光漏進來,他逆著光,終於笑了:“我是騙子嘛。”

喻昉越放他走,在後面如釋重負地笑了:“你還敢承認,知不知道騙子都要接受什麽懲罰啊?”

【作者有話說】

讓我們恭喜這個喻總鐵嘴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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